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约》枧辞

6、四中 月色与路灯

　　沈约是卡着报名时间点报上的，因为接近截止时间，所以在他报名过后没半个小时，节目单就出来了。同学们大部分选择的还是周杰伦、林俊杰的歌。

　　可能经典就是跨时代，有代沟，可耳机里还是同一种旋律，同样的声音。

　　名单上只有钟鸣选择的是《Euphoria》，一首韩语歌，而且是吉他独奏。沈约是压轴，钟鸣是大轴。

　　沈约这几天并没有住在尤落隔壁，他回了自己家。尤落一开始还不太开心，但沈约坚持说他在家练吉他更好一点。更何况尤落快要准备开学教育了，这个时候还是收收心比较好。

　　行吧，谢谢他练歌的时候还要为自己着想。

　　——

　　25号下午三点就有学生陆续返回学校了，这次返校只是参加活动，大部分学生都带上了手机。授课老师还没有返回学校，到场的几乎都是音乐老师。

　　沈约和尤落是在六点钟到的四中。

　　“你们结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玩得开心啊。”尤政今天有事，是楚心送他们来的。岳怡在今天也打电话让沈约多参加这些活动，别整天闷闷的不交朋友。

　　沈约哭笑不得，他哪有不交朋友？

　　举办场所是在艺术楼四方馆，四方馆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有学生在那里试弹。

　　沈约向尤落介绍四中各个地方，不过最吸引尤落的地方还是食堂。

　　四中的食堂有四层，而且每一层的菜品不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三家奶茶店，一楼有一家红府超市。

　　“我感觉一中只有红府超市能和四中稍微battle一下了。”尤落站在食堂门口，不舍得离开，眼睛一直盯着没有人的窗口。

　　“今天食堂不营业，你在这里待再久也没用。”沈约倚在栏杆上，等着尤落。

　　尤落撇了撇嘴牵起沈约的手。

　　“沈约，你军训的时候都住在哪里啊？”尤落目光留在四艺阁。

　　“四君斋。”

　　“那四艺阁是艺术楼吗？”

　　“那是女生寝室的。”沈约看着尤落，还是忍不住笑了。刚才不是才介绍过吗，怎么又忘了？

　　“干嘛就知道嘲笑我，我记性一直都这样嘛。”尤落很轻地打了沈约的手背。

　　沈约一下子就想起了最近刷到的一个摇头晃脑的表情包。

　　别说，还挺像。

　　“走吧走吧，已经六点五十了，活动快开始了。”沈约没松开尤落牵着的手，微微拉着，两人向四方馆走去。

　　沈约带着尤落刚到二楼就看到钟鸣朝自己奔来。

　　“沈约，终于看到你了。”钟鸣穿过人群去沈约旁边，还喘着气，背弯着，刚准备让沈约搭把手扶自己一下，结果发现他的手被人牵着。

　　“嗯？你朋友？”尤落听到有人喊沈约的名字，顺着声音过去就看到了钟鸣。等钟鸣在沈约身边停下，她皱了皱眉，这两人怎么挨得这么近，太不合适了。

　　“你好啊，我叫尤落，尤其的尤，落落大方的落。”尤落向钟鸣挥挥手。

　　“你好你好。”钟鸣没有直盯盯地看着尤落，他将视线微微偏移，打了声招呼。

　　“活动就要就开始了，我们报名的人要去后台做准备，一直找不到你人，我都快急死了。”钟鸣拍了沈约的肩膀，这声音，听着就疼。

　　尤落想看看沈约肩膀有没有被打红，刚动一下身体，沈约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给她送到位子上，马上就去找你。”

　　活动由两位老师担任主持人，学生热情度都很高。

　　可能是因为这既是自由，也是暗示过的禁锢，是想冲破规则的自由生长的宣誓，也是按部就班的臣服。

　　舞台中央有一架钢琴作为装饰，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进行钢琴伴奏。周围两个屏幕用来放大舞台表现，舞台中央的大屏幕用来播放事先准备好的MV。

　　随着主持人按下身前的按钮，伴着礼花射出，活动正式开始。

　　尤落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演出。她既没有录视频，也没有拍照片。

　　她一声不吭，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是却没有人发现。或许有之前的同学认出她来，却也只是匆匆而过，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她不适合这里，但他在这里。

