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好大一颗卷心菜

2、第 2 章 气氛一

　　气氛一下陷入尴尬，程俊率先开口:“你接水怎么不顺手给你姐姐接一杯？”
　　程让说:“爸，我独生子女，哪来的姐姐？”
　　倪萍也来救场:“没事没事，夏倪想喝水会自己倒的。”
　　程俊拿来两个酒杯:“那——开饭？”
　　倪萍端来碗筷:“开饭开饭！”
　　程俊开了瓶酒，倒了一杯给倪萍:“来，第一杯酒，敬你！”
　　倪萍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热的。她正要接过，却被夏倪挡住:“妈，你有胃病，不能喝酒。”
　　倪萍说:“少喝一点没事！”
　　夏倪看了看酒瓶:“不行，这酒度数太高，你不能喝。”
　　程俊说:“那我去换一瓶。”
　　倪萍拦下他:“开都开了，不喝浪费！”
　　她递给女儿一个警告的眼神，又笑眯眯地接过酒杯。
　　这次夏倪没拦她，自己去厨房接了杯冷水喝。
　　大腿上被倪萍掐过的地方还在疼，她轻轻揉了揉，并没有缓解。
　　夏倪咬了咬下唇，端着水杯出去，三人已经在吃了。
　　准确的说是两人，程让根本没动筷子，跟水牛一样一个劲地喝水。
　　“夏倪。”倪萍淡淡喊了一声。
　　夏倪不情不愿地举起杯，挤出一个笑脸:“程叔叔，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八方来财，牌大把大把地赢，钱大把大把地挣！”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程俊爽朗地笑着，嘴角快要咧到耳后跟，举杯道，“来，敬我大闺女，学业步步高升，将来钓个金龟婿！”
　　和程俊大口喝酒不同，夏倪只是象征性地做了个喝水的动作，连抿都没抿一口。
　　结婚……多么恶毒的诅咒，这水她可不敢喝。
　　程俊一高兴，脸也变得通红:“我就说闺女好，懂事，贴心！多巧的一张嘴，哪像我家这小子，闷葫芦似的，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倪萍也很高兴，用胳膊肘捣了捣夏倪:“再跟你弟弟喝一杯，来！”
　　夏倪再次举杯:“祝程让同学学业有成，好运连连！”
　　程让是个犟种，任凭程俊怎么捣他都没反应，程俊只能又跟夏倪喝一杯:“他今天玩累了，没劲，叔叔就代他喝了这杯，也祝夏倪同学天天开心！”
　　程俊又灌下一大口酒。
　　夏倪又一滴没喝。
　　见程让一口菜没吃，倪萍热心地拿了双新筷子来，给程让夹了些土豆丝:“来，小让，尝尝这个，阿姨听你爸爸说你很爱吃这道菜，特意做的，虽然味道可能没有你妈妈做的好吃，但你就将就将就，给阿姨些面子。”
　　程让本来没什么反应，一听倪萍提起他妈妈，“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倪萍母女二人吓了一跳。
　　他低着头，似是要发作，夏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死死抠住桌边，但最后忍住了，丢下一句“别提我妈”便大步上楼，狠狠摔上房门。
　　程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沉默半晌，才说:“吃饭。”
　　夏倪嚼着白米饭，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她听着程俊和倪萍聊天，聊的话题大多都是自己。
　　程俊说，妮儿在哪念书呢。
　　倪萍说，一中，马上上高二了。
　　程俊说，成绩好，长得俊，嘴巴甜，我要是也有这么好一闺女就好了。
　　倪萍说，马上就是你闺女了。
　　夏倪又被摁着喊了“爸”。
　　后来又聊到程让。
　　程俊说，小让成绩也不差，应该能考个一中，到时候让妮儿带带他。
　　倪萍说，妮儿学文科呢，小让应该要学理科吧。
　　程俊说，不知道，那孩子作文写的好，应该也是学文的料子。
　　倪萍说，到时候就让小让用妮儿的笔记学，妮儿班好多同学问她借笔记呢。
　　程俊说，好，妮儿真好。
　　夏倪盯着碗里的菜，不知不觉又想起楚桐。
