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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   陆长欢知道陆宁絮要去学宫读书一事时,这件事已经被定下了。

      此时屋外日头正浓,午憩浅睡醒来,她从榻间起身,散着满头长发,坐在了梳妆镜前,眼神幽烁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这段时日没再做过那些情节模糊的预知梦,这令她有些不安。

      如梦中所示,正月宫宴象车失控,和赐婚宸王,都一一应验。可是血毒……却在预料之外,梦里并未呈现。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跑到象车前去救宸王。

      虽然后来梦里又出现了解毒之法,换血的人也如梦中那般被接了回来。只是,她那位二哥的模样……

      着实令她吃惊。

      也实在叫她难以放心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过依赖梦里的事情,可一条坦途捷径、庄康大道摆在眼前,谁又能视若无睹,轻易放过呢。

      陆长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执念具掩,喊人进来替她梳妆。

      端盆巾进屋的却不是平儿,而是蓼莪。

      陆长欢并未转过身来,她依然端坐着,瞧了铜镜里低眉垂目的蓼莪一眼,淡淡问:“平儿呢?”

      蓼莪端盆上前,低头回:“平儿被夫人叫去了,换奴婢来伺候小姐梳洗。”

      陆长欢又是静静的盯着铜镜里的蓼莪看了会,然后突然回身视向蓼莪,目光打量,口吻却浅笑:“蓼莪,你进府应当也有十年了吧?”

      蓼莪不知陆长欢是什么意思,头垂得更低,只谨慎回道:“是有十年了,自打进府便跟在了小姐身边。”

      陆长欢伸手轻轻划过铜盆里的水,语气轻柔难辨的说道:“毕竟,是我将你买回陆府。当初你孤苦伶仃,卖身葬母,是我见到,并让下人买下了你,让你母亲得以安葬,并将狼狈至极的你带到府中,可还记得?”

      蓼莪面色微僵,神色很快一闪而过,她呐呐道:“小姐大恩,蓼莪自然没齿难忘,唯有尽力伺候小姐身边……”

      话音方落,屋口的门帘恰时传来响动,陆长欢抬眼,朝蓼莪缓缓睇了一眼,蓼莪知趣的闭口噤声。

      黄曼君带着馀香和平儿走进屋来,两名丫鬟手中都捧着锦盒。

      黄曼君和颜道:“欢儿醒了?”

      陆长欢拿起帕巾拭了拭手,帕巾搭回盆沿,轻笑说:“先头醒的,正在梳洗呢,娘亲怎巧过来了?”

      “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要备的东西多着呢,晌午点翠楼送了订做好的首饰来,我就让平儿去了一趟,她是你的贴身丫鬟,手脚也稳妥些,这不,一起拿来了。”黄曼君打趣道。

      陆长欢轻轻转开了视线,显出几分羞婉:“娘亲怎地说起这些。”

      蓼莪见状退到一旁。

      黄曼君则接过梳子,走到陆长欢身后,亲手为女儿梳起发来,笑道:“早晚都是要说的,真是一晃儿的功夫,娘亲的小玉兰就长这么大了。”难掩感慨。

      母女两亲昵说笑,私话片刻。

      陆长欢顿了顿,突然提道:“前日,睿儿告诉我说,二哥也要被送去学宫听学了,听说是娘亲劝的父亲答应下来的?”

      她微微垂眼,视线不明,唇角带笑道:“睿儿还说,娘亲是为了让二哥去学宫陪他,当真如此,娘亲可不能这么惯着弟弟。二哥毕竟才回京,刚好也可找个夫子在家里先教学看看,也好适应。”

      黄曼君指尖一滞,想起陆宁絮,眼神忽而复杂,她未言良久,再开口时,缓缓听不出情绪:“……都一样,你二哥若不是自小送走,如今也该当和睿儿一般,在学宫听学,和同龄子弟结识。”

      “既然回来了,该他的,作为母亲,便也不能少了他的。”

      听此,陆长欢唇角笑意微停,过了会儿子,微微点头说:“是了,也是当如此,娘亲说的正是了。”她摇了摇头,笑言:“只是入了学宫,常日难能回家,娘亲怕是又要舍不得二哥了。”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

