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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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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燕离开谈笑喧噪的船舱,走到船尾甲板上。
夜风吹来,他望着两艘画舫离岸越来越远,四周表演水戏的船队和乐部紧紧跟随。
天上寥无星辰,明月高悬,却飘来幽云遮月,浩淼的池水也泛起了薄雾,让四周的船队有些看不分明。
他眉心微蹙,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去看,只见地上铺了张方布,布上放着一空碗,一圆肚罐子,罐旁碟子上放了一整只油光反亮的鸡……
柳寒燕默默收回脚,好在他方才无意踢到的是那只罐子。
“啊!别踩到我的鸡!还有我的酒哇!”
一道很是熟悉的明朗青年声音却突然由上往下传来。
柳寒燕侧身抬眼看去,只见一人火速从船上二楼顺着绳梯爬了下来,举止落拓,肩宽体长,身形敏捷。
【薛无垢!】
系统十分惊讶道。
【他怎么在这?!】
这也是薛无垢想问的。当他从绳梯上跳下来一眼看清柳寒燕时,尽管对方戴了张面具。
“宁、宁、宁、宁……”
【别您了……】
“宁——絮!”
只要见过少年原本样貌气质的人,想来都再也无法忘记,再见不刻意掩饰,也绝对不会认不出。薛无垢呆呆的怔在原地,睁大了眼,然后一把反应过来,跑了过来。
十分惊喜道:“你、你、你怎么在这啊?!”
柳寒燕此时也看清薛无垢身上穿着的衣服,是船上侍卫的统一打扮,只不过薛无垢将外衣脱了上半身卷在了腰际,上面只着了两层单衣。
薛无垢见柳寒燕盯着他十分不羁的穿着看,低头瞅了眼自己几乎暴露的胸膛,脸一热,手忙脚乱的连忙将衣服穿好。
柳寒燕此时也淡淡回道:“来赴舫会。”
薛无垢心中高兴柳寒燕愿意理会于他,闻言也一拍脑袋恍然说:“我只听了嘴今晚这船上的都是些大家公子小姐,要好好护着船上安全,其他的就懒得管了。现在见到你也来了,料想这缙都里最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恐怕能来的都来齐了。”
系统幽幽道:【可不是来齐了嘛,然后差点被一锅端了。】
安静片晌,薛无垢摸了摸鼻子,还是忍不住的关心问道:“宁絮,这些日没见,你……最近怎样啊?还好吗?”
柳寒燕点头:“还好。”
“还好就好,还好就好。”薛无垢一边咧嘴笑,一边重复,又开始间歇性的嘴笨无措起来。
说完暗自龇牙,自己都牙疼,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瞟到了地上的酒罐和鸡,他眼前一亮,动作已比脑子快的连忙蹲下,拿起酒罐就往柳寒燕身前举。
“要不要来点酒?夜间挺凉的。”
说完又顿时想起一点,觉得少年不是个像喜欢喝酒的人,感到自己又问了个傻问题。
却没想柳寒燕居然回他道:“站着喝?”
薛无垢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马上喜笑颜开的坐到了甲板上,往旁边让了让:“来来,坐着喝,坐着喝。”
他看了眼旁边的甲板,又眼亮的瞄到被空碗和装鸡的碟子压在下面的白布,立马将手中酒罐、空碗和鸡肉碟子推到一边,扯起白布抖了抖,然后铺到身旁的地上,说道:“我拿布垫着,你坐布上,别坐甲板上。”
柳寒燕敛衣在他旁边坐下,坐在了那张先前被他踩过一脚的白布上。
薛无垢揭开了酒罐的封口,将酒罐递给柳寒燕,让他先喝:“你先来。”
柳寒燕接过。
系统看着那么一大罐酒,担心道:【宿主,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别喝酒了。】
柳寒燕心中温声回道:“一口无事。”
端起酒罐只饮了一口,咽下口中辛辣的滋味,便将酒罐还给了薛无垢。
薛无垢方才全神贯注的望着柳寒燕扬起精致修长的脖颈饮酒的样子,接过酒罐后,喉结微咽,又暗自狠狠盯着罐口适才柳寒燕双唇接触过的地方。
很想把唇也贴过去。
又怕暴露自己变态猥琐的心思,心中直呼了声“要命!”好歹忍住了,在其他位置灌了一口酒,又将酒罐给柳寒燕递去。
柳寒燕摇了摇头,却是说道:“你喝吧。”
薛无垢微微愣道:“你不喝了吗?”
