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纱》桃子咬咬

5、五、循环

　　待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衫，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蚀骨池水里那努力挺直的背影，还有——
　　纱织微微侧头，那扇白色的门依然紧紧闭着，可门里面的那声呻吟，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如果相聚要用娘亲和爹爹的受苦受难受折磨才能换来，这样的相聚，我不要！
　　哥哥，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能让娘亲和爹爹放弃？
　　“你不希望娘亲和爹爹受这样的刑罚，是吗？”
　　有人在耳边这样问纱织，纱织转回头，看到了习墨那关注的眼神，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刚开始见面时的那般冷漠无情的眼神了。
　　对了，这位大人掌管着这里的刑罚，那他岂不是……也可以……
　　纱织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股力量，一骨碌翻起身，站在白衣男子的面前，由于那位大人是蹲着的，所以站着的纱织刚好能和他平视。
　　纱织的内心很激动，也很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傻傻地用两只小手将那位大人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仿佛，就这么抓紧了的话大人就能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似的。
　　“你希望你的娘亲和爹爹不要再受这样的苦了，对吗？”他轻声地问。
　　纱织又哽咽了，为这位大人能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是的，我不要娘亲和爹爹再受折磨了，哪怕是一丁点儿！
　　纱织狠狠地点头。
　　“这个，我可以办到。只是，你就不能再看到她们了……这样，你也愿意吗？”他还是轻声小心地问。
　　不能再见到了么？
　　“那她们会去哪里？”纱织更难过了。
　　“她们会重新去投胎，转世，开始新的生活。”
　　“投胎，转世，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人死了就只剩下了灵魂，就象你的娘亲和爹爹一样，没有了身体，就不能和你们继续生活在一起。投胎、转世就可以让灵魂重新拥有身体包括生命，从而获得继续在人间生存的权利。”
　　“那，娘和爹爹就不会再受这样的苦了么？”
　　“是。”
　　“人投胎、转世一般会变成什么？”纱织又问，她就想多了解一点，要是知道娘亲和爹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还可以去找她们呢。
　　“这个，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这跟她前世的福源有很大关系。”习墨嘴里解释着，心里却对纱织肚子里的那点小算盘明了得很，不过，他也不点破，反而觉得有着小小狡黠的纱织比那个伤心欲绝的纱织看起来还更顺眼。其实，我也可以想让她们变什么就变什么的，只是，这些事情不好明了说出来。况且，这小姑娘的心思可多着呢，瞧她问来问去，其实她就想从自己这里多套出一些消息来，转回头就好去找她的娘亲和爹爹吧。
　　“那娘会变成什么？”
　　“一般说来，都会变成小婴儿。”习墨说着侧头，见纱织乌溜溜的大眼睛困惑地盯着自己，便解释到：“也就是说，当你的娘亲重新投胎变成刚出生的小婴儿后，她的另一个全新的人生就开始了。”
　　“小婴儿么，是什么样子的？”纱织不太明白人生是什么，只是满脑子都是娘要变成小婴儿的画面。
　　“这个——”习墨看着纱织渴求的眼神不知该从何回答。
　　“是象隔壁大宝那样的么？”
　　“大宝是谁？”
　　“吴大娘的孙子。”
　　“哦。”
　　一想到大宝，纱织心里就有些疙瘩怎么也解不开，她怯怯地低垂着头绞着手指，半晌，还是鼓足勇气，抬起头，嗓音细细柔柔地夹着些无奈：“大宝他，他，不喜欢我……”
　　“哦。”
　　“那天大娘有事，让我照看他，我抱他，他就揪我的头发，扯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不容易挣脱了，他又用力拍我的脸，火辣辣的，第二天都还在疼呢；而且，而且……”
　　纱织一下子说了这么，担心那人早就不想听，便偷偷地抬头，见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可那专注的眼神让纱织觉得，他愿意听自己说完，于是心里便放下了些，继续补充到：“大宝他，最爱流鼻涕，那天，他把鼻涕糊了我一脸！”
　　说到这里，纱织的小脸已经缩成了一团，那厌嫌的模样仿佛大宝的鼻涕此刻还糊在她脸上似的。
　　“哦，你是觉得象大宝那样的婴儿不好么？”习墨看着纱织脸上丰富的表情，觉得很有趣，即使不用通过读心也能知道纱织在想什么。
　　纱织一听，忽闪忽闪大眼睛，点头：“大宝还特别爱哭闹，怎么哄也不理。”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问：“娘会变成大宝那样的婴儿么？”
　　习墨似没有听见纱织这句话，沉吟了一下问：“大宝，是一直都这么样的么？”
　　“刚开始不是的，自从大娘家开了个铺子，大宝的爹爹和娘就忙起来了，就大娘一个人照看大宝，可大娘也有好多家事要做，所以，大宝就只得常常一个人呆在摇篮里。”
