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贺府 桑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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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夷是岳阳城内最大的酒楼留仙楼的小厨娘。
说是厨娘其实就是个打下手的，只能负责洗洗菜摘摘刺儿之类的细致小活。说实话，要不是三年前天子吃鱼被刺卡了喉，现在的厨房远没有她这样的女性存在。
毕竟大俞朝一向是男子当厨。
今日酒楼接了个大单——富商贺仲文的五十大寿，聘请酒楼的大厨们去他府上负责宴席。贺仲文贺老爷那是什么人，他家从祖上开始就是皇商，进宫面圣的次数比地方官吏都多，如此大的脸面和背景，他的寿宴足以让整个岳阳城的人都为此瞩目，宴请的无一不是城内的达官贵人。
留仙楼的压力可想而知。
“桑夷，这么多小厨娘里我就带了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到了贺老爷府上后，少看少听，做好自己的事，千万再别给咱们酒楼惹上事儿！”酒楼四把手陈四厨正了正自己的领口跟在其他厨子身后，最后还不忘转身叮嘱自己的小徒弟。
一般的酒楼饭馆是没有小厨娘这个职位的，有闲钱招收小厨娘的，那都是名声在外响当当的大酒楼，小厨娘说白了，也是酒楼的一种象征——这家的东西干净细致又美味。
当然，厨娘不上灶头，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桑夷乖巧的点头，她心里知道师傅担心的是什么事：半年前也是这种类似的情况，他们去别人府上做饭，结果当时跟去的小厨娘被那户人家的富贵迷了眼，仅仅是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和那家的小公子勾搭上了，被人家父母撞了个正着。想来也是倒霉，当时就是因为那个小厨娘长的周正酒楼才选她出去撑撑场面，结果她却利用自己的容貌给酒楼招来不小的麻烦。直到今日才敢再接外单 。
桑夷低垂着眉眼跟着大家从侧门走进贺府，而即便走的是最不起眼的小道，两旁的景观布置也处处精巧。
府邸的管事领着他们来到厨房，告诉他们这里的食材随便用，但是一定要做好，今天来得都是贵客，力求精益求精，尤其是贺老爷的餐食，甚至有专门的定制菜单。
“我们老爷自一周前从京中回来，身子就一直不太爽利，麻烦师傅按照单子上的食谱单独给做一份，务必要多些仔细。钱都不是问题。”贺总管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塞给领头的刘大厨。
刘大厨捏着钱袋子，笑眯眯的弯腰行礼道：“这是自然的，您放心。”
待那管事走后，刘大厨才低头看向手里的菜单子，越看面色越发古怪起来，末了轻轻嘀咕道：“真是奇怪，寻常人生病饮食都偏好清淡，怎么这会儿位老爷口味却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有钱人的戒不掉的特殊食癖。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桑夷挨得近，也就被迫听了一耳朵。站在刘大厨旁边，她发现，刘大厨一直在拿一些血肠兽脑之类腥气十足的食物，还做的异常辛辣，她心里暗自猜测这可能就是刚才所说的贺老爷本人的餐食，不禁也对贺老爷的口味感到惊讶。
岳阳城地处南方，这边的口味普遍清淡，追求鲜甜，像贺老爷这样喜爱辛辣的占极少数。
“桑夷！别发呆，那边木桶里的水不够用了，你去打桶新的来。”陈四厨忙着给手里的菜切丝，一抬头看见小徒弟站在灶台旁发呆，脑门瞬间就有点疼，赶紧指派个活儿给她。桑夷回过神来，见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只剩自己一个人身上还没活儿，便听话的拎起空木桶跑出去打水。
水井离得不远，厨房后面就是，桑夷刚要过去就看见有两个年轻的小家丁也拎着桶过来了，因为自己是个外来的人，还是个姑娘家，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就决定等一会儿，等那两个人打完水走后自己再去。
她把自己缩在墙后，不出声响，那两个小家丁也没发现她，趁着打水的间隙聊了起来。
“自从老爷回来后家中每日都要换洗，单是洗衣房那边的两口井，根本不够用，这几日可要把人累坏了，偏偏今天还赶上老爷的五十寿辰，事儿真是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不是三伏天了，入了秋，天气变得凉爽起来，但其中一个小家丁额头还是渗出了汗，他用袖子抹了抹，可见是累坏了。
另外一个家丁耷拉着眼皮，并不接话。
只是先前那个小家丁看样子是个没心没肺得主儿，并不懂的察言观色，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同伴颓废的脸色，反而兴致勃勃的伸出胳膊肘捅咕他，“哎说起来，你和绿柳怎么样了？最近一阵我怎么没看见她？是不是准备好事儿去了？”
绿柳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跟另外那个拉脸家丁从小就青梅竹马，彼此有意。