　　以前和楚桐做同桌的时候，上课笔记来不及抄，她就和楚桐达成协议:夏倪抄左边，楚桐抄右边，或者夏倪抄上面一段，楚桐抄下面一段。
　　后来分开坐，这种习惯也没变。
　　所以她和楚桐的笔记一直是全班最全的，还被老师做成PPT表扬。
　　再后来，她们不在一个班了，夏倪也和别人试过这种学习方法，但都比不上和楚桐的配合。
　　楚桐啊……
　　再次回神，这场堪比酷刑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程俊留了碗饭，端上去找程让了。夏倪帮着倪萍收拾残局。
　　夏倪说:“妈，我来洗碗吧。”
　　倪萍说:“你赶紧看书去，家务事不用你操心。”
　　一楼没有别人，静悄悄的，夏倪这才放松地坐下，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没事，今天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
　　倪萍说:“多学一点，对你没坏处。”
　　夏倪说:“哦。”
　　最后，她还是被母亲赶回房间了。
　　“好好写作业，别玩手机！”
　　房门关上那一瞬，夏倪忽然喊道:“妈。”
　　房门又被打开了，倪萍一脸“有屁快放”。
　　夏倪拉着母亲坐下，重新将房门关好，这才说:“妈，程让不喜欢你。”程俊也没多喜欢你。
　　倪萍说:“我知道。”
　　夏倪正要趁热打铁，但倪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每个孩子面对后妈都是这样，你当时不也跟你那个阿姨闹不愉快，还被你爸扇了两巴掌？”
　　夏倪觉得胸口疼，很疼，非常疼。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妈，我是不喜欢吴艳，但我为了爸爸可以忍，退一步海阔天空，那程让呢，程让会忍吗？你没看他今天……”
　　“那我忍，”倪萍打断夏倪的话，烦躁地站起来，“我作为他的新母亲，我能给他包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写你的作业，我碗还没洗呢！”倪萍“嘭”地一声带上门。
　　夏倪看着密密麻麻的提纲，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仿佛所有文字都扭在一起，她看不清。
　　昏昏沉沉间，她想，她似乎需要睡一觉。
　　事实上，她也这么干了。
　　她好像看到楚桐，楚桐说，数学课呢，不许睡。
　　夏倪说，那你好好听，学会了教我。
　　楚桐气得掐了她一把，正好掐在倪萍掐的位置。
　　夏倪猛得一抖，醒了。看了眼手机，刚好凌晨三点。
　　睡一觉神清气爽，她忽然觉得嘴巴有点干，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屋子里静得可怕。
　　夏倪带上耳机，听着《强军战歌》，轻轻打开房门。
　　外面漆黑一片，夏倪打开手电筒，在心里默念政治书里的知识点，颤颤巍巍地去厨房接水。
　　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没有在返回途中碰上人就更好了。
　　先是穿着运动衫的身体被手电筒照到，再是一张惨白的脸。
　　夏倪险些尖叫起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着死死握住手电筒。
　　“鬼”:……
　　被手电筒晃着眼睛的鬼后退一步，翻了个丝滑的白眼。
　　夏倪:……
　　理智慢慢回笼，她才认出眼前的人。
　　程让没理她，径直走到玄关，打开大门走了。
　　夏倪心有余悸地站起，四肢有些发软。
　　幸好她没有端着杯子回房间，不然一定会把杯子摔碎，惊醒倪萍。
　　她快步回到房间，把门锁上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没办法，纯怕战士，天生胆子小。
　　夏倪有点好奇程让大晚上出去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拉开窗帘。
　　好奇心害死猫，鬼知道窗子外面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无所谓，反正跟她没有关系。
