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珠妖》此生多少烟雨

1、收服珠妖之一

　　这是五月中某一天下午的第三节课，天空碧蓝如洗，还有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悠闲自在地在头顶漂浮，操场上的小树全部无精打采地耸拉着枝条，只有树上的知了时不时地用干渴得沙哑的嗓子吼上几声——热啊，热啊，太热啊！
　　初三一班的课程表上用鲜红的墨汁写着“体育”的字样。不过，对于班上的同学们来说，从这个学期伊始，体育课的另一个代名词就变成了自习课。
　　矿务局一中是区里的重点中学之一，其教学质量即使拿到市里去评比也能排得上名次。为了保持其一贯良好的升学率，毕业班最后一个学期的体育课自然形同虚设。也因此，虽说是体育课，初三一班的教室里依旧如平常一样，坐得满满当当的。远远看去，黑鸦鸦的一片全是人头。
　　虽然没有老师督导，同学们却都非常自觉地埋头学习。教室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风扇摇起来的铲铲声和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名学生交头接耳，大多是为了讨论习题，说话的声音也尽量以不打扰别人为重。
　　接近六月，不仅天气一天天地变得炎热，毕业班的学生们的心也逐渐被吊了起来。无论平时多调皮的学生，这个时候也收起了嬉笑打闹，一头扎进了题海里。
　　通常这个时候，带毕业班的体育老师会很识趣很自觉地泡上一杯浓茶，点一杆香烟，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闲聊打趣，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才会意犹未尽地开始为下一节课做准备。一整节课下来，都不会漏一次面。
　　体育委员陈兰很认真负责地拿出点名簿点了一道名，之后，她拿起红笔依照惯例在顾明珠的名字后画了一个大叉叉，同时在秦暮秋的名字后备注道：收服珠妖去了。然后，才将马尾甩地高高地转身，小心翼翼地抱着点名簿向体育组办公室走去。
　　体育组办公室里除了教初三一班的老徐，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在里面。看样子，三个人聊得正欢。
　　陈兰在门口清脆地喊了一声“报告”后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双手一伸，将点名簿交给了老徐。
　　老徐接过点名簿，也没看，往办公桌一丢，便冲陈兰点了一个头，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老徐对面的那名女教师接过点名簿，随意地翻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没看出秦暮秋还有当天师的潜质，还收猪妖呢！”
　　老徐一楞，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他还有个外号叫‘克猪强’吗？”
　　另外一名男教师听着他们的毫无头绪的谈话，如坠入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好奇道：“徐老师，你们班上有个学生叫‘珠妖’！”不是吧！就算有，秦暮秋收她干嘛？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哽在了脖子里。
　　男教师才调到矿务一中不久，对校园里的典故了解不深，不过，秦暮秋他却是知道的。主要是因为秦同学在一中的名号实在太响亮了。迄今为止，光他所能列出的就有不下五个：优秀学生会干部，年级里名列前十的尖子生，初三一班连任三年的学习委员，班主任老张的得意门生，蝉联数届“三好学生”与“好好先生”称号得主。
　　老徐听完他的话，拍桌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刘师，你太逗了！此珠妖非彼猪妖，全名叫做顾明珠！”
　　“顾明珠？”刘师皱眉思索，想了半天，脑海里也搜捕出关于这个名字的半点信息。
　　笑得半天直不起腰的女老师捂着肚子，喘着粗气提醒道：“上学期那个‘大论战’，啧，想起来了吗？”
　　刘师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她啊！”
　　话的确要从上个学期的“大论战”说起。体育组出了个才从学校毕业的傻帽，一意孤行坚持按照义务大纲中体育科目考核标准去执行，结果在校园里引起了一片哗然，并根据意见的不同，分为了支持和反对两大派别。双方就着毕业班到底需不需要体育课这一辩题，进行了长达半个月时间的轰轰烈烈地争论热潮。
　　派系斗争最白热化的时候，口水，谩骂，掐架等菜市惯用的下三滥的招数全部派上用场，而钢笔，鸡蛋，西红柿，运动鞋等暗器也纷纷出炉。以至于最后，校方不得不专门出台了一篇名为《升旗台论战十不准》的守则，并成立所谓的“正义之师”——□□团来维护督导秩序。此兵团阵势之汹涌，规模之庞大，曾在矿务一中的校史上留下赫赫威名。
　　兵团由校长大人亲自担任主帅，教务处主任担任副职，各年级年级组长分别是所在辖区督导。小兵则从学生会干部和各班班组成员中抽调。本着“讨论没有错，若犯十不准，通通杀无赦原则——换个含蓄的表达方式叫做记大过！耗时半个月，终于平息了这场叛乱。
　　作为活动积极猖獗的反对派内阁里的重要组成人员之一，珠妖顾明珠同学从初一起就不仅是令老师和校方无比头痛的拖后腿典型人物，更是稳坐校园“古惑姐”第三把交椅的道德败坏恶劣分子。于是，在□□团成立的第一天的宣誓仪式上，明珠很不幸地在兵团里人手一本的“黑名单”上留下了芳名，并且迅速为全校师生所熟知。
　　不过，这并不能对明珠产生任何影响。拜她那个富婆老妈所赐，校方对她再怎么不满，最多就是派出人称“灭绝师尊”的教务处主任威胁，恐吓，顶天也不过在办公室里罚站一节课。
　　说句心里话，明珠其实非常享受这样的待遇。体型所限，她十分地怕热，天气稍微暖和一点，就要挥汗如雨，气喘如牛。教室里那几扇早已到了退休年龄仍坚守在岗位的吊扇，虽然能赢得她的“赞叹”，却绝对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因此，她对“灭绝师尊”专属办公室里那台光洁无尘的“奥克斯”青睐有加。比如现在，她便充分发挥了自己没事也要找点事的恶劣习惯，再次光荣地进了“灭绝“的办公室——只为那阵清爽无极限的凉风，当然还为了维护她上体育课的正当权益，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逃避无聊的自习课。
　　八卦一下，在电视台屈指可数的90年代中期，“奥克斯”空调曾其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迅速为世人熟知。广告结束时那阵音调节节升高的女生合唱“奥克斯空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深深地携刻在了一代人的记忆里。
　　对明珠生活的小镇上的人们来说，大多数人更习惯用扇子自行解决，稍微有钱的则用带电的扇子，俗称电风扇。空调么，洋玩意儿，不仅价格昂贵得吓人，当地也没有销售点，想要享受，必须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到省会里去买。能够从19英寸的彩电里瞻仰一下其生猛的形象就算了平生之愿了。
　　而这种“洋玩意儿”，小小的矿务一中里却有不下三台，比镇长办公的地方还阔。正负校长的办公室各占一台，“灭绝师尊”占一台，就连初三年级组的大办公室里也有一台。依照职务的高低来排列，等级越高的，款式越新颖，功能越强大，价格，自然也越昂贵。
　　要问明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原因很简单，此系她的妈妈林莉林女士独家友情赞助。

作者有话说

　　谨以此纪念那些人，那些事，和那些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