      半晌,黄曼君莫名平静道。

      “宁絮虽然是我儿子,但欢儿,更是我养在身边,疼宠长大的女儿,出阁之日一眼在即,娘亲呀,更舍不得的是我的欢儿……”眸光轻怔。

      似乎是作为母亲不舍爱女即将出嫁离开身边,又像是似有所指、但不能诉之于口的某些未尽之言。

      更不知是说给他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屋外日头偏斜,陆府后院一角偏静之地。

      假山水景清幽,山景遮掩之处,池边一块半丈高的山石上,陆谨言坐在上面,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轻轻晃着两脚。

      周围清静,再无他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道轻巧徐缓的脚步声。

      陆谨言回头去看,微笑拍了拍山石,冲来人点了点头,说:“你来了,上来坐吧。”

      蓼莪瞧她这般,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也不知你这攀高的喜好是怎么养成的,扶我一把。”竟毫无在陆长欢面前的顾忌,与沉默。

      陆谨言接过蓼莪的手,将她也拉了上来。

      两人并排坐到山石上,安静的坐了会,蓼莪神情思怔几分。

      陆谨言望她:“既然都打算远离旁观了,便不要想了。”

      蓼莪微微叹声道:“是啊,不想脏手,故意惹她猜忌,渐渐将贴身位置都让给平儿,只是,我如何都想不明白,那是她嫡亲的哥哥啊……”

      陆谨言低低道:“嫡亲的哥哥又怎样,没了二哥,便是我了。”

      蓼莪看向陆谨言,心声道,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不管不顾,将一切秘辛都告诉陆谨言,惟恐她受到伤害。

      除了陆谨言,再无人知晓,她蓼莪本姓为韩,曾也是官家子弟,她亲父韩蒿,曾也是正五品朝臣。

      那些尘封二十多年的宫廷秘辛,是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悲剧的来源,她母亲生前一遍遍泪流偷偷说于她听,蓼莪如何也忘不了。

      二十多年前……

      当今的承元帝中宫之位空置时,便已有两名庶皇子,三名庶出公主。后来,娶了镇国将军的女儿为妻,封为皇后,又生了两名嫡公主。

      宫里这届皇子皇女皆合在一起排名,这便是名号排在前面七位的龙子凤女。

      而之后所出的八皇子萧凌玉,和九皇子箫长楼,都是宠妃宸妃所生。

      然而八皇子出生不久便被皇后抱养过去,作为嫡皇子记在了中宫名下。

      皇后多年膝下无子,八皇子作为唯一的嫡子,生母又是当时宠冠一时的宸妃娘娘,自然最可能是未来的太子,下一任帝王。

      或许就是这般皇位之争,也可能是后宫尔虞我诈,八皇子七岁那年被人下毒,唯至亲之血,以身换血,以命抵命才可救治,这便是血毒。

      这血毒似乎来自蛮疆,中原之地鲜为人知,又实在阴狠,越是血脉亲近之人作为药石,中毒之人活命的几率便能越大。

      而当时八皇子血脉至亲之人无非三位,当今圣上、同胞兄弟九皇子,以及,宸妃。

      宸妃受宠不假,但她娘家在满朝文武之间并不显贵,家族人口凋零,到了宸妃父辈这一支,不过出了一名六品京官,至宸妃这一代,才刚刚起势。宸妃当初能入宫,靠的也是祖上与当朝太后娘家同出一系这点微薄荫庇关系。

      八皇子命在旦夕,中宫皇后亲身去求宸妃,被承元帝派人拦在门外,于是最后跪到承明殿前,乞求承元帝下旨,要宸妃救八皇子一命。

      然后朝会之上,近一半文武大臣都跪在大殿,奏请陛下下旨救这唯一的中宫嫡子。

      承元帝再爱重宸妃,可他也是天子,有传统天家思想,那些宠爱或许远没有皇家子嗣重要,最后大势所趋,忍痛之下,还是松了口谕。

      由明光寺药僧大师亲手救治,最后,八皇子得以保住性命。

      而宸妃殁,于佩泽殿仙逝……

      事后,承元帝于御书房闭门三日未出,再出现时,便体现了帝王之怒不声不响,却让满朝之臣,甚至整个后宫胆战心惊。

      未过多久,一位庶皇子被圈禁,再一位被发配远疆,还有数名后宫嫔妃被打入冷宫。当日跪在大殿奏请下旨的朝中重臣动他不得,但其他跟随奏请的普通臣子皆被记下,日后或多或少但犯小事、便遭清算。