　　夏倪轻轻揉着胸口，趁着大脑清醒，继续写作业。
　　这一学就忘了时间。
　　五点不到，天就开始亮，夏倪按揉着太阳穴，听到下楼的声音。
　　这脚步声一听就是倪萍。
　　夏倪打开房门，果然看到倪萍在餐厅里。
　　倪萍说:“你通宵了？”
　　夏倪说:“没有，我定了闹钟起来背书。”
　　倪萍说:“那你怎么有黑眼圈？”
　　夏倪说:“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没睡好。”
　　倪萍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
　　夏倪说:“楼上不是也有卫生间吗？”
　　倪萍说:“我怕吵到你程叔叔休息。”
　　洗漱完毕，倪萍去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夏倪回到房间背书。
　　好像和之前在出租屋差不多。
　　夏倪正背着，房门的门把手忽然被转动了。
　　夏倪打开房门，倪萍瞪了她一眼:“怎么又锁门！”
　　夏倪:“习惯了。”
　　倪萍:“早上想吃什么？”
　　夏倪想了想:“豆腐脑吧。”
　　小时候，她和倪萍一起在早点摊吃早饭，总是点两碗豆腐脑，咸的倪萍吃，甜的夏倪吃。
　　倪萍说:“还有呢？”
　　夏倪说:“没了，妈，要不我下楼买去？”
　　倪萍说:“不用，我来做，不过没煮豆浆，豆腐脑要明天才能吃上。你想想有什么是现在能做的，你也想吃的？”
　　夏倪说:“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真没主见，”倪萍想了想:“要不蒸发糕吧，我看你们小孩子都挺喜欢吃的。”
　　夏倪说:“好。”
　　倪萍又去忙了，夏倪继续背书，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早饭做好时，程俊刚好起床。
　　“好香啊！”程俊满足地吸了一口面食香气，感叹道，“老婆，你真贤惠！”
　　倪萍羞红了脸:“别乱喊，去叫小让起床。”
　　程俊憨憨笑着:“遵命。”
　　他上去，又下来，手里拿着手机:“那孩子不知道又跑哪去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倪萍担忧道:“不会是因为我，他才赌气走的吧。”
　　程俊骂骂咧咧:“他没那个胆！”
　　连打两个电话，程让都没接，程俊气的拿着皮带出门要找他，却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程让顶着一身汗回来了。
　　程俊沉着脸:“一大早跑哪鬼混了？”
　　程让说:“晨跑。”
　　倪萍笑着迎上去:“小让，快洗澡去，阿姨把早饭都做好了，特意为你蒸了发糕，甜甜的，可好吃了！”
　　程让:“……不好意思，我吃饱了。”
　　程俊说:“你在哪吃的？”
　　程让说:“晨跑，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的。爸，我先洗澡，你们吃吧。”
　　他说着就上了楼。
　　程俊叹了口气:“算了，叫妮儿出来吃饭。”
　　房间里，夏倪正好过了一遍笔记，打开门走出去。
　　程俊说:“妮儿怎么起这么早？”
　　夏倪乖巧地笑着:“我起早背书。”
　　“好孩子，”程俊再次感叹，“程让有妮儿一半懂事我就满意了。”
　　饭桌上，倪萍给夏倪夹了块发糕，让她“节节高”。
　　“谢谢妈妈。”夏倪道。
　　程俊问:“妮儿住的还习惯吗，昨天睡得怎么样？”
　　夏倪笑道:“都习惯的，昨晚睡得很好，还做了美梦。”
　　程俊问:“梦到什么了？”
　　夏倪想了想，道:“梦到我高考考了全市第一名，被A大文学系录取。”
　　倪萍道:“这是文曲星给你托梦呢，说明你有考上A大的能力，所以你更要好好学习，别浪费了一身本事。”
　　程俊点点头:“你妈说的对，妮儿，好好学，到时候叔叔给你办升学宴，办一百桌！”
　　夏倪完早饭，才后知后觉有些困，便问程俊借咖啡。
　　程俊道:“没有咖啡，浓茶喝不喝？”
　　于是夏倪端着苦得反胃的茶回到房间，继续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