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远方来》姜酋

2、第二章 由着前面的

　　由着前面的小书生引路，林厌晚被一路带到太和殿偏殿，推开门后小书生便自觉退下了，林厌晚站在门口向内望去，偏殿中央站一男子，虽是背对着林厌晚，可也能看出这着一墨绿长袍身形欣长挺拔的男子不是常人，林厌晚试探性拱手俯身：
　　“小民参见陛下。”
　　林厌晚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着的嗤笑，那男子才摇着折扇转过身来，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林厌晚只觉得自己可能碰上同类了。
　　“姑娘这声陛下，江某若是应了，只怕是诛九族的死罪呀。”
　　他语气轻快，似乎刚刚这声“陛下”与他无关，摇着扇子踱到林厌晚面前，站定，将手中折扇“哗”地收了回去，眼神流连在林厌晚脸上，然林厌晚只懒懒地想这男人真骚包，天末凉风的日子还摇扇子。
　　“姑娘怎么称呼？”
　　“林厌晚。”
　　“林姑娘，方才江某无意间听说姑娘天赋异禀，可为常人不可为之事，不知此言是否属实？”
　　林厌晚低着头默默翻了个白眼，要说这凡世间的人，总喜欢说废话，即以知道方才宫门口的事，又何必多费口舌来问一嘴。
　　“回大人，不知大人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扇子又被甩开，其主人笑眯眯地盯着林厌晚，比这只真狐狸还像狐狸。
　　“什么都知道。”
　　“那说些只有我知道的事。”
　　“回大人。”林厌晚叹了口气：“大人右臀上有两颗痣.....”
　　“停。”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没让她说完，林厌晚抬起头，颇有些恶趣味地想看看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分崩瓦解的样子，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此人似乎把那嘴角的弧度焊在了脸上。
　　“林姑娘虽是知晓江湖百事，却连江某这私密之事也能记住，怕不是......”
　　“大人此话差矣，小女虽脑子较凡人灵光些，但纵使大人风度翩翩，却也记不住此等细微之事，这些事情也是小女见过大人后才能知晓。”林厌晚咬牙切齿地恭敬回道，这男人着实有毛病，虽有几分姿色，但自己又哪里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何至于见到个男人便走不动路了。
　　“那江某便放心了，如此看来林姑娘确是能人，实不相瞒，当今圣上如今龙体欠安，已是卧床数日，寻遍宫中太医也束手无策，只得广招能人，然总有意图浑水摸鱼之流，江某身在其职，不得不多一分警惕，骗了钱财事小，若是因此致使陛下身体亏损才是大事。”他合上扇子，冲林厌晚略一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俨然一副忠君爱民的正直模样，倒是让林厌晚对他生出几分信任来。
　　“道理小女都明白，只是我何时能见到陛下？如今圣上龙体违和，小女身处大梁，同沐皇上恩泽，自然也是着急。”着急拿钱啊。
　　“眼下便可。”他招招手：“扶风，安排一下搜身，让小宫女带着林姑娘去御前，便说是我吩咐的。”
　　先前那个引林厌晚入宫的小书生朝门内一拱手：“丞相大人，早已准备妥当。”
　　丞相大人？林厌晚抬眉斜眼朝男人方向瞧去，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趋炎附势的神棍？先前听城门口那道士的形容，还以为这厮是个尖嘴猴腮的，没想到如今这世面，这般风神俊朗的人物也开始行骗。
　　然他如何行骗也与自己没关系，林厌晚煞有介事地撅着嘴，反正此番拿了钱便跑，找个山清水秀之地置办处房产，安安稳稳躺平。
　　江息尘眼瞧着旁边的姑娘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清清嗓子又开口道：“江某还有一事相求。”
　　“啊，大人但说无妨。”
　　“江某虽年轻不懂事，但一心为圣上担忧，如今将此重任交予姑娘，虽相信姑娘实力，却也担心圣上安危，所以若是姑娘看诊结束，无论是何结果，可否都如实告知江某？”
