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约》枧辞

5、四中 我希望，时

　　这栋楼一层一共就两户，楚心站在走廊上，没有特别靠近他们。她知道他们有好几天没见想说的话可能比较多，就特意给予他们一定私人空间。“吃饭了，小沈、落落。”

　　“吃，吃饭了，走吧。”尤落低着头，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沈约的食指。

　　尤落，出息呢？刚才还敢亲人家，现在就只敢当纯情呆萌少女，勾勾人家的手指头？

　　沈约牵过尤落的手，面露平淡：“走吧，去吃饭。”

　　沈约，在牵她的手？

　　他不怕了？

　　两个人小的时候还经常牵手，长大之后就自然了解一些分寸，在距离家长五米远之外或许还敢碰一碰就放。像现在这种情况牵手，除非是尤落霸王硬上弓，不然就不可能发生。

　　尤落向沈约这边探了探身子:“手都给你牵上了？”

　　　“亲都给你亲过了。”沈约就故意等着尤落调侃他，然后点出刚才那件事。他假装随口一提，有点在装可怜，好像被占了什么便宜。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尤落就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有点欠，非常想打他泄愤。

　　“弟弟，你是表演型人格吧。”尤落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他一句。

　　“落落都给我买香水了，还强吻我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把很明朗了。”沈约这话故意说的很慢，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在明面上。

　　“那不是强吻！”她分明就只是碰到他的下巴而已。可恶，早知道这样被他说，她就该努力一点，真的强吻得了。

　　沈约面不改色，眼睛直直的看着尤落，那种带着挑逗意味的的，具有占有欲的眼神，尤落很少看到这样的沈约。他就这样看着她，等待着眼中的情感逐渐褪去。

　　“落落，我其实不是很在乎早恋。我只是希望，你的未来里一定有我，我想要事情慢慢来，每一步都稳妥。”

　　通过这次中考填志愿，沈约清晰的认识到，他和尤落，没有占据天时地利，她的未来里是可以没有他的。所以现在挑开这层早就破了的窗户纸没有什么意义，他要做的，是这三年和未来，以及未来的未来。

　　他不是什么顶级学霸，四中的教师资源即使再好，也不可能比过一中，更何况人外有人。

　　未来之所以令人胆怯，就在于本身具有的神秘性。那既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挑战，同样也带有致命的吸引。

　　“我害怕明确在一起会让彼此分心，所以，我希望我们既然明确彼此现在的想法，就不急于这一时。”

　　我想让不确定的未来确定下来，我知道这需要很多时间，耗费很多精力，舍弃很多快乐，却仍甘之如饴。因为我明确知道，我渴望最终的结果得偿所愿。

　　尤落突然挣脱出沈约的手，十指相扣。

　　“沈约，从小家里人就夸你聪明，中考就算你填错学校，大家也都相信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我也是这样坚信的，沈约。”

　　“我希望，时过境迁，我们依旧是我们。”

　　我以时间为赌注，和你约定有关感情及未来的一切，虽然过程的痛苦无法逾越，但我坚信，这场赌注我不会输。

　　￣￣

　　房门的隔音效果不好，双降还没将钥匙插入锁孔中就听到争吵声。

　　她面无表情的完成动作，推开家门。

　　“我每天这个点回来你以为我在外面玩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中午吃得很好？我就吃了三块钱酱饼。厨房被你弄成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玩手机，饭都不做了。”男人指着女人鼻子骂，话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我是你们家的保姆吗？人家保姆还有工资，都不会免费给你做饭。我不也刚到家吗，就要给你把饭做好了端到你面前？”女人把菜篮扔到地下，里面洗好的小白菜还带着水珠，全都落在了地上。

　　刚洗好的菜被扔到瓷砖上，沾上脏。

　　白洗菜了，好可惜。双降看了眼地上的菜，既没动手捡起来，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里，把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朝南，夏天的时候特别热，她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开窗通风了，经过一天，房间变得特别闷，空气都好像稠得化不开。

