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安女帝记实录》Beasty

2、险中脱罪

　　01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脾气不太好，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拍案板，破口大骂。
　　当日被审讯的一共有三人，黎淮，长宁街卖酒的老板娘，还有同那个暴毙狱卒值班的另一个王姓狱卒。
　　黎淮是最后一个被审讯的，他非常清醒地一点点分析那狱卒临死前的话。
　　他只说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的意思究竟是酒瓶，还是“酒”和“平阳王”？
　　那毒物究竟是下到哪里的？
　　黎淮至少有七分把握平阳王给过那狱卒一笔不少的银子作为封口费，那又为何要背信弃义杀掉他？
　　“你说，昨夜可曾有其他人进过天牢？”大理寺少卿指着他问道。
　　“无人。”黎淮回答。
　　“他死前可说过什么？”少卿接着问。
　　“他喝了很多酒，断气之前说了一句……”黎淮紧咬牙关，“酒瓶。”
　　黎淮坚决不能说自己见过平阳王，否则性命难保。
　　“大人，大人，小的知道！”王狱卒连忙接话道，“那天他心情大好，跟小的说要去买酒。这问题肯定就出在酒瓶上！肯定跟酒有关系！”
　　卖酒的老板娘眼急了，尖声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与他无怨无仇何故要他的性命！大人，小女子实在是冤枉！”
　　“都给我安静点！”少卿重重拍了拍桌子，“人命关天，难不成叫你们来是来吵架的？”
　　这时有侍从端来了三支酒瓶，在少卿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少卿听完之后冷笑一声，说：“你确定是酒瓶的问题吗？这三只酒瓶都验过银针，根本没有毒！”
　　老板娘顿时抹起了眼泪，哭喊道：“都说了，小女子是冤枉的……”
　　“那夜他还吃了什么？”少卿指着王狱卒，“你给我从实招来！”
　　王狱卒被吓得胆裂魂飞，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那夜他买了烧鸡，还带了一些青梅……小的还留了一些！请大人过目。”
　　长宁街以左种了不少青梅，此时正值青梅成熟的时期。
　　少卿正准备拿过王狱卒青梅，黎淮突然开口：“奴大概知道他为何暴毙了。”
　　“你说。”
　　“几年前萍洲曾向京都进贡过一批青梅，乃萍州特产的品种。这种青梅无毒，但是若与大量酒一起饮用，便会中毒暴毙。”黎淮声音平静淡然，因为这是无争的事实。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此话当真？”少卿还有几分怀疑。
　　“当真。若是大人不相信，可以问问司药局的人。”黎淮回答。
　　僵持之间，门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孙裹手里拿着拂尘，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孙大人，孙大人，快请进，真是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少卿顿时从椅子上站起，亲身迎接孙裹。
　　“大人查了这几天了，可有眉目？”孙裹笑着问道。
　　“托您的福，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那狱卒啊就是误食了萍洲的青梅中了毒，自个儿命短。”少卿点头陪笑着，“马上就能放人走了。”
　　黎淮听到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少卿路过黎淮身边的时候，仔细打量了这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眉眼间却气度不凡。把他抓来大理寺时就有人叮嘱他，这是当今圣上要召见的人。
　　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走吧，你们都走。”少卿摆了摆手。
　　“谢大人。”黎淮起身道别，转头就对上孙裹那张阴郁的老脸。
　　“你本事可真大，还见圣上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孙裹毫不留情的拿起拂尘抽在黎淮身上，“赶紧跟我走。”
　　黎淮沉默不语，他的手上脚上还铐着料铐，走起路来并不快。而孙裹却完全没注意，黎淮只能拼命跟上他，脚踝已经磨出血了。
　　回天牢的路上，黎淮看到一群容貌出色，年轻俊逸的男子，打眼望过去至少有三十个。他们跟着两个太监走着，一路有说有笑。
　　孙裹开口道：“小勺子，小筷子！”
　　那两个小太监立马走了过来，低头弯腰道：“师傅有何指教？”
　　“没看看现在何时了？圣上要见这些人，你们可耽误不起！”孙裹指责道，“还不快点！”
　　圣上要见这些人。
　　短短几个字如利剑刺向黎淮。
　　那些男人，是……杨云淑的男宠？
　　怎么可能……
　　黎淮顿时觉得自己头晕脑胀。
　　她明明说过，只想与心上人携手白头到老。
　　孙裹看他呆愣在原地，反手又是一记拂尘抽上去：“快点走！”

