《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52、不是神仙

　　她这个态度，反而叫刘母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您真的是神仙？！”

　　她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连旁边的拐杖不小心被碰倒了也不曾发觉。

　　目盲之人耳朵最是敏锐，祝冉是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虽然她呼吸极浅，但刘母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方才的手抖并非对野兽的恐惧，毕竟她早就决定以身饲虎了，但是祝冉的出现却让她始料未及。

　　想想吧，深山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不知善恶的“人”，正常人哪里会不怕？

　　但是祝冉却什么都没做，反而劝慰她，刘母这才肯定眼前之人没有坏心思。

　　祝冉是神仙吗？

　　面对刘母的问题，她只是叹了口气：“我并非神仙，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一个，差点命丧黄泉的普通人。

　　刘母却是不信。

　　但既然祝冉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拆穿，反而回答起祝冉方才问她的问题：“姑娘你有所不知，老婆子我不仅眼瞎，还患有心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早出晚归打柴，就是为了挣银子给我看病。因为我的错了。他不仅不能离开此地，甚至连媳妇儿也娶不到……若是没有我这个拖累，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

　　祝冉理解她的想法，但并不支持：“哪怕日子难过了些，但是只要有亲人在身边，一切都不觉得苦。我相信你儿子也这么认为。”

　　刘母却是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冈儿肯定不会为了快活日子舍下我这个老太婆不管，他一片孝心，我又如何能拖累他？”

　　反正她已经没多少年能活了，又何苦做个累赘？

　　祝冉知道这么下去无法劝动她，只好从她儿子那里入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刘冈要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选择入深山喂猛兽，他又要如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你可知，昨日为了让你多吃一块糕点，他假作多买了两块，回家路上一个时辰的山路他牢牢护着怀中糕点，不敢叫它凉了。那山路难走，即使我也要小心脚下，他却能日日扛着柴进县城卖，只为了攒下银子替你治病……如此纯孝之人，如何承受得住你这一厢情愿的为他着想？”

　　刘母浑身一颤，两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双手死死握住衣摆，却再也说不出话。

　　祝冉摇摇头，心中叹息：“即使如此，你还要坐在此处等死吗？”

　　刘母只垂下头，看来心意已决。

　　如此都劝不动她，祝冉总不能强行将人带走吧？

　　且不说自己如今这个状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罔顾他人意愿本就不是她的性格。

　　眼看刘母似是铁了心，祝冉只觉得自己若当真是神仙就好了。

　　便能叫刘冈立马赶来，将刘母劝回去。

　　可惜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祝冉叹惋之时，刘冈那边却有一桩奇事发生。

　　彼时刘冈正从一棵树上下来，上面干了的枝丫已经被他砍完，正当他要换一棵树继续砍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只十分肥硕的兔子。

　　森林里的动物都十分激烈，听到人的动静早早就躲了起来，哪里会现身于人前？

　　刘冈砍了许多年树，也不过遇到三四回野鸡野兔，如今正巧，又被他撞到一只。

　　“乖兔子，你别跑，也好叫我娘补补身子。”

　　刘冈搓搓手，将斧头别在腰后，准备扑上去活捉它。

　　他们家十分贫穷，又要给刘母治病，生活并不富裕，几个月不见荤腥已经是常态。

　　如今有一只如此肥美的兔子，他哪里会放过？

　　刘冈放轻脚步，缓缓朝野兔靠近，眼看就要扑上去，谁知那野兔双脚一蹬，顿时窜出老远。

　　刘冈连忙追上去，那兔子就像是有意和他保持距离，维持在下一秒就要被捉住的模样。

　　一人一兔就这么追逐着离开了砍柴的地方，刘冈满心满眼都是兔子，并没有发现不对劲，只觉得兔子果然狡猾，每每都能从他手底下躲过去。

　　森林中多枯枝败叶，兔子专门往不容易被抓住的地方窜，许多次都叫刘冈扑了个空。

　　可是刘冈并非轻言放弃之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兔子啊兔子，你就不要跑了，就当舍身救我，下辈子说不得已能投胎成人。”

　　刘冈嘴里碎碎念，脚下动作却是不停，七拐八绕，没一会儿就离自己砍柴的地方很远了。

　　路上逐渐出现了低矮的灌木丛，这下兔子就更加难抓，刘冈好几次都想放弃，可那兔子窜进灌木丛就在那里蹲着，刘冈见它不动，又扑上去。

　　如此循环无数次，他再一次一头扎进灌木丛后，顶着满头草叶子爬起来，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娘？”