　　她把空调打开，刚开始运作的空调噪音比较大，时不时还能听到卡壳的声音。

　　拉开书桌旁边的抽屉，抽屉口有点小，双降急忙把覆盖在日记本表面的障碍物挪开，抽出日记本。

　　翻开它，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关于一个人——钟鸣。

　　双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她笔下的钟鸣，不鲜活但是立体。

　　日记本第一次染上的墨水是初遇，在初二的一场暴雨中。

　　——

　　【初二】

　　“双降，今天你一定要注意把卫生打扫干净，拜托了。”值日组长牵着双降的手，摇了摇。

　　“好的，我现在就去操场看看。”

　　双降所在的值日小组因为上周五下了场大雨就没有清扫操场，下午卫生检查的时候，雨刚好停了，操场的垃圾足够让她们班级值日不通过。

　　今天又是星期五，值日生消极怠工，双降只好拿着雨伞一个人去操场捡垃圾。

　　跟上周一样，雨下的依旧很大，双降穿的是校服，校服裙刚好到膝盖，雨可以轻松淋到小腿，凉丝丝的。

　　她撑着父亲今早随手给的一把雨伞，雨伞很大，像双降这种小体型的可以容纳三个人。

　　可是在暴雨面前撑这种伞显然不合适，雨并不是垂直落下，因为今天有风，伞的遮挡能力实在有限。双降只好慢慢蹲下身子去捡垃圾，这样才能减少被淋，但是动作显得别扭。

　　“同学这是在雨中演蘑菇吗？”

　　双降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话，抬了抬伞沿。

　　钟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了个空塑料袋，他笑着，虎牙露了出来。

　　“同学我来帮你吧。”钟鸣将伞用胳膊夹着，打开塑料袋，装垃圾。

　　“不用了，不用了。”双降下意识拒绝钟鸣的好意，摆了摆手。

　　“同学，我说实话，你不如用拒绝的时间来帮我撑一下伞，这样还能早点结束。”

　　双降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她以为他会和之前遇到的人一样，只是出于一种短暂的善心，被拒绝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她乖乖的拿过钟鸣的伞，还将步子稍微挪了挪。

　　她好乖哦。

　　双降见钟鸣一直在帮她捡垃圾，实在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这是我的任务。”

　　“行。”

　　双降没想到钟鸣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钟鸣发现他在弯腰捡垃圾的时，双降会把伞偏向他，照顾着他，忘记自己打伞，这样反而让她淋到更多的雨。

　　双降拿过塑料袋之后开始在操场上捡垃圾，因为她穿的是裙子，害怕弯下腰姿势不太好，她会蹲下去多一些。

　　钟鸣见双降的伞足够大，便收了自己的伞，这样打着会方便一点。

　　他发现双降蹲下去之后，下意识把伞向她那边靠，再加上两人之间本来就隔着的距离，钟鸣的左肩头露在外面。

　　双降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钟鸣淋湿的左肩。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双降抓紧了塑料袋。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你的问题。”钟鸣摆了摆手。

　　气氛这个时候有一点不太对，有点被雨水染上压抑的感觉。

　　“对了同学，你今天没戴眼镜啊。”钟鸣之前看到她，她都是戴着眼镜的。

　　“一般下雨天不戴眼镜。”双降下意识想去扶一下眼镜，手指停在脸颊旁，微微擦着。

　　双降其实不喜欢戴眼镜，但她的散光有点严重，所以日常一般都是戴着眼镜学习。

　　“同学眼睛还挺好看。”钟鸣随口一夸。

　　稍微闲聊之后，气氛有所缓和。操场的垃圾清理在此结束。

　　“给。”钟鸣从口袋中摸出一根棒棒糖，是他同学给他的，他当时没吃，随手放在口袋中。

　　想着现在的环境，钟鸣还拿出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双降：“刚刚捡完垃圾，可能要擦一下。”

　　“谢谢。”双降接过棒棒糖和餐巾纸，她看了一眼，棒棒糖是荔枝味的。

　　她终于没有拒绝他了。

　　双降没有立即撕开外包装，而是把棒棒糖放到了外套口袋里。

　　“你不吃吗？”

