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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波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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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是在深夜里离开霍格沃兹的,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心脏的抽痛和里德尔近乎呓语般的嘲讽中跨上扫帚,冲进那片厚重深沉的夜空。或许第二天他就会再度登上报纸的页面,人们将代表他来怀念母校夜晚的繁星。他毫无逻辑地想象着,嘴角停滞着狭猝意味的笑。他为什么不能逃避这些呢?他可以。
“我好像又一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在本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把扫帚停靠在老宅的窗户下面,握住门柄的手背上血管显露。
没有木门擦过地板的吱呀抗议,他最终还是没能打破那个脆弱的屏障,去直面内部早已被风蚀剥落的?随便什么。
而现在,他正站在父母的墓碑面前,固执地盯着石砌断面上的一束鲜百合,试图忽视身侧里德尔探究般的目光,空中荡起的寥寥数语却不知是对谁说的。
“我试图表现得游刃有余,但事实是,我依然和年幼时一样无力,我本该痛恨这点的,但我却奇怪得没有任何感觉。”他停止了用手指在石碑的凹陷处刻画,那些深浅不同的部分联结出那句曾被他奉为真理的话语:最后一个需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
可惜死亡从不是他需要面对的最后一个敌人。哈利摇了摇头,手指插进自己早已被风吹散的、杂草一般的头发,顺过几根发丝。他沿着石台坐下来,把身体靠在这块冰冷的石碑上。
“我真的很想再使用一次复活石,但它一直滚烫得无法拿起,而且我……”末尾的声音迷失在冲出口腔的途中,最后的单词还是没能挣脱出喉咙。
也没有使用它的理由。
“但是我会活下去的,暂时,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不知道,但理由并不总是那么重要,不是吗?”
“走吧。”他放弃了蜷缩的姿势,以一种挺拔的姿态站起来,他转过身,毫无顾忌地望向里德尔眸中的倒影,某些全然清醒的东西不再是零散的碎片,它们汇聚在一起,拉扯并拼凑出自己此时的表情,方寸之地,脸颊的泪痕和嘴角的微笑同样真实。
他是一步一步走出这片山谷的,没有留下任何回首的余地。
…………
……
“看来你的生活比我想象得要艰难。”里德尔戏谑地看着对方取下自己的斗篷,不加掩饰怜悯的低语轻而易举地打断了对方准备回到起居室的脚步。哈利无视里德尔评估性的陈述,绕过对方虚情假意的问候,拿起老旧木桌上的信封,将封口处粘连的火漆对准烛光。
墨绿色漆底,与粉饰银粉的字母“M”不仅简明地递送了来信者的身份,也恰如其分地勾勒出邀请者的意图。
…………
……
“中午好,波特。”纯黑的长袍,一丝不苟的头发,家族徽章式的胸针,和冷静严肃的问候。那些不可一世的少爷神气,不知是被战争残留的犷石磨损殆尽,还是被精湛的把控力完美隐藏,这几乎让哈利感到失望。
“马尔福。”他向对方点了一下头,把外套挂在椅子靠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角的褶皱。他正身处在一个麻瓜餐厅,干净,优雅,又足够隐蔽,却因“麻瓜”二字几乎不会成为一个马尔福的选择。
“我没想到这种礼待会被用到我的身上,我应该感到荣幸吗?马尔福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平整的衬衫没能提供他更多的逃避空间,他把前臂支在桌面与侧棱的边缘,抬起头直视那双讨厌的灰蓝色眸子,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把对待死对头时不理智的怨恨封进眼底。而那些强烈的消极情绪此刻在血液中跳动着,被输送到全身。
“潘西被关押在阿兹卡班,以干扰战争的罪名。”对方握住水杯,摇动着透明容器中的浅黄色液体,下定决心似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柠檬水。
“为什么?”哈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是疑惑而不是质问,有限的同情早在战争结束前被残酷的现实碾压粉碎,像是被迫麻木的心脏寻不回原本的一片炽热。
而在他被一纸邀请函禁锢在这个狭小的座位时,担心帕金森的处境和憎恨魔法部的决策之间,他更倾向于感受后者。