柳寒燕点头。
薛无垢捧回酒罐,心中又不禁忐忑纠结,不会是嫌弃他喝过了吧。
算了,嫌弃他也没事,反正他不嫌弃宁絮,嘿嘿。
薛无垢偷偷将罐沿转到方才柳寒燕喝过的地方灌了几口酒,侧首静静看着柳寒燕的侧颜。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少年的情绪有些不高,甚至深沉低落。
不光是今晚他无论说什么都能得到回应的受宠若惊。
虽然少年一直都是清淡疏离,那张脸上的表情幅度从来很浅的样子,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不知静默了多久,他不由开口道:“宁絮,我们说说话吧。我跟你讲讲我最近的事吧。”
柳寒燕看了他一眼,点头。
薛无垢放下酒罐,嘻笑道:“嗯,前段日子,各路解送到京的武艺人在御前比试,我也托了关系得见天颜上场一试。”
所谓关系,是他让萧长楼兑现了当时用药株菩提子换到的空白承诺。那天,他的雪莺儿跟着少年追到了缙朝三品大官吏部侍郎府前,又飞回给他带回消息后,他曾在陆府门前徘徊几次。就突然有了留在京中,甚至混个一官半职,最后能正大坦然的上门拜访的想法。
而不是再一无所成的浪荡江湖,连上门拜访都迈不开脚。
“然后,我赢了比试,被分到负责宫中防务的禁军,于宫中候命。”
理想太丰满,他以为的当武官也跟文官一样,在宫外有个办公的衙门,每逢休沐就身行自由了,谁知天天被关在宫中,哪都去不了。
“只有军营放停的时候,我才有一点空闲,但是想出宫,还得申请。”
所以甭说上门拜访陆宁絮了,他都先要在宫中憋死了。
“再然后,经过我不懈努力。”
比如仗着轻功好,在出宫的路上,日日骚扰下朝出宫回府的萧长楼,包括但不限于,放南方大蜚蠊、抛发春的野猫,给路边花草浇浇粪水促进长势这种。
精准踩在了洁癖的死穴上。
“最后,我成功被调去了金吾卫。”
然后就开始了天天在京城巡夜的日夜颠倒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日日被分在夜班,肯定是萧长楼故意整他特意吩咐的。
“昨天,很倒霉的碰上上司心情不好。”
他申请一段时间不上夜班被拒,趁着对方睡觉时,溜进对方屋中,剃光了对方蓄了几年的美髯。
“今天,我就被分到各个船上待了一天。”
他是陆兵,不是水兵,愣是被船晃了一天,都快给他晃吐了。
也就晚上这艘画舫开得稳妥点,白天为皇上表演水戏的那些船恨不得飞起来。
“忙了饿了一天,趁着现在夜色安稳,又有闲暇,就跑来甲板上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系统摇头道:【真的,兄弟,别说了,能吃赶紧吃吧,等会你就没有闲暇了。】
“我还顺便回船舱里拿了个东西,然后回到甲板上就看到你了。”
幸甚至哉被上司分到船上工作!唉,突然有点愧疚剃了上司的胡子怎么办。
“嘿嘿,你要看看我拿了个什么好玩的吗?”
薛无垢献宝一样从腰后抽出别在腰带里的一根铜制单筒:“当当当当,是千里镜!”
“是我认识的一任职南班官的朋友借我玩的。他们当南班官的都是皇家宗族子弟,手里好玩的东西可真不少。”
“像这样。”薛无垢拉开抽筒,将一头装着琉璃镜片的地方对准自己一只眼睛,道:“然后就四处望,看夜空,看四周水戏船队,还能看清对面酒舫上的动静。画面清晰,如在眼前,仿佛生了一只千里眼!”
他将千里镜递给柳寒燕:“来来来,你也看看,很好玩的。”
柳寒燕于是接过千里镜,学着薛无垢方才的样子,看被幽云遮住的月,看愈浓的夜雾中渐渐向两艘画舫包围逼近的船队,还有,看对面酒舫上,帘幔间人影绰绰——一名貌若远山芙蓉的黄衣女郎执着酒盏走到了窗边,倚窗一手支着下颌,看着对面的茶舫发了会儿呆,像是失望又不解,然后她不经意间移开视线,眸光明艳,跨过浓浓夜色、横栏直槛……
仿佛对上了此间隔着千里镜的柳寒燕的双眼。
与此同时,身旁青年无比清朗明晰的声音交织耳边:“千里镜,千里镜,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见!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我拿了这支千里镜,所以又遇到宁絮你了,宁絮你现在也拿了这支千里镜,嘿嘿,是不是看到有缘人,正在眼前!”
