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104、合作愉快

　　血月高悬，疆黎盘腿而坐，分出几分心神注意周遭的动静，他把大部分注意都放在了受伤的部位。

　　魔族□□强大，即使受伤也能很快自愈，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就算此地毫无魔气，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寻常人类快了无数倍。

　　只可惜，以往只要一天就能痊愈的伤，在他打坐两个时辰之后竟然只愈合了不到指甲盖大小。

　　再次睁开眼时所有暴动的野兽都已经消失，象征着不祥的红色月亮依旧挂在天上，疆黎的心情没有因为野兽的消失而轻松，反而有几分凝重。

　　疗伤消耗了太多能量，他急需要魔气补充，可是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从胃里传来的饥饿感烧灼着心肺，让他极度不适。

　　疆黎已经很久没有“饿”的感觉了，自从他实力强大起来，谁敢让他挨饿？唯有幼时在他便宜师父手下讨生活的时候三天饿九顿，那段阴暗的记忆被勾起，如何不叫他心烦。

　　最重要的是，此地没有能满足需求的能量供给，疆黎只会越来越虚弱。

　　就算魔族生命力强，这么耗下去，正常魔都被耗死了，别提他还身受重伤。

　　疆黎心情沉重，眉眼间便不由带出几分。

　　头顶的树枝纵横交错，几乎遮天蔽日，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简单辨别一下方向，就往野兽们跑来的地方走去。

　　比起它们的目的地，疆黎还是更在意那么大的野兽洞穴在何处。

　　那头野兽体型不小，奔跑起来更是声势浩大，他顺着痕迹，轻而易举便能找到它的洞穴。

　　路上不乏被踩成肉泥的其他动物，血肉已经从脚下的土地混合在一起，看不出原型是什么，一场兽潮过后只剩下满地血污，令人作呕。

　　疆黎目不斜视，黑色长靴踩过肉泥和泥土混合的地面，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并没有因为周围寂静无声而放松警惕。

　　“呦呦——”

　　细微的动静顺着风声传入耳中，夹杂在树叶沙沙作响声里不甚明显。

　　疆黎耳廓动了动，敏锐地看向声源处。

　　“呦呦——”

　　那叫声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挣扎时草叶摩擦的声音，如果不是疆黎五感灵敏，说不定真会忽略过去。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大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不少杂草，虽然一路上的灌木都被兽潮踩进土里大半，可越往兽潮外围，幸免于难的植物就越多，到了后来，几乎需要他主动伸手拨开杂草才能前进。

　　疆黎手中长剑削铁如泥，手起剑落，不知死活阻挡在面前的植物便被迅速斩断。

　　如此前行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头小腿高的鹿。

　　这头鹿像是出生还没多久，整个身体陷在一个小坑中，身上缠满了柔韧的藤条。对成年野鹿来说能轻而易举挣脱的藤条，却成了束缚它的天罗地网。

　　疆黎挑了挑眉，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只落单的动物，随即他便注意到小鹿猩红的双眼。

　　显然，这也是一只发了狂的动物。

　　注意到来人，小鹿挣扎的动作越发癫狂，藤条在它的挣扎下越缩越紧，几乎已经勒进肉里，可这头鹿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依然在拼命挣扎，甚至想拿头去撞疆黎。

　　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没放弃伤人吗？

　　疆黎居高临下瞥了它一眼，剑光一闪，挣扎的小鹿就被劈成两半。

　　温热的血液溅在杂草上，小鹿挣扎两下彻底死去，新鲜的血腥味萦绕鼻尖，疆黎喉咙动了动，顿觉更饿了。

　　他定定瞧着小鹿的尸体半晌，用剑划了一块新鲜的肉下来，也不在意它血淋淋的模样，抬手便塞进嘴里，心中想得却是凡兽的血肉于他无用，但也聊胜于无。

　　可是肉块一入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肉块里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疆黎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杂草上被劈成两半的小鹿尸体，伸手探察了一番，的确是普通的肉无疑，但入口后竟然能察觉到魔气正在涌入浑身经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片区域的所有魔气，都被压缩到这些动物的肉里了不成？

　　疆黎心头一震，再次割了一块肉送入口中，果然再次感受到了魔气！

　　半晌，他轻笑一声，黝黑的眸子看不出喜怒：“老东西，尔等欲亡吾，可老天都站在吾这边！”

　　魔气涌入经脉，修复着密密麻麻的伤口，疆黎喟叹一声，将地上的肉稀疏割成二指宽的肉块，开始品尝起来。

　　生鹿肉入口的滋味的确算不上好，但里面蕴含的魔气实在美味，弥补了腥味带来的不足。何况他并非贪口腹之欲的人，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源源不断的魔气注入四肢百骸，虽然稀少，但却在缓慢修复着身上的伤口，入口的鹿肉也被迅速炼化，虽然产生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好歹不必担心吃到撑的问题。