　　钟鸣和沈约都抱着吉他站在楼梯道练习。

　　沈约的吉他是很久以前学的，他对吉他没有特别的喜欢，属于一时兴起。停止学习吉他之后，他开始学习钢琴等其他乐器，偶尔来了兴致，他才会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搜一些练习来弹弹吉他。

　　钟鸣对吉他的态度就不像沈约那样随意了，他是属于从小就开始认真学习吉他，中间不间断。他学习吉他没有沈约那么顺，对吉他这个乐器，他死磕到底。

　　“这么喜欢？”沈约只是坐在楼梯道上，无聊时候拨拨弦，钟鸣是一直弹，直到一首歌结束。

　　“啊，没有啊，就随便弹弹。”钟鸣停住了动作。

　　沈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钟鸣将视线从沈约身上移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夏天能不能欣赏到美景全看天气，今天运气不错，这个点了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钟鸣一直认为天是不会完全黑的，即使夜晚十二点，城市的霓虹灯就会亮起，天空是染上蔵黑蓝的画。

　　不过比起夜晚，他更喜欢白天。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去厦门坐飞机的时候，飞机冲过云层来到上方，窗外就是天空之境。

　　四中校园的夜晚，没有蝉鸣，没有蛙叫，没有呢喃细语，只是无限延展的天空与数不尽的沉思。

　　表演区热闹喧哗，楼梯道寂静无声。

　　“怎么想选这首歌？”沈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Euphoria》尤落的的歌单里也有，沈约听过，可能算是一首比较抒情的韩语歌曲。

　　钟鸣如果是随便选择然后选到这首歌，那他没话讲。可是钟鸣不像是那么随便的人，而且他听了他的练习，他每一遍都弹得非常好，但是只要当歌曲结束，他都会先皱眉，显然是不满意。

　　“就单纯觉得，遇到她我很幸运，很欣喜。”没有刻意的相遇，接触，再没有预告的成为同学，一切都可以称之为缘分。

　　风吹楼道，穿堂而过。

　　他想将短暂的，热烈的欢喜延续下去，成功到达属于我们的未知之境。

　　“《月亮与六便士》中有一句台词：我用尽全力，过着平凡的日子。可倘若我们加上“和你”这个限定词，一切苦难便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一切的一切都是幸福。下面有请高一（18）班沈约同学带来歌曲《和你》。”

　　很多人都因为表白墙一事知道了沈约，台下掌声响起。

　　尤落像是意识回笼，满血复活了过来，用力鼓掌，掌心都被拍红了，身边人都朝她投去目光，但当事人丝毫不在乎。

　　沈约拿着吉他走上台，钟鸣站在幕后看着。

　　音乐响起，台上的人安静地听着沈约的表演。钟鸣背着吉他包，这个视角他根本看不见观众席上的人，他不知道她来了没有。

　　等到沈约歌曲演奏完毕，钟鸣还在抠吉他袋。

　　“青春从来都不是用来形容岁月的，而是用来称呼热血难凉的勋章，十六七岁少年拥有花样年华，他们所想不是乌托邦，而是远方和明朗。下面有请高一（18）班钟鸣同学带来歌曲——《Euphoria》。”

　　钟鸣走上台，拿出吉他，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明明现场有那么多人，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双降，她坐在偏左边的观众席，低着头弄着手中的相机，身边坐着顾言知。

　　双降之前在动态里看到了音乐社发出的名单，她知道钟鸣今天是最后一位表演的。她今天没有特别刻意的打扮，而是选择了一件oversize的T恤和牛仔裤，手上拿了个银色的ccd。

　　“你什么时候换相机了?”顾言知看了眼双降的新相机，她记得她之前用的不是索尼。

　　“就前几天，攒钱买的。”双降还在调参数，没抬起头。

　　“双降，钟鸣刚刚是不是看向我们这边了？”顾言知用胳膊肘碰了碰双降。

　　“啊!”双降抬起了头，她先看了看钟鸣，他已经在演奏了，然后才将视线转移到顾言知身上。

　　“对了，前几天温到把钟鸣的企鹅号推给我了，我今晚发给你？”顾言知看着双降小心翼翼地拍钟鸣，明明人家低头弹吉他根本注意不到这边的动作，哎，可能是习惯了吧。

　　“你还跟温到有联系，没删联系方式？”双降以为他们两个人早断干净了。

　　“没，就问他要了联系方式，怕你不敢。删他干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顾言知早就放下了。

