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短篇集。》天空是天空的

8、（二） 你

　　“高口奈奈，女，22岁，毕业于东京大学医学部，精通英，汉两国语言，是孤儿，利用奖学金和打工的工资生活，一个月前来到横滨。”
　　你看着本该坐着面试官的位置上的西装男人，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但实际上你的名字是柳沢奈奈，17岁，是“羊”的医生，在中华街的一家药铺里打工，过去四年里，你治愈了一名脑瘫患者，让双腿瘫痪的人可以直立行走……”
　　听着西装男人的话，你的心愈发沉重。
　　这个男人你很眼熟。
　　眼熟到不行。
　　虽然名字已经记不太得了，但这人的职位你还记得——港口黑手党黑蜥蜴百人长。
　　资料念完后，男人站起身：“在下是广津柳浪，受首领之命，请您去黑手党一叙。”
　　你张了张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当然可以。”
　　你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本。
　　＊
　　你的名字到底是如何传入这位老首领耳朵里的，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必须要全力给他治病，否则——你会死。
　　你捏着老首领干枯的手腕，表情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
　　“我的身体，怎么样？”
　　在你松开手的一瞬间，他死气沉沉的手突然迸发生机，死死拽住了你。
　　你垂眸不去看对方的眼睛，低声说：“身体太虚，要结合饮食和药物，您的身体才会好起来。”
　　拖——至少要拖到森鸥外来到这里。
　　老首领仿佛是安了心，抓着你的力度松了些：“我早就听说过，中医很神奇，我知道你一年前治好了一个脑瘫的男人，我很相信你。”
　　如果可以，你宁可不要这份信任。
　　你收回老首领握着的手，那干枯的触感仿佛还萦绕着你的手腕。
　　“首领，那只是个奇迹而已，中医年龄越大，医术才越好，我还很年轻，虽然又把我让您的身体有好转，但治好——这个我不敢保证。”你尽量用委婉的话不让对方生气。
　　老首领并不在意你的话，反而因为你的谦虚而高兴：“你能创造第一个奇迹，当然能创造第二个。我记得，你有两个弟弟妹妹？什么名字来着？”
　　“芥川龙之介。”在一旁的广津柳浪道。
　　“对，就是他，有异能力的小子，他很有天赋，如果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话，一定会变成最好用的一把刀，你认为呢？”老首领用那双干枯的一片漆黑的眼睛看着你。
　　你咽了咽唾沫：“首领，他还是该上学的年龄。”
　　“哦……”老首领没什么感情的说：“可他从来没去过学校啊？”
　　你抿紧唇，低下了头：“因为我没钱。”
　　“这些港口黑手党会安排的。”广津柳浪走到你身前：“只要您全力医治首领。”
　　你盯着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最终弯下了腰：“我会的，谢谢首领。”
　　＊
　　你安全的离开了那栋黑色大楼。
　　虽然他们给你安排了房间，但你离开他们也没有阻拦。
　　反正你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难道靠两个小鬼吗？
　　“羊”和港口黑手党可不是一个性质的啊……
　　＊
　　你先是回到了老板的药铺，看到你的时候，老板他们很热情的和你打招呼。
　　“怎么样，面试通过了吗？”老板憨厚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扬起一个微笑：“很顺利，对了，龙和妹妹呢？”
　　老板卡壳了下，终于露出了异常：“他们……”
　　“被港口黑手党带走了？”你道。
　　老板被你点破，干脆不再伪装，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早上，几个西装男人闯进店里，强硬带走了两兄妹，然后一打听，才发现那竟然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奈奈啊，到底为什么他们会被那些人带走啊？龙和银平常很乖的，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呢？”老板娘握着你的手，急切的道。
　　几年的时间，老板娘早就把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了。
　　你拍着老板娘的手安抚她：“放心吧姨，他们不会有事的。”
　　对，他们不会有事的。
　　＊
　　芥川和银当天下午就回到了药铺。
　　虽然没有受伤，但很明显他们被吓到了。
　　芥川：“港口黑手党的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按住了芥川利落的短发，他的发型在几年前就已经被老板娘看不顺眼给剪掉了，现在是很普通的短发造型。
　　“放心吧，我没事。”你笑着说：“我可是成年人了。”
　　“明明还差一岁吧？”芥川拍开了你的手，气呼呼的道：“你没有被威胁吧？”
　　“没有哦，黑手党的作风会把我放出来吗？”你问道。
　　“真的？”
　　“真的。”你无比真诚的道。
　　芥川明显不信：“好吧，不过要是你受伤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你哭笑不得：“不要那么冲动啊！”
　　＊
　　芥川和银被你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了，中原中也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原因？
　　因为“羊”是未成年人的自卫组织，而你已经快满18岁了，就这样离开也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奈奈姐，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说话的是一年前才加入的孩子，很依赖你——整个“羊”里，除了中原中也，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你了。
