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莲吟》任君影

9、第八章 探访

　　“吱呀”，门又被推开了，我今天还真是好运气啊。伤了以后连躺两天都没人来看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来者却是李弘。

　　不过几日不见，他怎么憔悴成这样？我心下寻思。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身体不好就该老实歇着，跑这么远到我这来干嘛？”我故意凶他。
　　他只扶着门框站着，煞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喂，你说话啊。别在门口站着了，风大，快进来吧。”我见他不进屋，便出声唤他。谁料他像是在门边生了根，连半步也不给我挪一下。

　　我有些恼了，这是做什么嘛，难道他不是来探望我的?

　　“哦，我忘了，该给太子殿下请安的。”我作势要起身，“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奴婢有伤在身，未能及时迎驾。”

　　李弘终于有动静了，疾步过来摁住我，仍是煞白着脸，在我身旁坐下。

　　我等着，稍许，终于听他开口，嗓音却沙哑的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伤原是我自己。。。”

　　“你听我说。当日我没有出席除夕宴，并不是因为病倒了，只是心中郁结，便向母后称病不去。我自幼多病，母后自然不会怀疑，便命我静养。”

　　听到这，我有点不平了，体质差就是这点好啊，装病都不会被发现。哪像我小时候，身体倍儿棒，想装病躲个懒都不成。只是，心中郁结？有什么事能让这个素来端直孝顺的太子殿下向皇后谎称生病？

　　“谁知。。。谁知当晚我却听说了殿中遇刺一事。”

　　原来如此，他是因为亲人身陷险境，自己却因一个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谎言躲过而自责吧。
　　刚想安慰他，却听他接着说道：“当我听说你受重伤之事，只觉得刹那间天昏地暗了。我都在做什么啊，只因你前些日子躲我，就向母后撒谎称病。只因这，便差点累你丢了性命。我，我恨我自己不能代你受苦。。。”

　　他的手略略有些颤抖，抚上我缠着绷带的右手，“很疼吧？”

　　我一时间有点傻掉了。这么说来，他郁闷是因为我前阵子躲他，他自责是因为害我受伤了。不过。。。

　　“咳咳，其实你不用这么内疚啊。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即使你在场我也未必就不受伤了。其实你不在场反倒好了，少一个人有危险啊。”

　　“你说得对，我不像六弟武艺不凡，若有刺客，他定能保你安然。若我在，也不过多个累赘。但是起码，我还有这具身体，便是拼了一死，我也会替你挡下那一剑。”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保护我啦，只是你贵为太子，能避过这等凶险，实属万幸啊。再说，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我才没有那么傻，跑去送死呢。我当时是扑过去咬刺客的手臂来着，并没有替小公主挡剑啊。若是挡剑，那我必死无疑，可是咬他，那是我衡量过后笃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才这么做的嘛。”

　　“但是你现如今却落得一身是伤，只能躺在这儿。听太医说，你摔折了右腿和右臂，身上更是有数不清的瘀伤，五脏六腑也受震动，要修养月余才能有起色。”

　　我暗骂不知哪个太医如此嘴碎，说那么严重干嘛啊。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太医们就会危言耸听。。。”

　　“安安，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遍！”李弘定定的看着我，承诺一般道。

　　但这样的承诺太过沉重，我如何背负的起。

　　“哈哈，是啊，经此一事，宫内必定防守更为严密，怎么可能再有刺客混进来。”我笑着说。
　　李弘的眼神黯了一黯，接着便也笑开来，顺着我的话道：“的确如此。”

　　之后，他絮絮叨叨同我讲了一堆调养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最后，在我的呵欠连连中离去了，说是明日再来看我。

　　等不到紫鸢来伺候我吃饭我便呼呼睡去了。

　　半梦半醒间被紫鸢强拉着起身灌了一碗苦药下肚，顿时睡意全消。

　　大晚上的，偏我睡不着，兴致勃勃的拉紫鸢说话。这一说，倒提到了封赏的事。李文瑀被破格擢升为正六品骁骑尉，已前往军中就职。我心想，难怪今天他匆匆来与我辞行，封官了嘛。

　　“至于你嘛，皇后说了，除去你的奴婢身份，打今儿起，便是正六品的女官了。至于具体工作，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

　　咦，这么说来，我的品阶岂不是和锦姑姑一样高了。宫中女官分成尚，司，典，掌四等，品阶分别是正五品，正六品，正七品和正八品。我一下子就被封了个六品官，和李文瑀一样高呢。想到这，心情大好。

　　紫鸢见我笑的贼兮兮的，不由纳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心情好而已。”

　　“既然没事，你就给我老实睡觉去，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聊天。你不困我还困呢。”

　　“好好好，我睡我睡，你也快歇着吧。”紫鸢看顾我一天也着实辛苦。

　　“那我去睡了，就在你隔间。有什么事情你敲敲墙板我就听到了。”

　　“好。”

