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象还可以干这个》愚鼠

2、回家

　　日子慢慢悠悠的过了三、四天，桑夷一如既往的在留仙楼后厨做着小帮工，只不过因为她去了贺府还额外得了奖赏的事被同一个屋里的其他小厨娘知道了，被冷落排挤了几天。
　　比如现在——外面正下着雨，天气有点凉，其他几个小厨娘都不约而同地包揽了所有挑洗削擦的活儿，把出去采买的工作都推给她。
　　这种事本来由掌柜的指示管理多人一起去，但也巧在今天这场雨浇进来不少躲雨的客人，客人们抱着进都进来了何不干脆吃个饭再走的想法，让原本空荡的酒楼又热闹起来。
　　所以实在腾不出空闲人的掌柜只好让桑夷一个人去买目前所缺的调料，并嘱咐她只买少量即可，他日另有人专门采购。
　　索性桑夷温厚的性格在那摆着，倒也让人放心。
　　酒楼准备的油纸伞又宽又大，挡雨的能力很好，但是也很沉，与来时双手撑伞不同，买好调料后桑夷需要分出一只手来抱着货物，以免被雨水打湿，单手撑伞就显得有些费力了。
　　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无人看照的茶棚子，桑夷快步向那边走去，站在最边上的角落把伞放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身上的布裙下摆被泥水打湿了，粘在腿上腻糊糊的很难受，她弯腰去拧村子上的水，眼角余光瞟到了又有一队人进了茶棚子。
　　“这是第几个了，唉，府里最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啊。”说话的声音粗犷沙哑，虽然能听出来是在刻意压低，但棚子里地方小，桑夷还是能听见一二。
　　桑夷：……
　　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可惜了小木子，都快要跟绿柳姑娘结亲了，来了这么一出儿。”
　　绿柳？这名字她记得是……
　　桑夷忍不住把注意力多分出去了一点，她偷瞄这一行人的外貌，穿的普通不显眼，但是各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看上去就像是大户人家的武仆。
　　肯定是贺家的人。她想着。
　　“这段时间的怪事都是从老爷回家开始的，你说会不会是京中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毕竟老爷回来时整个人的状态都……然后咱们院里的人就都开始不正常，如今主管也开始病了……”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一个明显年长点儿的声音开了口，“……别说了，走吧。”
　　雨势减小，几个武仆冒雨冲进了街道，桑夷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犹如掀起了巨浪。
　　接下来的几日，她开始在闲暇时刻有意无意的打听着贺府的事，结果贺府的事没打听出来，反而发现了其他很多之前很多没注意到的事情，比如街上的行人在逐渐减少、连小摊都少了许多、比如来酒楼里吃饭的食客开始重盐重辣，钟爱下水脑花、比如掌柜的媳妇和大厨的老娘都开始发高烧，已经多日不见好转等等。
　　岳阳城是商业大城，人来人往不逊色于京城，只是如今细细看去，以往热闹繁华的大街竟显得萧条了许多。
　　桑夷猜测，这是不是有某种不知名的疫病在城中漫延，她心里觉得恐惧，萌生了想要回到乡下老家的想法。
　　她本就是乡野间的孩子，年幼时父母因病故去，被当猎户的舅舅捡回家抚养，陪着舅舅上山打猎下河捞鱼，生活的惬意快乐，虽然看上去瘦小，却练了一身的好力气。
　　直到一年前舅舅因意外伤了一条腿，气急劳累之下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无法再进山打猎。家中没有了经济来源，她便凭着日常照顾舅舅的厨艺进城找了留仙楼的工作，挣些余钱。
　　只是看看如今的岳阳城，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这可不行，舅舅已经倒下了，如果自己在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二人以后可如何生活？
　　她得回家。
　　打不了她就代替舅舅背起猎弓，靠打猎为生。
　　桑夷一向是有主意的，一个想法在脑中心化形成，就开始做准备，她先是拿着在贺府得到的手链来到了典档铺，想要把它卖了换成银钱。
　　当铺老板凑近看了许久，慢慢道：“姑娘，你这手链虽精致，但它不是金银不值钱啊。”
　　“不过看这做工挺好的，我倒是也可以把它当个小玩意儿收了，但是这个价钱就……”
　　“……”
　　桑夷深感高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没多说什么，只抱歉的摇了摇头表示不当了。
　　然后她回到留仙楼，私下里找到掌柜的提出了要辞去工作回老家的想法。
　　“……舅舅一人在家，他腿脚不便实在不方便，我就这么一个亲人，我得回去照顾他，所以只能离开这里了。”桑夷很坦诚的说道，只把时间线稍微变了变。