　　与中原中也不一样，你不擅长打架，但对于怎么赚钱很有一套，而且在中原中也的推动下，你也是所有成员的老师。
　　学会了认字和算数后，能找的工作就更多了，所以“羊”这几年虽然过的不是很好，但每个人不用偷抢都可以维持温饱。
　　但这不意味着没人去偷去抢。
　　“是啊，找到工作了，这里离得很远，所以住公司安排宿舍，到时候就不会经常回来了。”
　　你看向人群后的中原中也：“中也，我离开后，“羊”的安排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别让孩子们吃苦啊。”
　　“啊，我当然知道了。”中也踢了一脚地面的石子：“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你笑了笑：“只是不能经常回来而已，放心，要想我了，还可以电话联系的嘛。”
　　中原中也抖了抖嘴唇，一下拢上了帽子：“我……我当然知道啊！”
　　啊，中也害羞了。
　　＊
　　过了几天，芥川和银就被安排进了横滨的一所中学。
　　因为这件事，芥川又开始缠着你问有没有被威胁。
　　你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但心里却有些没底。
　　芥川不笨，只是和那些聪明人在一起就显得没什么脑子，也许很快他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些什么。
　　老首领的病，完全是因为年龄大了造成的身体机能下垮，是根治不好的，只能养。
　　你列了药方，还制定了针灸方案，规定了饮食和作息，一个月后，老首领就可以在首领房间外的走廊里里走三个来回了。
　　尽管只是绕着顶楼散步，但在一个月前，他连绕着房间走一圈都很困难。
　　老首领的恢复速度可以说是喜人，但随着老首领身体的恢复，你内心越来越苦涩。
　　你仿佛代替了森鸥外一样，是首领的医生，心腹，甚至有时候还能下达一些命令，也和森鸥外一样会尽量拦下一些过于狂妄的指令——但你根本就没有杀掉对方的胆子啊！
　　拖这个方法已经没用了。
　　因为有你在，森鸥外根本就没有进入□□的机会，更别提成为首领看重的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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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没有办法。
　　＊
　　“不好意思，今天休业哦。”
　　掩着的门被打开，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你的瞬间，他短暂的愣神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你等的就是他这短暂的愣神，因为这证明他认识你。
　　“你好，森医生，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你向对方展示了下手里的手提袋：“关于你的目的。”
　　森鸥外瞥了眼手提袋，看到了里面的文件夹，随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森鸥外的诊所不大，经过玄关，工作区域就映入眼帘。
　　爱丽丝抱着一本书坐在桌子上上，角落里一个少年躺在沙发上不知死活。
　　……大概是活着的，因为你看到对方的腿动弹了一下。
　　森鸥外坐在了整个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抬头看向你：“小姐，您想和我谈什么呢？”
　　＊
　　阴暗的光线，背对着的百叶窗，仿佛干涸的鲜血一般的瞳孔——虽然外表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却极具压迫感。
　　你把文件夹取出来，递给对方：“你先过目一下。”
　　森鸥外翻看起了文件。
　　他只是随意的翻了两页，就把文件扔到了桌子上：“小姐，这上面的病历，病人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难道你是想让我出诊吗？”
　　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森医生，难道你猜不出来这是谁的病历吗？”
　　森鸥外露出了一个纯洁的微笑，然后歪了歪头。
　　“……”
　　哇，猛男卖萌。
　　好恶。
　　＊
　　“这个病人的身体，只用中医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我有一个治疗方案，可以让病人的身体恢复的更快，只是我一个人不能完成，病人聘请的其他医生医术不算好，无法配合我，所以在多方打听后，我找到了森医生你。”
　　你顿了顿，缓了口气，再次开口：“森医生，有什么疑问吗？”
　　森鸥外笑眯眯的撑着下巴：“小姐，可我是个黑医啊。”
　　你再度面无表情：“医生，你知道中医的针灸吗？”
　　森鸥外：“听说过，据说可以治好脑瘫呢，简直就是奇迹啊。”
　　你：“……”
　　你：“我想说的是，针灸很难，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扎偏瘫，努力一下脑瘫也不是问题。”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医生，所以要和我合作吗？”
　　＊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就和森鸥外达成了合作。
　　你负责把首领扎偏瘫，森鸥外负责杀人篡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首领最相信的人是森鸥外而不是你。
　　当然这很好解决，只要让首领相信森鸥外的治疗比你的治疗更有效果就可以做到。
　　你只需要在每次的针灸按摩熬药的时候掺些水分就行了。
　　自从你和森鸥外达成了合作把人引荐给了首领后，你就开始了划水的工作。
　　当然并不是一开始就让森鸥外成为主治人，因为首领的疑心病很重，森鸥外只能从你的副手做起，这个时候他甚至不能和首领单独处于一个房间。
