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103、月下献祭

　　祝冉站得高，先前被野兽巨大的身躯阻挡，等它动起来，她这才看到野兽背后密密麻麻的兽潮。

　　一只野兽不足以引起地动，但如果是成千上万只呢？

　　祝冉瞳孔一缩，朝站在下方的疆黎大吼一声：“快跑！”

　　“它后面有兽潮！”

　　如果仅有一只野兽，还有还手的余地，如今这种状况再凑上去，与找死无异！

　　顾不得其他，祝冉借力跳到旁边一棵树上，整个人在树巅飞速移动。

　　此时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去空旷处，这些树林好歹还能减缓野兽我们前进的速度，若是在旷野之上也是我们没了障碍物，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她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见祝冉只闷头躲避，疆黎不疑有他，连忙跟了上去，二人在血月下飞速奔跑，后面缀着一头两米高的野兽，身形足足四米有余，更后面的地方是数不尽的野兽们。

　　虽然它们的体积无法同最前面那只相较量，可也有普通虎豹大小，其中还夹杂着诸如水牛一类头生尖角的动物。

　　疆黎虽然无法使用法术，但他到底生了一副魔族身躯，比普通人强上十倍不止，哪怕身受重伤，跑起来的速度也同祝冉不相上下。

　　他回头往后看去，先前站在大树的树干上还未察觉其他，此时自上而下俯视，自然能看到那些远远追过来的野兽们，同样双目猩红，好似已经没了理智。

　　不，它们的确没有理智。

　　这场兽潮遭殃的忽然是他和祝冉，但兽潮中裹挟的野兽们奔跑速度有快有慢，加上树林中又有不少灌木丛，身形较小的野兽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下一秒就会被涌上来的同类踏成肉泥。

　　死在同伴们蹄下的野兽不计其数，可这些东西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只朝着二人的方向发足狂奔，就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他能注意到这点，祝冉自然不会错过。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往左跑！”

　　形势比人强，疆黎不是蠢货，虽然不知道祝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既然对方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必然也是存了合作的心思。

　　他尚未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贸然与人交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暂时合作，先找到破局的办法再说。

　　二人速度不慢，在空中跳跃，底下的野兽被树木阻挡，速度远远不及他们，换个方向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猜测错误也不打紧。

　　祝冉和疆黎当机立断，脚下一个用力，齐齐往左面一跳，借着冲刺的惯性，瞬间跃出十几米远。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领头的那头巨大野兽只是狠狠瞪了他们几眼，踌躇着往前还是继续追击这两个可恶的入侵者。

　　它的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刨动，几个呼吸间，整头野兽已经重新窜了出去。

　　祝冉心下松了口气，却又十分好奇这些野兽为何暴动，思忖再三，还是开口问道：“阁下是魔族，可知道此方天地到底是何法宝？”

　　疆黎眉头拧得死紧，好在二人都默认了他们暂时的“盟友”关系，他倒没有闭口不言：“魔族法宝何其多，吾又不是司书之魔，问吾作甚？”

　　好好好，看来他也不知道。

　　祝冉叹了口气，决定顺着兽潮的方向前去看看。

　　最大的那头野兽已经跑在前面，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她站在树上很安全，只要站的树木粗壮些，就不会被轻易撞倒。

　　犹豫片刻，祝冉还是道：“我欲寻找野兽暴乱的源头，阁下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疆黎只看了她一眼，背过身去，往她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祝冉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耸了耸肩，转身跟上野兽们。

　　看来这位魔族很是心高气傲呢。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修真者看不起凡人，魔族看不起修真者和凡人，多正常啊。

　　只可惜少了一位帮手。

　　她按下心中惋惜，专注脚下动作，很快便追上了跑在最前面的野兽。

　　祝冉和兽潮距离很远，维持在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太多野兽干扰的状态，在血月下飞快移动。

　　和她的游刃有余不同，疆黎刚离开不久，就从树上跌落，严重的内伤叫他五脏六腑几乎破碎，吐出来的鲜血夹杂着内脏，如果不是魔族强悍的躯体，恐怕他方才就支撑不住倒地。

　　虽然祝冉一副友好的态度，他却不敢相信她。

　　魔族尚且自相残杀，更何况祝冉是人族。

　　虽然他出生时间晚，没有见过当初魔族和修真界的大战，可深刻在血脉中的本能还是叫他此时远离人族得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时正是危难关头，固然可以暂时合作，但若是远离危险后那人族要反水，以他此时的状态，恐怕应付不过来。

　　“该死的杂碎，等吾回去，定要将你们扒皮拆骨！”

