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个梦 我手 ...
-
我手中拿着几份策划,头顶着被自己抓地很鸡窝的头发,烦躁地把它们翻来翻去。下半学年总是很忙,是学校及院社团的“多发活动时期”,我正郁闷生活部举办的蛋糕大赛的经费安排很混乱时,门打开了,却没有听到关上的声音,现在虽是春天,但是人们都说N城没有春天,这边还是冷风阵阵,我开始被风吹的有些头疼,便不耐烦:“随手关门啊,好冷。”说着身上忽然多了件外套,旁边顺势坐下了一个人,我才注意到这里并不是在宿舍,四周的白墙没有一丝点缀,也不散发一点生气,这里从来就是阴冷的。
这里很眼熟,是梦中的病房。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身旁这个人竟然是我梦见过的男生,宁铮。
他看着一脸坚毅表情的我微笑,好像跟我已经是熟识,我心里感觉还是很热切的,白天我念念不忘这个人,现在竟真叫我又梦到了。
梦中的这个人好像比现实中的人更要清晰,充满存在感。他的一颦一笑也牵动着我的全身感官。我从来都崇尚做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看来我已经完全做到了。因为据我所知,别人的梦里就算是梦到了个人的话,也是完美又模糊地不得了;而我的梦里的这个人,脸上有坑。
这不仅说明他以前长青春痘,还说明他忍不住自己用手去抠,结果造成了没有到毁容的程度的有些遗憾的结果。而且也说明了我这个人,在梦中都这么现实。
近看他,才发现他的眼瞳是黑的,散发着黑曜石般的光。但不很耀眼,很坚定。我一直很羡慕有着黑色眼瞳的人。深的望不到底,这样极容易掩盖住自己的情感。不像我,我的眼瞳颜色比常人偏淡,所以会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纯真的印象,或者直白的说叫做傻X。而我其实是很想在别人面前塑造出一个深沉的形象的。
“哦,没有,就是看策划有点累了。”我把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而且我对帅哥实在是没有抵抗力,总是容易盯着他们发呆。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医生已经准许了,他还叫我以后多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对你痊愈有好处。咱们出去吃点东西,这里的伙食终归是差一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有一刻黯淡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明亮。
我脑子里还正在发懵,对眼前的一切没适应过来,脑子里想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呢?我这个臭嘴是不是刚才冒犯他了?带着罪恶感的我又忍不住骂自己:“在梦里都这么在乎别人的看自己的眼光。”心中纠结地无限伤感。但下一刻我意识到我现在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我环视周围,是N市的市医院,我不禁佩服自己,做梦做的真是稀有的详细具体,太具真实性了。
宁铮回头,拉住我的手:“咱们早去早回,你可别走丢了,又生着病呢,还是我拉着你比较保险。”
我能想象出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领着小朋友出去集体活动时,都是让男孩子女孩子各排成一队,两两牵着手,以维持队伍的整齐性。可能是我早熟,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对这种事羞涩了。我总是拒绝同排小男生伸过来的手。而他也是个倔强的性子,非要拉着我的手。于是,在出去或者是回来的路上,别的小朋友都是乖乖拉着手四处好奇的看,而我们俩在玩拉锯大战。为此老师批评了我不下十次。可我依然死不悔改。
长大了一些后,虽然和男生关系都不错,但始终觉得单独和男生一起走或是吃饭的话会有些别扭。也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后来我剖析自己,其实我只是个语言上冒进,心里及行动上非常保守的传统中国女性的典型。
而现在,一个我才见过第二面的男生竟然拉着我的手,还要带我去一个我不清楚的地方,我却竟然既不害怕也不反感,因为比较起我们俩的情况来看我还是占便宜的。
更何况,这只是梦。
我们俩快步走在大街上,一切都和现实中相符,我虽然对我的意外住院和他的出现感到疑惑,但我并不想问这些问题,什么东西都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好。
而且看得出他虽然不想瞒着我,但也没有打算告诉我。我们默契的对这些问题保持缄默。最重要的是他总给我熟悉感,我没来由的想信任他。
七转八转的走进一个小胡同,看到一个不显眼的小店,我看不出这是一个经营什么的饭店。
他冲我笑笑,让我先进去。小店门口有个门槛,门框也有些低,我只好躬了躬腰去。
进了小店,我便闻到了一股鲜香,是鸡汤的味道。我有些惊喜,因为我家在离这庭院的Y城,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地道的家乡菜倒还真是有点馋了。但是他怎么知道我是Y城人?
他随后跟着我进来,看出了我的疑惑:“你的病历上写着呢。”又冲我一笑。我看出来了,宁铮很爱笑。
唐宣也是爱笑的,但是他们两个的笑是完全不同的。唐宣对同学老师都很亲善,笑眯眯的,也因此迷倒一片女生,但是我可以看出,他的笑意却没在眼睛里。那时形式温和内容冷酷的笑。我不喜欢那种没有感情的笑,而宁铮的笑却不同,像是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店里面的布置简单干净又明亮,坐了不少人,生意很不错。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宁铮点了几个特色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是这个店这几个菜还是公认的好吃,就想先叫你尝尝。”
“没有的,正好这几个菜是我爱吃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呢。”虽是这么说,但很奇怪,我却从他眼里看到了然的笑意。
“几年前我去过Y城,那里很美。大海、沙滩、阳光,让人心情很好。当然,那的美食我最喜欢。我在那的朋友还请我吃了Y城的特色小吃,叫焖子。”
“哦?恩,焖子是我们那的特产。我很喜欢的。你是去干什么呢?旅游?”