　　不过随着你的划水和森鸥外的“谗言”，一个月后，森鸥外就做到了和你一样的位置，甚至比你更得首领的信任。
　　因为首领心里一直很清楚，你肯为他医治是因为他的武力威胁，也一直惧怕他，所以相比起来，还是黑医出身的森鸥外更令他值得相信。
　　你甚至敢断言首领没有直接把你踢出去而是作为森鸥外的副手留下来就是因为你的针灸技术。
　　毕竟治好过脑瘫呢。
　　：）
　　＊
　　虽然有医术高明的医生，但早就说过了，老首领的的病完全是因为年龄大了而导致的，无论怎么用药，也只能拖延死亡的脚步而已。
　　所以老首领还是不可避免的更加病入膏肓了。
　　你捏着针包，和太宰治一起站在森鸥外身后，听着老首领的喃喃自语。
　　你走上前，在老首领混沌的眼神中拿出了细长的针。
　　“首领，我为您缓解一下吧。”
　　“医生，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对吗？”
　　你无视了对方的话，自顾自的抽出了针，大声的道：“什么？您要传位给森医生？”
　　你看不到的地方，森鸥外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一根针，两根针，三根针………
　　“首领，这是你的遗言吗？”
　　你手上动作不停，眼睛一直观察着老首领。
　　他因为你的话已经瞪大了眼。
　　“你……你？”
　　“好的，我明白了，首领，我和太宰君会作为见证人的。”
　　随着话音落下，老首领那震惊，疯狂的眼神逐渐转变为痴呆。
　　你试探的叫了几声首领。
　　——没反应。
　　你装模作样的低声抽泣了起来。
　　然后从太宰治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按下暂停录音的按钮。
　　看着显示暂停的三角符号，你松了口气。
　　“不杀掉吗？”
　　太宰治瞪着他卡姿兰无神的大眼睛鬼一样的盯着你。
　　你把手机递给森鸥外：“森医生，你该关注一下孩子的身心健康了。”
　　森鸥外举起手术刀靠近已经痴傻的老首领：“太宰君很坚强。”
　　“……森医生，希望你在算计的时候把人心也算进去，人的心是很脆弱的。还有如果要杀掉首领的话，注射麻醉剂就可以了，别弄出外伤啊。”你从一旁的药箱取出麻醉剂道。
　　“可是尸检会被检查出来的。”
　　“明明手术刀的痕迹更明显啊！”
　　＊
　　首领死亡这件事在港口黑手党掀起了很大的波澜，但由于有人证和物证，几个干部不得不承认森鸥外是首领。
　　森鸥外开始在首领办公室深居简出，那一摞一摞的文件几乎要把森鸥外给埋起来了。
　　你和太宰治开始小声的讨论森鸥外的发际线。
　　你：“等森医生老了会变成地中海的吧？”
　　太宰治：“不用等老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会把头发掉光呢。”
　　你：“这个诅咒好恶毒啊。”
　　太宰治：“诶？我觉得秃头很适合森医生哦？”
　　森鸥外在文件堆里悠悠的道：“柳沢小姐，太宰君，我听得到。”
　　你立刻捂住了太宰的嘴。
　　＊
　　首领继位仪式后，你就拍屁股离开了港口黑手党。
　　你才不会留下来帮森鸥外。
　　回到药铺，芥川和银都在。
　　“奈奈！”
　　芥川跑过来，细软的头发晃呀晃的。
　　“龙，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放假，奈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芥川问你。
　　你rua了rua芥川毛茸茸的脑壳：“因为我我辞职成功了啊。”
　　银走过来抓住你的手：“奈奈姐，姨做了好吃的，要吃一点吗？”
　　你跟着银来到厨房，看到了正在忙活的老板娘。
　　“呀，回来的这么早？”老板娘看到你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笼屉：“蒸了包子，要吃吗？”
　　你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狠狠咽了口唾沫。
　　香，太香了。
　　你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然后被滚烫的包子皮烫的原地起舞。
　　＊
　　你在一家私人医院找到了工作。
　　月薪20万，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而且时间宽裕，你完全可以发展副业。
　　你打算在30岁之前买房，然后当收租婆。
　　这个时候两个孩子也早就大学毕业了，你就可以进入养老生活了。
　　步入正常的工作生活后，你才有空闲去镭钵街看看“羊”。
　　大部分成员都很乖，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对中原中也的决定有异议。
　　这个组织终究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过现在的你已经不舍的让“羊”解散了。
　　你只能在老首领复活这件事开始之前尽量让他们都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
　　你虽然还在横滨，但你已经和里世界的风雨没有关系了，唯一获取消息的渠道就是中原中也。
　　终于在某一天，听到了老首领复活的消息。
　　然后你就被请到了港口黑手党大楼喝茶。
　　你看着当了首领后如同换了一个人的森鸥外，又看了看一段时间不见浑身黑泥又多了一些的太宰，你诚恳的开口：“森医生，您真的该关注一下太宰君的心理健康了。”
　　森鸥外笑的很温柔：“医生，他没有任何心理疾病哦，是吧，太宰君？”
　　太宰治看着你露出了同款笑容：“医生，我可是很健康的~”
　　你沉默。
　　当初是谁大半夜淋着雨倒在她出租仓库门口的？
　　当初是谁在烧的迷迷糊糊时抓着她的手求她让自己去极乐世界的？
　　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老首领的事情只有异能力能解释，而且如果他真的复活了，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从港口黑手党的大门进入，所以是有人搞鬼……查清楚是谁这种事，就不要问我了，我只是个智力为普通人水准的医生而已。”
　　森鸥外又客客气气的把你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