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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时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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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陵游一大早就到了将军府请平安脉,结果被告知魏将军早早的去了城外。
平安领着他到了后院:“方太医,将军交代过了,让您给沈公子看看。”
方陵游有些惊讶,一向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怎么会如此?难不成传言为真…
这般想着,他随着平安到了长亭,沈初正坐在亭中摆弄着桌上的棋子,时而蹙眉,时而带笑。
方陵游抬眸仔细的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以往来诊脉他并没有看清沈初容貌,如今一见竟犹如故人归来。
沈初见来人,朝他笑了笑:“敢问可是方太医?”
方陵游微微行礼:“见过沈公子。”
“不过一介草民,太医快请坐,平安,将房里的温茶取来。”
平安应了一声离开长廊。
沈初拿出黑子放好:“方太医会下棋么?”
“略知一二。”
沈初大喜过望:“那真是太好了,昨日将军塞给我一本棋盘札记,我实在是……”
说到最后,沈初已是满眼愁色。
方陵游这才看向棋盘,本就是一局死棋,也怪不得沈初纠结。
“沈公子,若不喜欢,不必勉强。”
沈初笑了笑,手指探入棋篓,白子重新落定:“不过是闲来无事,方太医莫要笑话才是。”
白子落在天元,棋盘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局。
“方太医,成败往往在细枝末节处。”
方陵游脸上表情如常:“下棋本是陶冶性情,沈公子,该为你诊脉了。”
“那就劳烦方太医了。”
等到平安把温茶弄好端出来,院子里已不见方陵游。
他把茶水放在桌上,看向趴在桌上拾起棋子,一个个的投进棋篓,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平安忍不住急了:“沈公子,这副棋盘可是将军特制的,你心情不好也别拿它撒气。”
沈初听罢,手上动作还真的轻了,但还是话不饶人:“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又偷听我和将军的墙角?”
平安立刻反驳:“府里都快传遍了,你再惹将军生气就要被赶走了。”
“你不是最希望我离开将军府,如此一来你也应该高兴。”
“我…我…”平安一时哑然。
沈初抱着茶壶暖了暖手:“我回屋休息了,劳烦小平安去厨房帮我要碗热汤面。”
“知道了。”
“多谢。”
平安哼了一声,快步离开长亭。
长亭中只剩沈初一人,桌上的棋子被他悉数装好,整了整衣领,朝着后门方向走去。
后门小巷早已停好了一辆马车,沈初刚掀开帘子一角,就被人一下捞了进去,他脚下不稳,直接落到那人怀中。
“要我带你出城,就这般磨蹭?”
魏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初也不挣扎,趴在他怀里笑道:“怪不得我,小平安一直跟着我呢。”
魏征将他微微扶起:“方陵游与你是旧识?”
沈初愣了愣:“将军为何这样问?”
魏征坐直身体,把一旁的汤婆子塞给沈初:“路程颠簸,坐稳了。”
“哦……”沈初抱住汤婆子老老实实的窝在一处。
一路上,魏征装作闭目养神,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沈初便抬眼仔仔细细的把他看了个遍。
手指抬起,虚空描摹他的轮廓,都道魏将军若是从文定是一个翩翩世家公子,沈初的手离他更近些,想要触碰到。
手指被突然握住,沈初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他吓了一跳,眼中闪过慌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了。
魏征只当没看到他慌乱模样,将他的手一寸寸包在手中:“那些药还是有些用处的,手不似往日那般凉了。”
沈初恢复笑脸:“受了那么多折磨,要是无用,我定要把开方的大夫打一顿了事。”
魏征付之一笑:“打人的事无需你亲自动手。”
沈初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是不是快到了?”
“嗯…”
话音未落,马车缓慢停下,沈初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甩下帘子往马车内靠了靠,摆明不愿意出去了。
魏征侧目问道:“怎么了?”
沈初暗自握紧手心,神色却如常:“马车颠簸,有些难受。”
魏征眼眸一暗,掀开帘子先行下了马车。
马车内只余沈初一人,他蜷缩一团,不受控制的颤抖,手心很快便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痕。
这个地方,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有时候熟悉的地方带给人的不是怀念,而是痛苦。
魏征看着眼前的荒凉小苑,周围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早些时候他来过一次,就连院中梅树都犹如枯木,不曾开过花。
他立在门口处,回身望向马车,还是不见沈初下来,犹豫一瞬快步走向马车。
掀开帘子一角,正好碰到沈初的手,魏征还未说话,见沈初脸色苍白朝他伸出手:“劳烦将军扶我。”
魏征没动,沈初笑道:“怎么了?将军不是要带我看景么?”