　　等一头小鹿下肚，最严重的那道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疆黎一身黑色长袍，袖口扎进护腕中，因为衣裳样式有些繁复，不仔细看还当真看不出上面横七竖八的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都是深刻的伤口。

　　除去明面上的伤，还有被卷进秘境时磕磕碰碰留下的青紫伤痕，想要彻底恢复，哪里是区区一头小鹿体内的魔气足够的？

　　如今有了疗伤的法子，他当即在树林中穿梭起来，准备寻找落单的其他野兽。

　　只是大部分野兽都已经前赴后继跃入大坑献祭，没跳进坑中的早已经死在了路上，那头小鹿被藤蔓缠住实属侥幸，疆黎在树林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过才又遇到一只折断翅膀的斑鸠。

　　这只斑鸠并不大，不过一尺有余，连塞牙缝也不够。

　　疆黎嫌弃地看了它一眼，最终认命地捏断它的脖子，开始拔毛。

　　天上的月亮红得快滴出血来，树影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上还沾着鲜血，面无表情地对一只鸟下狠手，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自然也注意到的月亮的变化，却并不知是群兽献祭所致，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往兽潮的方向追去。

　　毕竟之前不想同祝冉一道是因为自己身受重伤，如今可算是好了些，估摸着二人当真动起手来能打个平手，加上动物能补充体内魔气，他自然能忍受和一个人类合作。

　　只是他扒完鸟毛还没来得及入口，天上的月亮由红转白，顷刻之间笼罩大地的血色消弭，如水一般的月华洒下，与他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此时疆黎已经远离了野兽们奔袭的地方，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些被践踏过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

　　他只是顿了顿，继续朝手中被扒光毛的斑鸠下手。

　　尖利的牙齿咬住血肉，下一瞬他便吐了出来：“灵气？！”

　　何方才吃的那头小鹿截然不同，这只斑鸠体内竟然含有灵气！

　　灵气和魔气主要的区别就是一清一浊，虽然同为一种能量，但就好像蔬菜和肉类都能补充体力，但有的人喜欢吃肉、有的人喜欢吃菜一样。

　　对魔修来说，他们都是一群“肉食主义者”。

　　魔气中蕴含的各种贪、嗔、痴是他们最好的食物，也是他们最喜爱的东西。

　　灵气虽然也能补充能量，可是在他们口中，不说是味同嚼蜡，可也说不上好。

　　疆黎皱着眉咽下口中的肉，生肉没了魔气中和，味道更难吃了，只尝了两口，他就将斑鸠扔在地上。

　　因为这一动作，他才看到死不瞑目的斑鸠恢复正常的瞳仁。

　　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疆黎似有所悟：“血月之时野兽体内蕴含魔气，正常时蕴含灵气吗？”

　　既然月亮能影响野兽的状态，那想必追着兽潮而去的那个人类，也知道了某些他不清楚的信息吧。

　　疆黎心念一转，跃上树巅，朝着醒来的那棵大树掠去，他直觉一定能在那个地方再看到祝冉！

　　而他的猜想没有错，等他赶到的时候祝冉也将将才从大坑回来。

　　她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在心中计数，一天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八万六千四百秒，计算着血月和正常形态下的月亮分别存在多久，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被吞了一段时间。

　　这应该是一个突破口。

　　看到疆黎再次回来，她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转而开始闭目假寐，心中默默计数。

　　树干上还有一路采的果子，看起来勉强能果腹。

　　她不知道疆黎需不需要吃东西，反正摘的果子不少，也顺手给他留了一份。

　　对方既然回来了，就证明有意合作，祝冉向来不会苛待盟友。

　　疆黎看到树干上的果子动作一顿，随即落在祝冉面前：“你随兽潮而去，可有收获？”

　　祝冉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阁下问问题之前，不应该表示诚意吗？”

　　消息互通才算是合作，她从一开始就没表现出敌意，反而是疆黎对她十分警惕，祝冉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对方的态度。

　　既然要合作，总不能她一个人吃亏吧？

　　虽然祝冉并不是挟恩相报之人，但先前疆黎醒后却毫无表示，如今又堂而皇之询问消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疆黎显然也明白这点，抿了抿唇，还是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血月时野兽体内蕴含魔气，正常时则含有灵气，可依靠进食补充。”

　　这点却是祝冉没料到的。

　　那些野兽的状态不对劲，她不敢贸然捉来吃。

　　不愧是魔族，仗着躯体强悍可以为所欲为。

　　万般思绪仅在一瞬，她紧随其后说出了自己的消息：“野兽发狂是为了献祭，血月升起顺着兽潮过去能看到一处天坑，飞禽走兽皆赴死。另外，我怀疑此方天地缺失了一部分时间。”

　　她把自己观察到的娓娓道来。

　　显然她得到的消息更为有用。

　　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知道如此多的信息，足以看出她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疆黎有些惊讶，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轻视祝冉了。

　　魔族是长生种，百年不过弹指间，哪里会注意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神情严肃起来，对待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多谢告知。”

　　祝冉的笑意多了几分温度：“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