　　掌柜的一脸惋惜的看着她，他是很喜欢这个丫头的，寡言乖巧还能干活儿，比他手下其他人强多了，只是近些日子以来食客越来越少，酒楼没生意，喜欢归喜欢，也没有硬留她的理由。
　　掌柜痛快地给她结了工钱，并热情的嘱咐她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干。
　　桑夷收拾东西时跟她住在同一屋的其他小厨娘都很高兴，她们以为是自己挤走了桑夷，便幸灾乐祸的说道：“有缘再见啊！”
　　桑夷懒得理她们，利索的离开了留仙楼，只在临走时依依不舍的朝着大门看了好几眼。
　　路途偏远，光凭着她这两条小细腿是肯定倒腾不回去的，所以桑夷找了同乡的一个大叔。这大叔姓李，跟桑夷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在庄子城中往来做的是运送粮食的生意。之前桑夷给舅舅买的一些药和补品都是委托这位李大叔给带回去的，两人也算熟识。
　　他们老家那一片都不富裕，买不起大马，所以拉车的都是自家犁地的庄稼牛。大牛走得慢，但是却很稳妥，桑夷坐在牛车上，感觉自己要睡过去了，朦朦胧胧之间还想着，自己家也有头黑色的大水牛，她也要弄个牛车。
　　“丫头，怎么忽然想到回乡下啦？”李叔轻轻一扬手中的鞭子，询问道。
　　“嗯……？嗯……”桑夷惊醒，迷迷糊糊地把自己这几天的见闻与猜测说了出来。
　　“哈哈，你这小丫头片子，想的也太多了。”李叔高声笑道，一只手挠向自己的肩头。
　　桑夷整个人还沉浸在困意中，说完便直接睡了过去。
　　等到了通往庄子路口的时候，李叔叫醒了桑夷，“丫头，醒醒，到了。”桑夷的舅舅为了打猎方便，并不跟庄子里的人住在一起，独自把家安置在两公里外的小松山脚下，两人到了分叉路口就要各走各的了。
　　桑夷跳下牛车，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就要给李叔车钱啊。李叔忙一把按住了桑夷的手道：“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我带你回来是顺路，怎么能收钱。”
　　桑夷不为所动，暗地里使劲儿要继续自己的动作。
　　李叔道：“好了，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那就过两天帮我打两只兔子吧，天气转凉，我想给你婶子做副护手袋。”
　　这个要求不过分，甚至说很简单，桑夷跟着舅舅这么多年，打猎的本领自是不在话下，野鸡野兔等小型动物更是手到擒来。
　　她顿了顿，点点头，对着李叔福了福身，转身跑了，李叔对着她的背影轻轻招手，赶着牛往回村的方向离开。
　　乡野间一般到酉时就没什么人出来活动了，舅舅家住的偏，更是越往里走越安静，好在明月烁星点缀天幕，也不算黑暗。
　　草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桑夷立刻向那边望去，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只浑身是土的大黄狗跳了出来。
　　“！”桑夷吓了一跳，随即放下心来，这种狗村庄里很常见，家养看门用的，撒开的话经常在田野里乱跑。
　　大黄狗抽抽鼻子四处嗅了嗅，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腿边闻她的味道。很快，大黄狗兴奋的叫了一声，紧接着躺到桑夷前边拦住她的路，把肚皮翻过来四脚朝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一样的声音。
　　桑夷蹲下来认真的看着狗狗，迟疑的叫到：“是……大黄吗？”
　　大黄狗一听扭的更加兴奋了，变相承认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长的这么大啦，还跑这么远！”桑夷惊喜道，她离开家前这狗还是个小奶狗呢，叫声细细的，连名字也没好好起，一年过去，这狗变的已经这么大了。
　　“走！回家！”
　　大黄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亦步亦趋的跟着桑夷后面。身边有了动物作伴，这条回家的路变得短暂起来，她也不管大黄狗能不能听懂她说的话，只一个劲儿的跟它分享起自己在岳阳城一年以来的经历，偶尔狗子回叫两声，倒也和谐。
　　等到她有意识地抬头望远时，家已经就在眼前了。
　　这栋房子坐落在松山脚下，不小的屋子只隐隐约约亮着一点光亮。目光所及之处就这么一座建筑，在后背的山影衬托下，显得有些孤寂。
　　想到自己的瘸腿舅舅，桑夷鼻子一酸，腿脚也越走越快。
　　兴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响声，屋内的灯火开始移动，随着门开，一个拄着木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眉目深刻气质沉稳，虽然伤了一条腿却不难看出当年英勇风采。
　　柯木眯着眼睛看向远处走来的人，怔了怔，试探性的叫道：“桑桑？”
　　“舅舅！”桑夷回应他的叫喊，一把推开院门直接扑进柯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