魏征心里不是滋味,他握住沈初的手,轻声道:“对不住。”
沈初干脆推开他的手,自己下了马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魏征慌忙揽住他,又被推开。
沈初整了整衣服,目不斜视的走向那小苑。
魏征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追上去,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沈初深吸一口气,推开小苑院门,长久不开的门发出喑哑的声响,他环顾一下院中,眼前似有模糊。
沈初踏入小苑,顺着旁边小道往里走去,杂草被他踩在脚下,一步一步只重不浅。
直到那株梅树前,沈初才停下脚步,抬手附上树干,上面纹络有些硌手,他的手滑过半圈,才缓缓道:“这梅树死了多年,将军怕是看不到开花了。”
魏征把他的手从树干上拿下来,从衣袖里拿出一块丝帕轻轻的擦拭着:“有府里的梅花就足够了。”
沈初抽回手:“你下次睹物思人莫要带上我,说好了出城,我还以为要赏什么景,结果还是为了惹我烦忧。”
魏征有口难言,他一时兴起的试探,先后悔的却是自己。
“以后不来了。”
沈初听罢,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小苑,不肯说一句话了。
而在他们转身后,一阵风掠过梅树下,只见枯叶中一点鲜红,似有一小株梅树若隐若现。
马车内,沈初黯然神伤的靠在一处,看也不看魏征,自顾自的抠着帘子一角。
魏征道歉也无用,只得小心翼翼的坐在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魏征。”
魏征听罢忙应道:“嗯?”
沈初坐直身体,没有犹豫就拿过一旁软垫毫不留情的砸了上去。
魏征连躲都没躲,手臂上挨了一下,他还是没动。
沈初暼了他一眼:“若是直接打道回府,这软垫还得砸。”
魏征道:“…不会的。”
马车颠簸着,不知过了多久,魏征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叫停了马车。
魏征先行下了马车,再次朝沈初伸手:“过来。”
沈初先是掀开帘子往外暼了一眼,这才放心把手交给他。
马夫留在原地,魏征牵着沈初穿过一处树林,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这里是?!”
沈初挣开他的手,快步跑上前,把那院门用力推开。
院子很小,竹楼也很小,安安静静的隐在树林深处。
沈初似乎一下子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几步跑到小院中间,一低眸,就看到了石桌上刻着的棋盘。
他抬手摸了摸:“这是那本棋盘札记中的?”
魏征附上另一侧:“早些年刻的,技艺有些不熟练,毁了几十把刻刀。”
沈初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看这一处多了半条线呢。”
话音未落,沈初也随之坐下,趴在石桌一边,手指搓了搓,不见灰尘,他收回手看向魏征:“我有些渴了。”
魏征收回目光起身:“我去看看屋内还有没有碳火。”
“嗯。”沈初应了一声,打了一个哈欠起身:“我先四处看看。”
竹楼里有两个房间,左边是一处小厨房,右边是卧室,沈初推开卧室的门,屋内陈设和将军府别无二致,沉香是新制的,味道很温和。
床榻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幕帘看起来薄薄的一层,但若是垂在两侧,定把床榻包的严实合缝的。
沈初连鞋都没脱就躺上去了,被褥满是香味,舒服的伸展四周喟叹道:“真想好好睡一觉。”
那边魏征把碳火拾了一筐,拿着走进卧室,就看到沈初趴在床榻上,两条腿随着翻书声,一晃一晃的。
魏征脸上挂着笑,把碳火一一放好,时不时的看他一眼。
碳火渐渐烧起来,屋内有了热乎气,魏征把房门关好,擦了擦手,拿起早就备好的茶水放在碳火架子上温着。
沈初把书扔在一旁,趴在枕头上面幽幽道:“你既想带我来这,直接来不就好了?何必改道去了一个不如意的地方。”
魏征倒出一杯茶水走向床榻:“你的茶。”
沈初动都不肯动,就着魏征的手,把茶水一饮而尽。
魏征把空茶杯放在桌上,准备离开房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沈初拉住了手臂。
“一会再回去吧。”
说完,沈初又识趣的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了位置。
魏征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好。”
魏征连鞋都没脱就躺下了,侧目:“还冷么?”
“将军安排妥当,我自然不冷,只是……”
话音未落,沈初趁机压在他身上,两根手指夹起他的一缕头发放在一边:“将军可真是好算计,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将军岂不是可以胡作非为了?”
魏征只是笑,并无其他动作:“说了多次,私下里不许叫我将军。”
“那我叫你名字,你……”
魏征接过他的话茬道:“今晚许你在这睡。”
沈初也不犹豫便裹了被子离魏征远远的,倒让魏征变得无措了。
沈初冷哼一声:“我还生你气,所以,分被-睡。”
魏征抱着半边被褥陷入了沉思,他安排的这些难不成不合沈初心意?
身后传来叹气声,沈初勿地睁开眼睛,眉头紧锁正犹豫着。
魏征准备倒水喝,沈初一个翻身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我……”
沈初笑着凑近他,在他脸上印-了一下,低声道:“这里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