　　双降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因为是音乐伴奏，所以现场并没有放原唱，尤落一边听着钟鸣的吉他节奏，一边哼着。

　　“你这么喜欢这首歌？”沈约偏头看向尤落。

　　“那当然，这首歌的在我心中不是前三也至少是前五。”虽然没有尤落平时听的曲风偏R&B，但是如果抒情戳到她的点，她会更喜欢抒情。

　　“仙品。”尤落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结束之后，几人在校门口集合。

　　尤落跟双降和顾言知做了自我介绍，彼此认识了一下。温到今天有事没能来看沈约和钟鸣的的表演。

　　“一中快要军训了吧？”顾言知看着尤落。

　　“嗯，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尤落玩着沈约的手指。

　　“哦。”顾言知回复的很平静，听不出什么，但又将气氛拉低了一点。

　　远处有车按了按喇叭，尤落牵着沈约的手：“我妈来接我们了，大家再见了。”沈约还没跟他们再见，就被尤落拉走了。

　　钟鸣看他们离开后，问了问双降和顾言知有人接吗，顾言知和双降点头。

　　顾言知的家长很快就到了，她跟双降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八月底的晚风吹着不凉，反而有点燥热。双降站在钟鸣旁边，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有些尴尬。

　　路灯将两个人影子拉长，影子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今天表现还不错吧?”钟鸣背着吉他，主动打开话题，邀功似的看着双降。

　　“嗯，好好听。”双降认真的点点头。

　　因为身高差，双降并不能看清钟鸣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闪闪的，遮住了月色。

　　月色与路灯下，钟鸣是双降的第三种绝色。

　　钟鸣觉得自己不应该盯着双降看太久，不然对方一定会尴尬，于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你家里人还没来吗？”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个女孩子待在外面不安全。

　　“你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

　　双降一开始和母亲说好了时间，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个ccd。

　　“我没带手机。”双降举了举拿在手上的ccd。

　　“这样啊。”钟鸣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双降。

　　“谢谢。”双降明白了钟鸣的意思，双手接过手机，拨了她妈妈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听。

　　她把手机还给了钟鸣，钟鸣就站在她旁边，自然知道电话没打通。

　　“你家在哪里啊？”钟鸣问话的同时打开了滴滴。

　　双降报了小区名，她住的小区距离四中还有些距离，是老旧小区。

　　“等一下吧，车马上就到了。”钟鸣把手机装回口袋。

　　“车费我付给你。”双降看到他一直弄手机就知道他帮自己打了车。

　　“行啊。”钟鸣指了指她的ccd，“我们来合张照吧。”

　　“啊？”合照？他不是带手机了吗，用手机拍照不是更方便吗？双降不是很能理解钟鸣的想法。

　　“车费啊，来吧。”

　　钟敏俯下身，在双降旁比了个耶。双降匆忙的将ccd反过来举起，镜头伸缩的过程中双降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她看不到屏幕，不知道这张照片拍的怎么样。

　　画面定格在某一刻，这是两个人第一张正式的合影。

　　叫的车很快就来了，钟鸣和双降一起坐在后排。钟鸣让双降坐在驾驶座后面。

　　钟鸣注意到了，双降一直在看她的ccd，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等把双降送回去之后，钟鸣让司机返回四中。

　　“开回去？”司机按钟鸣说的又开回四中。

　　“麻烦你了。”钟鸣付完钱后习惯性地道谢。

　　钟鸣的的家离四中非常近，过条马路就行。

　　钟鸣打开家门，他妈妈正坐在沙发上追剧。

　　客厅的吊灯没有打开，只有廊道上的灯亮着，电视屏幕的亮度很强，钟鸣看了一眼，得了，他老妈还是喜欢看古早日剧。

　　电视的声音传出来，钟鸣听不懂，扫了眼翻译。

　　“人生就是一期一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视剧与嗑瓜子的声音混在对话里。

　　钟鸣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今晚一直想拍张照，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