　　刘冈瞪大了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刘母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的方向侧了侧脸：“冈儿？你不是在砍柴吗？”

　　刘冈挠挠头：“我刚刚看到一只兔子……”

　　说着他就把自己如何追逐兔子到此处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看不出兔子在带路，刘母却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下意识“看”向站在祝冉所在的方向：“姑娘？”

　　无人回应。

　　刘冈不解：“娘？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哪里有什么姑娘？”

　　刘母心中一颤，岔开话题：“那应当是我听错了。”

　　刘冈没有在这点上过多纠结，反而问起了她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娘，您不是在家里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刘母哪里敢跟他实话实说？只好道：“我原想出来走走，随着一个不注意就来到了此处。”

　　这话恐怕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刘冈却对此深信不疑，懊恼道：“都怪我，没办法陪您散心。不过这森林里野兽不少，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先送您回去吧。”

　　刘母“哎”了一声，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拄着拐杖走了。

　　而那只带路的兔子早就被刘冈抛之脑后。

　　等母子二人离开后，半透明的祝冉才缓步从旁边走出来，站在刘冈方才钻出来的地方望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若有所思。

　　那块石头，正是兔子的模样。

　　不说栩栩如生，但已有三分相似。

　　她蹲下，下意识伸手想将石头拿起来，手却穿过了它。

　　方才也是，刘冈出现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魂魄的状态。

　　并非她不想现身，实在是自己也控制不了啊。

　　而那边十分确信自己遇到了神仙的刘母和刘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刘冈将她背起来，往家的方向赶，刘母又问起追兔子的细节，刘冈没有半分隐瞒。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刚才那位姑娘才劝自己不要轻易寻死，转头自己儿子就追着兔子找到这里。

　　刘母心道，果然是神仙在帮她。

　　实际上她早就有些后悔了，在看到刘冈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可笑。

　　神仙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自己死了，冈儿心中恐怕也会难受。

　　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也不能再拖累冈儿多久了。

　　想通之后刘母轻轻拍了拍刘冈的肩：“冈儿啊，下次去县城，替娘办件事。”

　　“好嘞！娘，什么事？”

　　刘母道：“你去替娘买几炷香回来，娘要祭拜神仙。”

　　刘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娘怎么起了祭拜的心思，但还是没有出声询问。

　　时间一晃就是小半个月，刘母果然在家里拜起了神仙。

　　因为不知晓自然的模样，也不知晓她是哪方神仙，于是她挂了一幅空白的画，立起香案，每日叩拜。

　　祝冉照例挥散了涌来的香火，并不吸纳，旁观母子的日常。

　　自从刘母到山里走了一遭之后就多了几分生机，不再像之前那般暮气沉沉，刘冈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祝冉却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如果说先前她像是一颗即将枯死的老树，如今这棵老树上又开出了新芽，正极力求生。

　　刘冈日复一日进山砍柴，日子好像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在这偶然的一天，他却在自己砍柴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一位昏迷在路边的姑娘。

　　这位姑娘一副村姑打扮，脸上和身上却带着许多擦伤，前方山坡上是被压倒的灌木，看得出她是一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

　　刘冈并非见死不救之人，连忙背起人就往家赶。

　　此时刘母正在收拾屋子，听到动静连忙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冈儿？你不是才出门，怎么又回来了？”

　　刘冈急匆匆把背上的人放到床榻上：“娘，刚才我去砍柴，在路边发现了这位姑娘，她身上都是擦伤，人还在昏迷，我就将她先带回来了。”

　　母子二人住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最近的邻居都距离很远，他去了先将人带回去。

　　家里还有些跌打损伤的药，起码能替人治一治。

　　刘母一惊，连忙上前：“伤得严不严重？”

　　刘冈摇摇头：“儿子也不知道，劳烦娘替她看看。”

　　刘母应了一声，熟练地取出装着药的箱子，把房门关上，准备替人上药。

　　刘冈则去了厨房，准备煮点东西，等人醒了吃。

　　此处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刘母虽然目盲，但好歹同样是个女子，只有她替人上药最合适。

　　在这个女子名节十分重要的年代，刘冈可不能坏了人家名声。

　　刘母已经盲了许多年，对家中摆设早已习惯，她熟练找到金疮药，摸索着给人上了药。

　　这位姑娘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滚下来的时候有多处擦伤，但都不是很严重，上了药之后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之所以昏迷不醒，只怕是撞到了头。

　　刘母替人上完药之后又小心在她额前脑后摸索，果然在脑后找到了一块肿起来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替人盖上被子，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