　　紫鸢走后许久，我才渐渐睡着。

　　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草原上，正骑着小云驰骋于蓝天白云间，周围是遍地的牛羊，牧人们欢乐的唱着草原牧歌。听到高兴处，我也挥起鞭子吼上两声。正得意呢，只见前面猛然现出两只雄鹰，凶狠地向我扑来。我一惊，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摔倒在地。耳边听得嘤嘤哭声。我就纳闷了，摔得是我，谁倒比我先哭起来了？四周望去，却没有人。

　　耳畔的哭声仿佛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不禁有些火大，正想骂人，天下起了雨来。啪嗒，雨滴滴到我手上。

　　手上？这么大的雨，怎么就只有一滴滴到我手上？还感觉这么真实。

　　我一下子睁开眼，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是在做梦。不过这哭声倒是实实在在的。

　　我斜眼看去，只见一个哭得皱巴巴的小女娃正站在我床边，眼泪鼻涕糊了一团。

　　“哎呦，我肯定还没睡醒，要不怎么会看见我最最可爱的小公主哭得一副丑样呢。我且再睡一觉，看看这回是不是能梦到个别样的小公主。”我假装要把眼睛闭上。

　　“不许你说我丑！”小公主破涕为笑，“也不许你再睡一觉！”

　　“啊，原来这不是做梦哪。那公主你可得告诉我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啊？我又为什么不能再睡一觉了？”

　　“我。。。”眼见着小公主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乖，公主别哭。自己把眼泪擦擦，安安这会子可没办法帮你擦眼泪啊。”

　　“呜。。。安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逞强拉你跟我一起演节目，就不会落单被刺客盯上，就不会害你受伤了。”小公主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我有些头疼，这俩兄妹怎么都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

　　“月儿，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我陪你演节目？”

　　“呜。。。为了让父皇母后开心。”

　　“那么，为什么不是别人呢？”

　　“因为月儿最喜欢安安了。”

　　“对啊，月儿让安安陪你演节目，是一片孝心，何谈逞强呢？之所以选安安，是因为你喜欢安安，同样的，安安也喜欢你啊，所以才不忍心看你受伤。如果今天躺在这儿的是你，岂不是换安安哭了？你想看安安哭这么伤心吗？”

　　“呜。。。不想。”

　　“那就行了，那我也不想看你哭这么伤心啊。”

　　“呜。。。嗯。。。好，我不哭了。”

　　说是不哭了，不过还是止不住抽噎一两声。眼睛早就肿了，指不定之前在宫里哭成什么样呢。

　　“那再说说你落单的事。你七哥落单了吗？”

　　“没有。”

　　“那最后被刺客挟持走的是谁啊？”

　　“。。。七哥。”

　　“这就对了啊。你们都只是小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由你们决定接下来会怎么样的。不管你落不落单，只要刺客得了机会，你都没办法躲开的。何况当时月儿都没有哭，已经是很勇敢的了！所以不要再伤心了，知道吗？”

　　“嗯。”小公主低着脑袋想了会儿，忽然抬头一脸鄙视的对我说：“可是若是我，决计不会让刺客挟持走的。七哥太没用了。”

　　不是吧，我说刚刚那一番话不是想告诉她这个呀。

　　“而且在殿上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得那么难听，真丢脸！”

　　“这。。。”

　　“其实我也很害怕，但我觉得不应当哭，所以我没有哭。”

　　“嗯。。。”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哦，对了，最近几天我不在你身边，你晚上睡的还好吗？”我想起那阵子皇后想将我调回身边，结果小公主没了我的陪伴夜夜从梦中惊醒的事。

　　“不好。但是你受伤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你要快快好起来。”看得出她确实睡得不踏实。

　　可是想到皇后的封赏，似乎并不打算再让我回公主身边了。

　　“月儿，等我伤好以后也不一定能陪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

　　小公主的反应有点超乎我意料的激动啊。

　　“月儿总要长大，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啊。”

　　“可是。。。”

　　“可是什么？”

　　小公主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过了许久，才小小声开口：“可是你不在的话，老虎的儿子来把我抓走怎么办？”

　　啊？敢情她还记着我吓唬她的那件事哪！难怪我一不在就做噩梦，原来我是罪魁祸首！这要是让皇后知道了还得了。

　　我忙道：“这次出宫前，我特意找老虎的儿子谈了谈，让它去了很远的地方。而且它还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抓我们小公主的。”

　　“真的吗？”小公主有点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老虎的儿子说，小公主一直都很乖，晚上也乖乖待在寝宫里，这样乖巧的孩子它可舍不得抓走。”

　　“可是，我怎么没看到你跟它谈？”

　　哎，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

　　“因为那时候你睡着了啊。你要是醒着，肯定不会让我出门，那我只好等你睡了再找它谈了。”
　　费了好一番口舌，我才让小公主相信今后不会有老虎来抓她了，晚上她也不必害怕了。

　　“不过你为什么都不说出来是因为害怕老虎才做恶梦呢？”我问道。

　　“我才不要让人家知道我害怕呢。”小公主一脸倔强的说。

　　这孩子，宁愿一直担惊受怕，也不愿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呢，真不知这性子对她来说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