拉脸家丁把嘴巴抿得紧紧的，神色变了几变，还是没忍住，把木桶用力往地下一放，开始跟同伴吐苦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老爷回来后，绿柳就跟着大夫人去他院子里探望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不敢跟大夫人询问，便使了银子私下问了夫人的贴身丫鬟金芝，”说到这，拉脸家丁的眉毛深深皱起，脸上也浮现出痛苦之色，“金芝告诉我，让我以后不要再惦记银柳了。”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老爷强行把绿柳给收了。”
没心眼的家丁听了直咂嘴，但还是好心劝解道：“不会的，毕竟绿柳也不是什么……呃……也许，只是接到了什么要紧的指派工作了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有什么要紧的任务不能交给金芝这种大丫鬟反而交给一个普通侍女绿柳呢？但是看着同伴这么难受，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匆匆结束这个话题，顺便心里暗骂自己不会说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啦好啦，别想啦，绿柳不会有事的，她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大夫人可疼爱她呢，也许过两天就出现了。”
拉脸家丁嘴角一抽，算是给了个回应，至此，再没眼高低的人也知道该闭嘴了。接下来两个人打完水 ，在沉默的气氛中离开了厨房后院。
桑夷一直等在拐角的墙后，虽然没眼看着他们却把他们二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等到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从墙后拐出来打水。
她把水桶拎回厨房的时候，厨房里的伙计们都已经进入状态了，奇怪的是刚才离开的贺总管居然又回来了，他揣着手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一样分开房间的内外。
看见桑夷回来了，贺总管亲自上前迎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水桶，“哎呦、哎呦！是我考虑不周了，厨房里水不够用是不是？还劳烦你一个小姑娘干这等粗使活，我马上吩咐下人多送一些过来。”
桑夷被他这态度弄的有点懵，有点手足无措的，“不……不用、我应该的……”
贺总管虽然明面上看来是贺家的下人，但他是整个贺府的总管，深受主人家宠信，这样的身份比一般人家的平头老百姓不知要高出多少，这么一个人，此时不在前厅帮着招待贵客，却在后厨殷勤的帮着一个小厨娘拎水桶，想想都觉得奇怪。
随后，贺总管招来几个看上去孔武有力沉默寡言的武仆立在厨房门两侧，专门帮着厨房里的厨子们准备他们需要的东西。
桑夷注意到，自从这几个人来了之后，直至贺府的宴席结束，他们留仙楼的人都再没能踏出过厨房一步。
到了深夜，这帮人才结束了手上所有的活儿，可是没有接到能走的消息，刘大厨怕临时有什么事，便领着众人一起在厨房休息等候，半个时辰后，贺总管踏进厨房大门，还领着手下人送进来一个托盘。
上面都是一些玉佩珍珠碎金子之类的物件。
“各位师傅都辛苦了，这顿宴席老爷非常满意，主子们都高兴，便叫我额外给各位些辛苦费犒劳一下大伙。”
正规宴席的账都是直接结给了酒楼的，这会儿贺总管说的辛苦费，自然是给他们这些来贺府□□的。几个年轻的小帮厨眼里都流露出欣喜的神采，但是碍于几个大厨在前面挡着，谁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陈大厨笑道：“您这就太客气啦，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贺总管：“哎，这都是各位应得的，我们老爷吃了您的菜精神都好了许多，我估摸着如果下次有机会，怕是还要麻烦你们留仙楼的人啦。”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阵，贺总管便退到了厨房门外去等候，陈大厨则是对着身后眼巴巴的张望着的伙计们点点头。
几个年纪小的欢呼了一下后便争先恐后凑到托盘前挑选了起来，年轻人基本都直接拿了碎金子，有家室的则是挑了珠宝回家送给妻子。
桑夷身材小，也没力气，便没有跟他们挤在一团，只在众人散开一点的时候随便拿了一件有一半啷当在托盘之外的手链。
等到他们都挑完后，那托盘里还有一大半的东西，几个大厨上前，拿托盘的小厮直接道：“这里剩下的，都是给各位的。”
几位大厨互相对视了几眼，脸上满是笑意。
贺总管把亲自他们送出门外，做足了礼数，又是客套一番后，留仙楼一众愉悦的离开。
“贺家不愧是大户，真是大方，要是下次有机会，我还想来！”
“你想得美，今年正好赶上贺老爷五十大寿，才这么热闹的办一场，你想再来，且等着呢。”
“别的不说，贺老爷家的食材准备的是真齐全，好多东西我都只听说过没见过，今天可在人家家开了眼了。”
“当然了，而且这种珍稀食材也只有咱们酒楼的师傅能料理得了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夸奖大厨们的马屁。
桑夷跟在众人身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刚才贺主管拱手行礼送他们到门口时，衣袖下滑漏出了一节手腕，手腕靠下的地方有一个不浅的齿痕，虽然流血已经凝固但看上去还是很严重。
这个伤疤，至少在他帮自己拎水桶的时候是没有的，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贺府的地盘狠咬一口人家的大主管？
不过这事没困扰她很久，毕竟跟她无关，很快，桑夷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