　　“这是自然。”林厌晚点点头。
　　随着小宫女的带领先是去搜了身，又被引至一处宫殿，推开门跪了满地的御医，林厌晚被要求低着头进了室内，便觉着溽热不堪，那皇帝躺在龙床上，床前的纱帘合着，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穿着明黄色寝衣的人影。
　　一旁的宫女将皇帝的手请出来，林厌晚光是看那手便已觉得不对劲，世间从未听曾有何急病使病患手心青紫，沿着血脉一路延伸至袖口处，更深的林厌晚便看不见了。
　　皱着眉诊了脉，林厌晚奇道：“圣上身体无恙，陛下脉象沉稳有力，必是身体强健之人才会有的脉象，然如今这般状况，恐不是生病中毒导致，只怕是妖鬼作祟。”
　　说这话时林厌晚抱了十乘十的把握，虽看不真切床上的人，但林厌晚能看到帘内黑气萦绕，竟压得原本的真龙之气只浮于表面，鬼魂一类最是害怕龙气，能将一国之主折腾的这般惨状的，恐怕只有道行高深的妖怪了。
　　还未等林厌晚思考自己能否敌得过这同类时，一旁的小宫女低头出去，再回来便带了个穿着刺绣太监服的老太监。
　　“你便是那丞相派来的能人？”老太监手里抱着拂尘，拖着腔问道。
　　“回大人，小女便是。”
　　“哼，如今江丞相也愈发急性子了，这等招摇撞骗之人也能招进宫中。”那老太监朝门口喊了声：“来人，把这江湖骗子扔出宫去。”
　　“哎？我不是......”林厌晚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门外走进来的两名侍卫架着胳膊一路拖走。
　　“近日事务繁忙，否则这等装神弄鬼之人必得手刃来的痛快，哼，狐鬼作祟的言论咱这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林厌晚被拖着，听见身后宫中传来老太监的言语，气愤之余只觉得悲凉，气愤是因为自己说的实话不被人信服，悲凉是因为偌大的皇宫自己虽来了，却不曾从这宫中掏出点银子来。
　　赶明趁人不注意悄悄去皇宫房顶撬块砖下来，虽是镀的金也能卖些银子，林厌晚恨恨地想着。眼见着被拖到宫门口，再一步便是出皇宫了，大街上她可丢不起那个人，挣扎着从两名侍卫手里挣脱。
　　“行啦行啦，这几步路我自己走出去，不劳烦两位大哥操心。”
　　林厌晚直起腰，昂着头从偏门走出去，迎面碰见了站在门口的小书生扶风。
　　“你在这？”林厌晚歪头看向他。
　　“林姑娘，丞相大人在此等候多时了，还请姑娘随在下来。”扶风一拱手，将林厌晚引至一辆马车旁。
　　下一秒，马车的窗帘便被一玉扇挑起，里面江息尘虽是笑得与之前无甚差别，但林厌晚总能从这笑里品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林姑娘，江某在此恭候，掐着时辰便觉得林姑娘这会子该出来了。”
　　“多谢大人记挂。”林厌晚朝着江息尘掀起嘴角，眼神却是想将他活剐了一般：“大人既知我此番前去必定无功而返，为何不提前告知？”
　　“哎~林姑娘此话差矣，江某不过是担心陛下安慰，才差林姑娘前去一探究竟，如今林姑娘面到圣了，人又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此番对在下来说便不是无功而返。”
　　这下林厌晚连嘴角也掀不起来了，本想着自己虽不曾下山，但修炼百余年，何至于被一届凡人耍得团团转，然这一通下来，她只想赶紧回鹿门山。
　　江息尘从见林厌晚第一面便觉得这女子很神奇，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好像很无知，无知到无人引荐连皇宫都敢闯得，如今几句话逗下来，便垮着脸，人谁都能看出来的颓废样，太干净了，干净的简直像...白痴一样。
　　“先前瞧林姑娘带着行李来的，怕是到了上京还未寻到住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林姑娘不嫌弃，不如到江某府上一聚，待林姑娘安置好了，再细细商议？”
　　听闻此话，原本万念俱灰的林厌晚眼睛亮起来：“那自然是极好，大人府上，管饭吗？”
　　这回饶是江息尘也不禁失笑，扇柄收回，遮住了林厌晚望进马车内的亮晶晶的视线，只得听见轻笑后带着点清润的声音：“这是自然，若是林姑娘有什么喜爱的菜品，可提前告知扶风，他会吩咐厨房备菜，林姑娘，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