　　想起自己一时大意，竟然中了那群蝼蚁的算计，疆黎顿觉丢脸。

　　虽然自己居于魔尊之位不久，可到底有些属于天才的心高气傲。

　　如果对方是凭借战斗赢了他，他固然心甘情愿，如今败在自己最看不上的鬼蜮伎俩里，他如何不恼？

　　疆黎心中憋了一口气，倚靠着树干坐下，准备先想办法疗伤。

　　脚下的震动并未停歇，掠过的野兽们虽然在逐渐减少，可是距离完全消失还有一段时间。

　　他先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片空间十分诡异，既没有魔界常年缭绕的魔气，也没有修真者需要的灵气。

　　他陡然落入此地，就好像一个浑身赤裸的旅人落入干枯的沙漠，滚烫的沙子无时无刻不在汲取身上的水分。

　　他已经连最基本的魔族特征也无法维持了。

　　疆黎有一半血脉属于人类，此时自然露出的是人类的面孔，换作其他纯种魔族落入此地，怕是早就现了原形。

　　也不知道锡兆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从哪里翻出这等法宝，竟然直接抽空了里面的魔气/灵气。

　　最让人惊讶的是，天上悬着的月亮竟然可以影响野兽！

　　祝冉离开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不难看出周围还有另一人的痕迹，原以为和自己一同卷进来的是一位魔族，谁料魔界竟然还有人类！

　　疆黎叹了口气，眼中弥漫起一缕愁色。

　　好在他心志坚定，不是自怨自艾之人，歇息片刻，等野兽消失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准备找找离开的法子。

　　区区人族，一掐就死，诚然祝冉看起来有几分本事，疆黎却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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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这边，祝冉顺着兽潮追了上去，一开始只有陆地上的野兽，可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连天上也有了鸟类盘旋。

　　不仅仅是她能叫的出名字的鹰和秃鹫，更有些从未见过的飞禽，为首的一只大鸟翅膀一张几乎遮天蔽日，连祝冉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从树巅回到了树干上。

　　这些飞禽同样双目赤红，在血月的辉映下显得格外诡异。

　　野兽们像是不知疲倦，足足跑了两个时辰，连祝冉都忍不住停下来歇了几回，可这些野兽竟然一直在奔跑。

　　祝冉心中警铃大作，可是这诡异发生的源头极有可能是她回到人间的唯一办法，纵使头皮发麻也不得不继续跟上去。

　　她如今除了倚仗自己的武功，别无底牌，连灵气都没有，几乎折损了她大半实力。

　　这个空间没有祝冉以为的那么大，在狂奔两个半时辰之后，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在森林的尽头，是一个大坑。

　　地面毫无征兆地垂直凹陷进去，四周山壁呈九十度直角，不仅陡，还光滑。

　　光滑到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石头与石头之间连接的缝隙，就好像整个大坑都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上开了个洞。

　　——说不定，整个空间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可世界上哪里来这么大的石头呢？

　　最令人惊讶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大坑深不见底，那些来到此地的野兽竟然毫不犹豫从山崖上跳下去，仿佛前面并非让他们赴死的悬崖，而是和方才一样奔跑的大地。

　　地上的野兽们仿佛下饺子一样往下落，天上的飞禽也在为首的那只的带领下猛地撞上山壁，折断自己的脖颈、撞碎自己的头颅。

　　饶是祝冉见过不少场面，也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些野兽甘心赴死？

　　祝冉心中发怵，如此多的生命瞬间折损在自己面前，带来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这一场堪称献祭的诡异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无数飞禽走兽全都落入深坑这才算完。

　　天上的月亮似乎又红了几分，原本鲜红的颜色如今已经深沉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大坑周围已经没了一只活物，只余下被野兽踩踏过的痕迹。

　　祝冉落在大坑面前，直径几百米的深坑一眼望下去看不到底，她小心伸头往下望，只能看到山壁上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液和青白的脑花。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涌入鼻腔，叫她几欲作呕。

　　祝冉没有再看，拧着眉后退两步，绕着大坑慢慢打量起来。

　　她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看看。

　　未知令人恐惧，可同样也叫人好奇。

　　可她毕竟不是莽撞之人，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越往坑里黑暗越甚，她看不出底下是什么光景，自然不敢往下跳。

　　退一万步说，就算底下没有要人命的东西，那她下去之后又该如何上来？

　　四周的山壁没有任何能落脚的地方，她怕有去无回。

　　时间在她犹豫的时候悄然流逝，忽然她眼前一花，血色逐渐褪去，白玉盘重新挂上夜空，原本大坑所在的地方更是一片平整，好像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没发生过一样！

　　令她惊愕的不止这点。

　　虽然时间流逝的速度随主观感受影响，可是祝冉发誓，血月存在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四个时辰！

　　是她昏迷的时候错过了时间，还是原本存在的十二个时辰，被悄悄吞噬了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