“恩……不是,我是去找人。”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我拉长了声音。他还挺专情的嘛。
他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关系比较复杂。不算是朋友却也不算是陌生人。我们互相不了解,她对我一直也挺不待见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放暑假前我还把她给气哭了,因为她……”
“菜来喽!两位久等了。”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只是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说多了。赶紧吃吧。”
我虽然好奇,但总觉得这是人家的隐私,不好再追问。我们俩便开始动筷子了。
我还担心等菜的时候会尴尬,没想到宁铮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闷骚。在我心目中,“闷骚”是个褒义词,像是“屎色”一样,我不轻易说出口的。闷骚的男人应该是充满神秘感的,很吸引女生眼球的一类人。这种人看起来不爱说话,或者说是不屑于和别人交谈。其实内心是很有追求,并且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就像……唐宣。
明明是不一样的人,我却总忍不住拿他们俩比较。可明明他们俩没有任何交集,我却总觉得能在宁铮的身上看到唐宣的影子。
吃完了饭,即使是梦,我也觉得吃饱的感觉很真实,回医院的路上车少了很多,由于道路两旁的百年梧桐遮挡,阳光照到地上只有一点一点的光影。树叶摇曳的声音也格外清晰。哦,原来我的梦里,这是初夏时节。
回病房的路上,医生看见了我,哈,还是上次那个医生。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思维在梦中也这么的缜密。他冲着我们笑笑:“玩的挺开心的吧,好长时间没见你这么开心了。小伙子,以后常来啊。”
我知道自己脸红了,赶紧回屋躺着了。
宁铮跟了进来:“今天的天气还真的不错。你也累了吧。我不打扰你了。”
“唉——你”他回头,笑了,我知道自己又脸红了,“你还会来吗?”
“嗯,会的。”他的声音忽的带了些鼻音,我还诧异着,他已经开门出去了。我很庆幸能再遇见他,他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符合我的所有喜好,身上拥有我希望的未来的男友拥有的优点,可真实世界中又哪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奥修说过:‘莲是莲,玫瑰是玫瑰,只要去看,不要去比较。’”醒来的瞬间,好像有个人在我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有些像杨棉的。
睡眼朦胧的洗刷时瞥见杨棉在旁边拿着牙刷闭着眼哼哼唧唧的抱怨,我实在没法想象出她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但我确实有些想开了。他们不管有多么的优秀,又有多么的不同,终究和我无关。我只要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上午的课还真是头疼,思修老师的长相真是不愧对于自己教的这门课,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长得就像教导处主任一样。偏偏她在开始上课时还喜欢提问上一节课学的知识点,说是这样期末复习起来不会太痛苦。让我总有错觉自己还在上高中,可换个角度想想,这样也无可厚非,因为我会给自己错觉好像还是像高中生那样青春着。
但毕竟这门课实在是枯燥,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长凑过来和我商量下个周的篮球赛的人员安排,我才想起来我们院和唐宣他们学院有个联谊性质的篮球赛。我不禁又回忆起大一那次篮球赛了。
生活中总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使我们流连,有的只要争取就会属于我,但有的注定不能属于我。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菲力猫一样,那些代表一条命的红心周围总是有小怪物在守候,如果技术不过关,又执意想要那一条命的话,就会把自己攒的所有命都耗在那一颗心上。这又何必呢?
篮球赛之后,大一的生活平稳地进行着,每个人都按照各自的轨道前行。大家相互交叉重合又分开,我和唐宣亦如此。
再见到他是因为学校举办的淘宝大赛需要大量的人手去联系商铺,外联部人手相对就不够了。恰巧我们社联部刚刚结束了一个大型的活动,大家都挺空闲;而且外联部部长和我们部长很熟。我们部和外联部便开了个大会,在会上我又见到唐宣,他看起来人缘很好。分配了任务。我和唐宣还有几个干事一组,负责联系西门旁的大部分商铺。
到了目的地后领队把我们两两分组,我和唐宣又是一组。我当时觉得我们太有缘了,成为一个队伍中的一组才有多大概率啊。我们一起往居民区方向走,他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大妈朝我们走来
“小伙子小姑娘,便宜终点房10块钱一小时,你们住吗?”