　　“回去洗过手再吃。”刚刚捡完垃圾，手上有细菌。

　　钟鸣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到底在干嘛，说话已经不经大脑思考了吗。

　　“那我走了，拜拜。”钟鸣跟双降不在一个班，钟鸣在重点班，双降在普通班。两人的班级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

　　双降刚走到二楼和三楼的转弯口，就听到一个男生在喊钟鸣。

　　“钟少，英语老师刚还在找你呢。”

　　“找我？”

　　“她让我问你，英语这么差，还想不想上四中了。”

　　“那当然想啊。”

　　插科打诨的对话让双降记住了。

　　原来他想上四中。

　　——

　　双降妈妈看双降房门关着，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宝贝，吃饭了。”双降母亲轻声喊道。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双降合上笔记本，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双降家不大，除去公摊面积就只剩八十平方米左右，她还有个弟弟，这个房子肯定是她弟弟的。

　　明明走几步就到了，可双降来到餐桌旁的时候，她爸爸已经开始吃了，而她和她妈妈的碗还没有拿出来。

　　他没有问候她一句，也不关心她军训累不累。就只顾自己吃饭，然后有力气和妈妈吵。

　　“菜淡了。”双降刚开始吃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

　　“双降口味比较淡。”

　　“全天下还有几个比她口味还淡的，多吃一点盐会进医院啊？”男人将筷子重重摔在餐桌上。

　　“对不起，下次一定会放的咸一点的。”双降不夹任何菜，就一直吃着米饭。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女人受不住了。

　　“呵，要不是刚上高中，我早就跟你离婚了。”男人将碗摔到地上，瓷碗碎片小范围的飞。

　　“你摔啊，最好把家里能摔的都摔了，这个家我也早就不想待了。”

　　家里充斥着争吵声和破碎声，双降就一直安静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她太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以至于，这根本就吓不到她一下。他们的争吵，无法避免。

　　还是他好，永远都那么开心，笑容灿烂，不像她，连假笑都学不会。

　　——

　　沈约和尤落吃完晚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尤落就吵着要看沈约弹吉他。

　　沈约的手很好看，弹吉他的时候将这一优点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沈约坐在椅子上，他还是习惯性的一只脚踩在横杆上，一只脚踩在地面。

　　尤落平时不怎么听中文歌，收藏的歌单里面也就几首中文歌。

　　沈约选了一首《和你》，他和尤落都很喜欢这首歌的旋律。

　　他没有选择从头开始唱，弹的吉他也直接是高潮部分的part。

　　我想和你赏最美的风景
　　看最长的电影听动人的旋律
　　是因为你
　　我会陪你到下个世纪
　　那是多么的幸运
　　我要和你赏最美的风景
　　看最长的电影听动人的旋律
　　是因为你，我和你最珍贵的记忆
　　那是多么的幸运，我是多么的幸运

　　R&B连绵的旋律搭上沈约不算清朗的嗓音，有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怎么样？”沈约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期待的看着尤落，他的双眼在唱完歌抬起头看她的那一刻陡然变亮。

　　尤落竖起大拇指，眼睛眯起来，头朝着右肩倾过去。

　　沈约哑然失笑。怎么夸他跟夸小孩一样？

　　“现在就唱的这么好，那歌会的时候不得狠狠炫一波？”尤落走到沈约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唱好就行，到时候丢不丢脸都无所谓。”沈约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她。

　　尤落记得曾经刷视频的时候有人说，如果难过，请抬头45°仰望天空。可他现在抬头45°仰望着她，她知道他很开心。

　　“沈约你这话说的有点拽，你在你们学校光看脸应该就能排在前列了吧，这么不在乎形象？唱砸了你的路人粉很多都会脱粉的。”尤落撇了撇嘴，假装这件事情很严重。

　　“那你呢？我唱砸了会脱粉吗？”沈约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粉丝分为很多类，我肯定不是你的路人粉，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脱粉啊。”尤落看着沈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似乎在表明自己的真心。

　　“那你是我的什么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