　　“哦，这样子的啊，”习墨想象着人间的小孩，慢慢说“我想，大宝他并没有不喜欢你，没有爹娘的时时陪伴和悉心照顾，小婴儿也会难过、会生气、会发脾气的吧，只是，他说不出来，只好用捣乱、哭闹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
　　纱织沉默，迟疑了片刻，又问：“她，小婴儿，就是娘，还会记得我么。”问完这句话，纱织的心惴惴的。
　　白衣男子仍端端地站着，身形笔直，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言语，只有风儿拂过他的长衫，衣袂猎猎。
　　只是，他的沉默在纱织看来就是回答了，虽然问之前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但在获得了这个肯定的信息后，纱织还是好难过。
　　娘都变成小婴儿了，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我真傻！
　　一种难以名状的钝痛袭击了她的胸口，纱织缓缓地埋下头，两只纤弱的手在身侧紧紧地拽成了拳头。
　　一只大手轻轻地落在纱织的头上抚摸着，一下，又一下，那么温柔，那么熟悉，这种曾经以为可以是永远的温暖感觉让纱织勉强维持的镇静一下子崩溃了，眼里浓浓的悲伤再也无法隐藏下去，瓦解为无声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习墨搂着小小的纱织，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在这一刻都变得柔软了，不禁俯首在纱织的耳边轻轻地低语道：“她若不记得你了，没关系，让她重新认识你便可！”
　　纱织惊讶地抬头，注视着那个突然变得温暖的人，他是位大仙吧，那他说的话肯定是不会错的了。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娘亲和爹爹投胎转世以后变成的小婴儿是什么样子？”习墨接着问，这一刻，他很想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怀里的孩子快乐幸福。
　　“想！”纱织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闪闪发光，期待地盯着习墨看。
　　习墨用手指指了指纱织的身上，说：“要做到这个，就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纱织听那位大人说的需要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有了这样东西，自己就可以看到变成小婴儿的娘和爹爹了啊？
　　只是不知道那位大人要什么，纱织心急如焚，赶快张开双手，大声宣告：“你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拿！”
　　习墨见她这样，不禁想笑，又怕吓坏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笑是怎么回事了，还是不要轻易去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了。
　　知道这孩子此刻心里急切得很，便也不啰嗦，只淡淡道：“那是一枚花，就在你的身体里面。”
　　噢，纱织很惊奇，自己的身体里面还有一枚花，不知道是什么花，为啥会跑到我的身体里面去了呢？
　　“那是一枚槐花，”习墨想了想，说了一个小孩子最容易接受的理由出来：“因为你的娘亲和爹爹生前最爱槐花，于是槐花仙子便赐了一枚槐花给你，这枚槐花就像是一枚仙药，可以保护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纱织听了，原来这枚槐花就像是仙药那么好啊，要是给了娘亲和爹爹，那不就更好了呀！
　　“你愿意把这枚槐花给——”习墨话音未落，就听见纱织急切地应道：“我愿意，我愿意！”
　　习墨看着纱织，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刚刚被人很干脆地打断了，只看到纱织小脸上那异样的光彩和毫不掩饰的雀跃心情，瞧她那神态，恨不能马上就将槐花从她身体里面掏出来递给自己似的。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习墨觉得自己定是发了狂，要不，为啥突然间竟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动作。
　　只是，此刻自己只想像普通人那样也畅快地笑一回。
　　待他停歇下来，见小姑娘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微侧着头，嘴角轻扬，认真地好奇地望着自己，于是问：“你怎么了？”
　　“不怎么，”纱织甜甜地笑着，“就是觉得大人你笑起来很好看。”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认真地补充到：“我爹爹笑起来也好看。”
　　这句话让习墨又想笑，赶快又忍住了，还有事情要做呢，小姑娘这里还等着的哩，于是正正色，问到：“想好了吗？”
　　“想好了。”纱织站得笔直地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了。”
　　“好。”
　　“别害怕，不会疼，只是需要你小小地睡一会儿。”
　　“我不害怕。”纱织很诚实地说。她心里挂念的是，只要娘和爹爹一变成了小婴儿，那自己又可以天天见到她们了……
　　纱织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是对幸福的渴求。
　　朦朦胧胧间，听得有人在自己耳旁低语：“你回去后，镇上第一个降生的婴儿就是你的娘亲转世，第二个降生的便是你的爹爹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