“不住。”我赶紧开口,快步往前走。我只能说这事太令人尴尬了。我们学校经常有小情侣出去租钟点房XOXO,大妈肯定误会我们了。
“你们这边的房子在马路边上,太吵了。我们没法休息。”唐宣在我身后和大妈又说了几句话,我就没法对他有好印象了。
他追上我后,看我不说话:“同学……”
“你看,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写。怎么能瞎说呢?我跟你根本不熟,你干嘛这么说?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小题大做,但是你这样是对我的不尊重!”我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个真的是我的死穴。
我最难以接受的是一个异性,尤其是不熟的异性,和我开一些他们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当时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孩童时代受过刺激,养成的怪癖有些多,对人总是有防备。后来才知道这些并不是我后天养成的,原来是天生就有的毛病。
看得出他真的被吓到了,愣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歉意:“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是缺考虑,但没有一丝冒犯你的想法。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吗?我知道你叫姚琼。上次你们部举办的晚会很好,我听说很多都是你的想法。一直想见见你真人。”
我有些脸发烫,也觉得刚才发火是自己小气了。
“抱歉,我……脾气不好,比较怪。”
“没有,咱们也别互相道歉了,那个……你走的方向错了,应该往那边走。”他笑了。
我知道自己的脸红的很彻底了。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我们共事的机会有很多,到后来学生会办新年晚会的时候我们已经比较熟了,但是我始终不能把他当我的朋友,他有很多地方我实在不喜欢:跟不同的人搭讪,不会对人真心的笑,内心对所有人都防备……但我还是要自省,因为他的这些缺点我也是占大部分的。
《傲慢与偏见》里,伊丽莎白最后在告诉她父亲自己爱着达西的时候说:“我开始并不了解他,误会了他。后来发现都是偏见,其实他有些固执,有些……我们俩太像了,但我……很爱他。”我看得时候哭得声嘶力竭,因为我能想象出爱上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的感觉。你会刚开始甚至到最后都以为自己很讨厌他,因为在潜意识里,人和动物一样,是不允许同类侵犯自己的领地的。可悲的是大部分这样的爱情最后会流产掉,因为发现不了,或是不想承认自己是爱着那个自己之前讨厌的人的。
我一直懂这个道理的,可是只是理论上的。我终究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对唐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新年晚会以后,学生会一起聚餐,大家吵吵闹闹个没完。而体育部的陈旭恰巧坐在了我对面。
经历了那么多,我现在只能把感情深深地藏在心里。我有时候也挺后悔,因为造成现在这么尴尬的局面我自己便是罪魁祸首。陈旭不喜欢我就算了,那个本来会有转机的电话我也错过了,后来又经历了那个小插曲,我现在终于吃到恶果了。我们没有对视过,我也不敢看他,只顾埋头吃,或是听我旁边的女生八卦,还听到时不时从邻桌传来的唐宣的声音。我的眼睛没有看过对面,但我承认,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的那个人的身上。我知道他喝了不少酒,虽然没吃多少东西,但是吃了不少炸排骨。他好像讨厌吃臭豆腐,因为他虽然吃了几口,但是偷偷地皱眉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偷窥癖了。
吃完饭大家又闹哄哄地去唱歌,陈旭唱歌不错,便也被大家推了去。我没什么心情,正好外联部有几个女生也想早回去。唐宣也说要先回去赶一份策划,于是他便主动承担了把我们几个送到女生宿舍的任务。
路上,唐宣发挥了自己的嘴皮功夫,幽默风趣的语言把几个女生逗得很开心,我因为吃多了懒得开口。只是侧着耳朵听他们几个人闲聊。走到5号宿管站的时候,我就思量好了,那几个女生都是住在5号站的,但我住在往里走一些的3号站。唐宣若是知道了话必定是要送完她们再送我走一段路的。我光是想想两个人这么独处就觉得尴尬。张夕冉说的对,我是喜欢想些不切实际的。但前提是要有这种幻想产生的气氛啊。
那些女生和唐宣好像确实都不知道我不住在5号站,所以我也在门口和她们一起向唐宣到了谢,便转身进了宿管站。走了一会儿我便假装想起暖壶落在开水房了,便折了出来。
会宿舍的路上有路灯,但都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前面竟然还有一盏一闪一闪的。平常路边都有些情侣卿卿我我道别的,那天却空无一人。我从小就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传说。又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自己就开始幻想吓自己,搞的胆战心惊的,于是我自己忍不住“哇”的一声疯跑起来。事后想起当时自己的样子我都还觉得脸红。
“我真是后悔啊,叫他送我多好啊?干嘛逞强啊!”我喊给自己壮胆。
“你还真是怪,现在后悔了吧。”身后有人喊道。我回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冲我喊。是唐宣,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在笑。
我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我心里有些甜,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快跑的原因还是看见了他。他也有些喘。
我们俩对视了着,没有人开口,只是在笑,然后笑出了声。后来却越笑越大声。最后我们俩像疯了一样笑得前俯后仰,黑暗中惊起周围情侣无数。
那天,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了。那天很黑,我只能大体看出来他的轮廓,但是我却觉得自己能真正地看清楚他。
他知道我不住5号站,却并没有拆穿我。他怕我害怕,便追在我身后。我能用心感觉到,天空上有很多白云,即使现在没有了太阳,它们的纯洁也不会被黑暗所侵蚀。白云下的我们也不会被黑暗侵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