“需要我提醒你吗?伟大的救世主,不是所有人都支付得起那笔高昂的保释金。”单薄的桌布无法减缓玻璃杯磕碰在桌面上的脆响,马尔福用空闲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在谩骂和嘲讽中摇摆不定。
“我是说,为什么找我?”变本加厉的不耐烦语气迫协着空气变得静默,他看着对方用手指挡住了眼睛,几缕金色的发丝垂下,扫过手背。
那是风来过的痕迹,哈利没来由地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视线移动,关上了半掩的窗子。
“说实话,我不知道。”马尔福移开了眼前的遮挡,他的视线压得很低,轻微勾起的嘴角像是嘲弄着自己的轻率决定。“或许是你以一己之力为教授得到了梅林勋章,当然,这并不是说我需要感谢你。”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纸鹤,让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圣人波特?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哈利敢保证,他夹杂着反问的催促几乎是善意的。
【“做的不错,男孩。”】里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无法被定义为笑容的扭曲表情暴露了过多的牙齿。
“就连魔法界的婴儿都知道,下个月是救世主的生日,别告诉我你会放弃这个扩大影响力的机会。我希望在你的宴会上邀请魔法部官员和潘西的父母。”
哈,唐突无理。
不可思议地空气振动贯穿大脑,近乎引燃了哈利用尽力气掩埋在最深处的爆炸核心。所谓理智的精准把控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效力,他几乎要低笑出声,把“自以为是”的字眼抛甩到对方的头上。
但他放弃了,这不是她应得的待遇,这不是斯莱特林新生被歧视和霸凌的理由,这不是魔法部可以放纵地清除政敌麻痹群众的方式,他,“圣人波特”,又一次把某种被称之为“限度”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我拒绝,我的宴会永远不会向一个曾诅咒我死亡的人开放,她将永远不会收到请帖。”他离开座位,外套利用转身的风浪披在他的肩上,口袋中的手枪被取出,在指尖旋转一圈后上膛。
“你要做什么?”哈利轻笑着打断对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质问,从侧面握住对方指向自己胸口的魔杖。
“劫狱,感谢那些正在经历苦难的斯莱特林新生和令人厌恶的魔法部吧,他们激起了我为数不多的……怎么说?“同情”。怎么,要我请你?”
“这是你的决定,你不能……”思考的能力痛苦得缺失了,像是风帆失去了它的锚,潜藏的本能潮水一般从湖心升起,争先恐后地倾涌上金发男人竭力维持平衡的独木桥。
“不能命令你?这是你的请求,你也不能要求我。“
有力的,坚实的,清晰的……
瞬时的恍惚溃败了马尔福的坚持,这是一句全新的话语,他从未在哪里听到过的,却拥有着致命的熟悉气息,他只从一个人那里听到过这样迫协式的反问,混合着理智怜悯的陈述,试图掩饰背后内容的疯狂实质……那是一个疯子,那是足以使马尔福家族坠入深渊的错误投资,那是一个以一己之力在魔法界掀起巨浪的怪物,但是它失败了,被眼前这个人打败了。
而现在,那个打败怪物,最终成为怪物的人正在他眼前,询问他是否以投资的方式,再一次去介入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真实,这是威胁,也是邀请,风险与机遇并存,勇气与谋略同需。
“这恐怕是我这生做过的第二疯狂的事。“他摇了摇头,熟练地抖动着手指拉紧外套,把魔杖牢牢地握在手中,用杖身敲了敲对方的肩膀。
“让我猜猜,第三疯狂的事绝对是在一年级和我一起去禁林。“哈利离开餐桌,与德拉科擦肩而过,拉开餐厅的玻璃门,转身斜倚在一旁的墙壁上。
没有人尝试提起他们最为疯狂的过往,那些早已被陈铺的道路点缀着朦胧的迷雾,被所谓的家族宿命包装出荒谬的威严味道,“马尔福生来就是食死徒,波特也只能是救世主。”他们无知地听从人们的期望,怀揣着可笑的自豪,去看被允许看的,去听被允许听的,去思考被允许思考的,最后,去取得被允许得到的。
“智慧的长者们”为他们提供了“合理”的土壤,如果说年幼的孩子被允许不去苛责自己曾在既定的轨道作茧自缚,那么过往碎片陷落后,世俗的“正义”与“邪恶”将没有资格代替他们掌控方向。
“我想我恐怕永远没有耐性用自己不喜欢的方式去利用规则。”哈利取出口袋的邀请信,用手指夹住纸页甩出,锋利的边角切割出平滑尖锐的弧线,在飞往德拉科方向的途中触碰到魔杖迸发的火星。
“你在承认你不是无所不能的,这是一个进步。哈,咳波特。”灰蓝色与绿色的眸子中有一点被腾跃的焰火和炽热的光照得很亮。
“正如马尔福永远学不会坦诚相待,德拉科。”
一个响指,一个挑眉,然后是一次不算迟到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