　　02
　　三日后，凤和殿内。
　　小勺子给圣上递过去了大理寺少卿刚刚送来的折子。
　　“因为青梅中毒而亡？”杨云淑笑了笑，合上的折子，“有些荒谬。”
　　“陛下，您歇会儿吧！”小勺子说道，“最近因为西蛮之事您已经好几日都没合眼了。”
　　杨云淑答非所问：“去把司药局的江女使叫过来。”
　　小勺子无奈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江鸳黑着一张脸走进了凤和殿。
　　“孤有事问你。”杨云淑道。
　　江鸳轻笑一声：“微臣急着回家备婚，就先告辞了。”
　　“怎么还蹬鼻子上脸？”杨云淑用手撑着脸颊，“你的婚事又不急。”
　　“微臣觉得陛下可急了，否则为何要一个月之内完婚？”江鸳语气依旧冷漠。
　　“还跟孤闹脾气呢。”杨云淑招了招手，“快过来吧，孤有事找你。”
　　江鸳大步流星地走上殿前。
　　小勺子给她递来几颗青梅，江鸳拿起青梅闻了几下，疑惑道：“这就是青梅啊。”
　　“是萍州进贡的吗？”杨云淑问。
　　江鸳把青梅放进嘴边尝了一口，随后摇头道：“不是，就是京都普通的青梅。”
　　“这种青梅和酒一起饮用会致死吗？”杨云淑继续追问，江鸳认真解释道：“并不会。但是萍州的青梅会。”
　　“陛下。”小勺子接了话，“奴记得，长宁街左旁的青梅是萍洲和京都混种的。”
　　江鸳接话：“这两种青梅只有细微的差别。若只是普通人，很难分辨。”
　　杨云淑又打开了那折子，指尖摩挲着“牢内罪犯”这四个字。
　　“黎淮。”她轻轻开口，“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江鸳听到“黎淮”两个字，错愕道：“黎淮？陛下难道招他回来了？”
　　“嘘！声音小一点，孤秘密下令的。”
　　“你要让他回来重新为国效力吗？西蛮的局势确实很紧张，但如今黎时崖……陛下若是这样想，前朝文武百官定是不会同意的。”江鸳冷静地思索了几番。
　　杨云淑长叹了一口气。
　　江鸳察觉到，自从她称帝以来，叹息声忽而就变多了。
　　“孤想想办法。”
　　她还想说，或许叛国之罪还有转机呢。
　　话到嘴边又被生生的吞回去。
　　杨云淑不是没有查过，她几乎查了黎时崖生前所有的党羽，理清了所有的关系脉络。
　　可她越是查，就越能证明黎家叛国，事情的真相就越让她崩溃。
　　江鸳忽而说道：“你还是不信，对不对？”
　　果然最深知之人，最懂她的心思。
　　“孤是在想啊，过几日给他个新身份，让他入内阁，自己去调查真相。”杨云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直查不到真相，就说明有人一直瞒着她，她没法冲破这层加锁。
　　“打算跟林首辅说吗？”江鸳问。
　　杨云淑摇摇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林玄青昨日又病重了。”
　　江鸳讪笑一声：“启安可有个重病缠身的美人首辅。”
　　“他不喜欢旁人这样说他。”杨云淑道，“以后别说了。”
　　“知道啦。”

　　03
　　俩人谈天说地半天，江鸳差点就忘了今日来的目的。她收敛起了笑容，冷声问道：“陛下，您究竟为何要把我指婚给那个姓徐的？”
　　“什么叫那个姓徐的？”杨云淑无辜地耸了耸，“相知相识十多年，你便这样称呼他？”
　　“这兔子还不食窝边草呢，我和他知根知底的，怎么做夫妻？”
　　“因为知根知底才适合做夫妻。”杨云淑低头笑了笑，“再说，孤又不是没给你选过别的男人，三日前刚送来的那一批还不是一个都没能入你的眼。”
　　江鸳发现理亏就开始扯别的话题：“……微臣年纪还小呢。”
　　“你二十了，谁家年姑娘这个年纪不成婚？”
　　江鸳心里可清楚呢，她就是因为每日都要来缠圣上，杨云淑嫌她烦了。
　　江鸳刚想回怼，圣上今年可都二十三了，别说成婚了，朝中就连个绯闻都没有。
　　可想到黎淮将军，江鸳又觉得此话不合适。
　　“罢了罢了，就是嫌微臣烦了，果然呢，最无情是帝王家……”江鸳低声抽泣着，抬手就要抹眼泪。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孤何时亏待过你？”杨云淑知道这小作精又要开始作妖了，转头给了小勺子一个眼神。
　　小勺子领会到，转身拿了一份地契走上前来。
　　“江女使，这是陛下赐您和徐太医的新婚礼。陛下给您在南城郊买了三百亩地做药园，只要您一完婚就能去。”
　　“三百亩地？当真？”江鸳挤出眼眶的泪珠一下子憋了回去。
　　杨云淑看着她受宠若惊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江鸳的未婚夫徐潋，乃太医院的一品太医，二人一个司药局女使，一个太医院太医，实在是天作之合。
　　“开心了，便回去吧。”杨云淑示意她离开，“明日这个时候再来。”
　　“是，微臣告退！”
　　入夜，杨云淑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她手里念着佛珠，闭目养神。
　　睁眼时，天边收起了最后一束光芒。
　　“小勺子，把天牢里那位给孤带过来。”她缓缓开口，冰冷的语气吓了小勺子一跳。
　　“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