      他亲身父亲韩蒿便是其中一位。

      被贬南地,在南地忧郁而死,死后只剩发妻韩夫人,和一个幼女蓼莪。

      平日一向阿谀奉承的亲友奴仆四散而去,两人孤苦伶仃,生活也没有着落,就离开南地,想回京投奔京中的亲眷。

      然而亲眷不淑,非但没能投奔着,钱财也被花光,韩夫人也只好在京里给人做佣工度日,最后劳累而死,蓼莪年幼无法,只能卖身葬母。

      二十多年来,整件事情已被封禁,湮没于旧日,无人再敢谈及。

      ……

      头插草芥当日,叶动秋声,蓼莪跪在外城大街,陆府的马车经过,里面的贵人从城外回府,马车停在前面不远处,一名小厮下了马车,丢下银两,报下府邸,便又回到车上。

      似乎不论之后她处理完丧事,又会不会诚实找上府门。

      蓼莪怔怔抬头,只见马车窗幔微掀一角,容貌圆秀的小姑娘,面容一晃而过,只露出明亮漆黑的眼眸,对她弯了弯眼。

      ……

      待她安葬母亲,正准备找上陆府,却有陆府的管家先行找到她,说当日看她可怜买下她之人,是陆府的嫡出姑娘,长欢小姐,让她谨记恩情,日后便跟在嫡小姐身边伺候。

      她笑着应下了,跟着去了陆府。

      长欢小姐生得柳叶眉,尖下巴,是个美人胚子,她有些奇怪,只道自己神情恍惚,那日看错。

      府上的其他丫鬟都说,长欢小姐年纪虽小,却十分出众,不愧是嫡出小姐,不是那庶出能比,竟能拜得从不收徒的琴艺大师五弦夫人为师,她便也道,长欢小姐确实厉害。

      然后,陆老太君过寿,她捧着鹤图跟着长欢小姐往菩拂院送去,府里基本闭门不出的几位姨娘也都前来请安送礼,府里的公子小姐也都来拜寿。

      她明明不敢抬头,却忍不住在那时抬眼,看见一个容貌圆秀的小姑娘,跟在姨娘身后,拘谨又腼腆的向陆老太君贺寿。

      再然后,五弦夫人为长欢小姐授课,长欢小姐在屋内练琴之时,五弦夫人只身出来,瞧见了她,对她笑了笑,说,立秋那日,外城大街,鸢尾牌坊下,行人来去,却无人停留,只有陆府的马车停下,将那卖身葬母的小丫头买去。收长欢小姐为徒那天,她便问及长欢小姐此事。

      长欢小姐告诉她,立秋那日,是她去明光寺为将要过寿的祖母求来福牌,路过外城时,见到此事,心生不忍,便将人买下。

      五弦夫人也不过随口提及,未想便是如此巧合,陆府马车里坐的人,正是眼前回答之人。既如此凑巧,索性巧字成双,收做弟子。

      蓼莪不知为何,对此事笑着说了声是。她想起贺寿那天,那个容貌圆秀的小姑娘,跟在姨娘身后,拘谨又腼腆的向陆老太君说着祝词,递上福牌,彼时才知,有些记忆,从来如此清晰,怪她想起的太迟……

      后来她问陆谨言,她嫡姐如何知道的此事,陆谨言摇了摇头,猜道,可能是她告诉过门房这件事,好让门房留意,若有人上门,一定要带人去找她。然后,怕是便被嫡姐得知。

      此后蓼莪仍然跟在陆长欢身边,有些事情,只能当做不知,不晓。她曾是官家子女,知情识趣,断文识字,无需多费力,便比一般丫鬟更为得用。

      要不是后来,陆长欢自宫宴中毒又貌似无恙后,突然有一段时日情绪多变,于一次梦魇之中吐露血毒两字,醒后便似定下心来,写下又烧去血亲为药的白纸黑字。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她一生的悲剧都起于那两字,不怪她惊弓之鸟至此。

      而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的药僧大师,比不过如今的望虚住持,当年只有牺牲宸妃才能救回八皇子,如今,她只怕不是一母同胞的陆谨言,也能救回陆长欢。

      这是她最不敢赌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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