柳寒燕面色一顿,他眸色如深湖乍起波澜,几番涌动翻转,终于,他定下眸光,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放下眼前的千里镜。
转头,看向薛无垢。
对方正抬手指着自己,说出方才那番话时,是希望柳寒燕用千里镜看向,他,这个有缘人。
柳寒燕罕见的勾了勾唇角,眼眸缓缓弯敛。
薛无垢顿时忘记呼吸,脑中空白,呆在原地。
呆了一息两息三息……无数息,快把自己憋死的时候,终于吸了一口气。
一副要螺旋升天的脸红脑热神情,磕磕巴巴:“宁絮你你你,你刚刚,是对我笑了吧?!!”
脑中如何惊呼雀跃不说,心中更添同时大声捶胸顿足,这么重要的时刻,要是没有那块面具该多好!
柳寒燕在脑海中对系统温声道歉道:“系统,抱歉了,今晚的任务,我可能完成不了了。”
系统想了想今晚到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轻轻问道:【宿主,你是想去救江帘霜?】
柳寒燕:“嗯。”
系统嗐了一声,说道:【早说呀,宿主你想救她就去救呗!挺好一姑娘,舞跳的也好,双腿残废实在可惜,宿主你忘了,咱们本身就是打算今晚的任务能做就做,不做就撤的。】
柳寒燕眼睫毛轻眨,没有说话。
系统知道,宿主有时候就是太见外太有原则了,一心想报自己的救命之恩,所以想要努力赚积分回馈自己,虽然他从来不说。
【我们一开始没有上酒舫,那现在怎么办呢?】
柳寒燕却是看向薛无垢。
薛无垢笑容满面的回看柳寒燕,仍是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
“啊,怎么了?”
柳寒燕将千里镜还给薛无垢,吩咐道:“你现在吃点东西。”
“啊?哦哦!”
薛无垢现在是柳寒燕让干啥就干啥,将千里镜别回腰上,也不问为什么,抓起一条鸡腿就开始啃。
啃的只剩骨头扔到本准备倒酒用的空碗里,转头问道:“还吃嘛?”
“再吃两口。”
薛无垢于是又扯下另外一条鸡腿啃了两口。
柳寒燕起身,却拿起垫在地上的方布,薛无垢也将手中剩余的鸡腿扔回盘中,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么?”
柳寒燕摇了摇头,拿着方布就给薛无垢擦起手来,道:“我没带帕子,只能用这个给你擦手了,将就一下。”
薛无垢从未想过得此殊荣,哪还分的清东西南北有没有帕子的。
他晕晕乎乎的让柳寒燕擦完手,脸热得快冒烟,两只被柳寒燕握过并擦过油渍的手举到眼前,恨不得立马供起来,再也不洗!
一轮烟火突然由船队升出,在天边炸开。
柳寒燕一眼掠过天边,丢开白布,握住薛无垢举到眼前的一只手腕,请求道:“薛无垢,你能帮我个忙吗?”
薛无垢心里直呼要命,深呼吸,毫不犹豫点头:“帮!帮!什么忙我都帮你!”
他盯着柳寒燕握着他手腕的那只纤长如玉的手:“你说!”
“我知道你轻功不错,我想请求你,等会带我飞到酒舫上。”
“你把我放在酒舫就赶紧回来,你现在是茶舫上执勤的侍卫,让你擅离职守我很抱歉。”
薛无垢哪经得柳寒燕夸,一听他赞他轻功“不错”=“好!”,恨不得立马展示一下带人飞过去,至于什么执勤不执勤的,哪需要对方说什么抱歉啊。
终于想起要问一句为什么想去酒舫,四周水戏船队竟已悄然包围逼停两艘舫船,像是突涌而至的暗流。
舫身重重晃动了一下,有惊呼声从船舱里传出。
柳寒燕没站稳栽进薛无垢怀中,薛无垢赶紧回神抱紧怀中的柳寒燕,防止他歪倒。
乐部的船渐渐寂静无声,有愈来愈浓的血腥味从上面飘来。
眨眼之间,只见一群穿着表演服饰的人从船队里或从水里冒出,抛出飞爪百锁扣住画舫,抽出兵器,撕开碍于行动的外裳,攀登一枚枚爪锁构成的链桥,直冲两艘画舫而来。
薛无垢委实没有想到这画面,倒吸一口气,瞪眼暗骂道:“寸了,大过节的,居然还有刺客?!”
他护着柳寒燕的肩膀,毫不犹豫,抬腿就往船舱里带。
明明刚还景美人更美,转眼就变成月黑风高杀人夜。
他一副要上火的样子:“麻了麻了!这到底是冲谁来的?无妄之灾啊!”
然而柳寒燕却将他的手臂拉下,圈在自己腰间,说道:“就是现在,你带我去酒舫,快!”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