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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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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们狐疑一声,草根竖起鱼干指着金瞳怪人,喝道:“这又不是你的地盘,你不许就是不许?”金瞳言语时所对非他二人,看似有轻视之意,叫草根觉得拳头发痒,小魔只一心盯他,只见他满面苦涩,尽是痛心,“……可我的宝贝,就是这样丢的呀!”说罢摇摇头哭丧着脸去了。
二魔不明所以,正要拾了鱼干来,忽而又有飓风将他们扇开好远。痛叫一句转过头来,竟是那花都长了嘴,几朵团在一起用花瓣勉强裹了一个,咯咯又似讥笑,分明掉的是鱼渣,却愈像森森白骨,不知何时又长了几只眼睛来瞧他们!
“……呜啊!”草根猛地哭喊,由小魔拖了好远才连滚带爬起来,“救命啊!再也不来了!我不来了!”小魔被他拖得踉跄几步,怕极了也不由得喊他:“傻子别拽我一起死!”草根一手抹泪,拽着他东倒西歪跑了一阵,早已分不清天地你我了,不管泥坑土坑水坑一律要跌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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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火热,又时感寒凉,触手可及却总要思忖头颅犹在?自以为是救世之血,而今灼烧百里,寸草不生。血浸难消,望一眼泊中之人,死生难辨。皮肉糜烂腐朽,料麻雀五脏俱全,残心微动,孤脉强连。
“……我还未忘本心,还有未了夙愿。”羽翼渐丰,血肉复生。他俯探水面,摸一摸颈侧疤痕,连带着新生的肉。如今死生一回,东水亦逆流。
“你来了。”
闻声起身,暮时朝她颔首,她略瞧了一眼他伤处,随后在前引路,此处蓝花有如瀑水天降,天地相接,转眼有一河道截过,两道人影摇摇曳曳。暮时接住飘来的一瓣枯叶,四处却不见衰颓,满是盛极之景,他顿了顿开口道:“上神,我这便要去了。”收了枯叶入怀,垂首又细细看了究竟是何处衰败。
良久,蓝衣上神笑道:“也好。也有一事相托。多年前我有位妹妹伴在身侧,她一向是喜爱飞禽鸟兽怎么都放不开手的,家里随处可见从前无家可归的住客。一日她带了只兔子回来,我问她这兔子从何而来,她说这兔子大概是睡昏了脑袋,一头撞在树桩上,满身鲜血淋漓,秃鹫已然在旁徘徊多时了,心里不舍,这便带了回来,央我晚些带她回去。”
“妹妹放归兔子,见雌兔怀有异心,无存身之处,兔子便撞死了。”蓝衣上神理理衣袖,继续道,“当日大雨,我提伞去接应,她不巧遇了盗贼。后来我将她葬在青山脚下,你日后清闲时,待我陪陪她。”
暮时答应,眼前倏地晃进一抹白,心里惊喜,几步上前把白鸟抱进怀,摸了一手水,“你玩尽兴了?”白鸟趴在他手上由他抚去水珠,蓝衣上神回眸,“你们速去寻他吧。”
碧水流转,天地清净,她独坐蓝花之中,蓦然叹了口气。
“你们采药回来了?诶?”兰忙道是,推他进屋,“她睡下了。你再等等,我这便把药拿来。”那人笑着说好,翻出钱放好,收了药不急回去,又问:“诶?不是定了规矩,一月只采药七日吗?自你祖父起风雨无阻,怎么这回……可遇了什么难处?”
兰道:“多谢大伯关心,是我与小妹贪玩忘了时辰,一切都好。”她回首往里看了一眼,他终于点点头,“年纪大了挂念你们,改日清闲了到我那去玩。”说罢便走了。
烛火灭了几盏,细细将药材分拣,擦抹脏处,天雨未停,总从窗外飘来,兰站着望着。好似有白线落进来,丝丝缠在脚下,兰挽了挽耳边发丝,静看白线盘踞。恍惚间听见拍门响声,暂且回神,引那三人进来,又拿伤药放一旁备着,如往常如医师一般医治,看伤势如何,心下一颤,若不好生医治,此人今生再难行走。
忽闻草香,夹着雨水香气蔓延,手顿住,眼眸一抬,见他腰间挂一香囊,有九分与妹妹的相似。剩下一分,便是因为裹着泥,实在太脏太不爱惜。
“我那小妹妹曾经也有一个香囊,是我亲手做给她的,她很是喜欢,很是爱惜。每日,戴在身上,香气每每飘来,我就知道,她来找我了。”我妹妹尚且年幼,性情柔和,不曾怨恨,不曾嫉妒,得众人喜爱,是医家极有天赋的孩子。
“这是我捡来的,送你也好。”那人抹了抹她的泪,将钱也放她手上,“大夫,大雨路滑,我只是摔了一下,腿怎么就成了这样?这钱全都给你,求大夫让我余生活得完整啊!我这辈子才刚开头啊!”他说着,身旁两人附和。
我妹妹常带不知哪里捡的活物回来,爱查查他们身上痛处,医治好了愿走几里山路送回。常有些不愿离开,她便与他们再待一会儿,认真讲道理与他们听。
“大夫医术高超,这药抹上去减我万分痛苦啊!神医啊!神医只轻轻扭了一下,我便觉得这腿有望了!神医!”
我妹妹前几日才种下几株花,要开出同我名字一样的颜色,来不及浇水,恐怕开不出来。
“大夫,这儿这么多钱,不如再给我抓些药吧,还要治伤寒的,治……平常易得的病的都抓些才好,日后就少来麻烦您了。”
烛火映出他匕首的影子,兰抿住唇,一个一个拣药材出来,字也写得比从前漂亮,她突然停了动作,“下雨,路不好走,为何还要出来?”他们一笑,“雨是一不留神就砸下来的,如何听我们差遣?快到了夜里,这世上人才多呢,我们这时候出去做生意,赚的也就多了。”
“多谢大夫。”
兰回首再瞧,香囊不见,刀影亦未留。随即紧锁大门,白布拧成绳扔到梁上。
巨雷劈过,眼前亮了一瞬。
察觉身边人猛地一动,知林搂住他,又拍他的背,只是不语。更因颜缓了片刻握住他的手,“幼时独自在外过夜,任雷声吓了一宿。你没惊着吧?”知林摇头,又听他道:“我听他们说,你一个人在此处无趣……总也不见笑颜。过几日,带你出去走走?”
知林突然笑了一声,“我想去远一些的地方。”更因颜应下,二人只静听雨声,再无多言。
“你合该再说些话。”片刻后,知林淡然道:“同眠共枕,理应说些体己话。世上人都这样做,说喜道怨,诉往事,盼明朝,给最亲近的人。我没有往事,往后也同你牵在一起。我今日在院中坐了一日,摘了三朵花,他们告诉我,都是赤色的,花瓣被我撕得稀碎,一点点埋进土里。再晚些有冷风刮过来,那应当是天黑了,不过你等雨来了才到这。”
“那个男人偷亲待我很好的姑娘。”他在他眼中指着自己的嘴,而后轻声道:“你大抵也很喜欢我,若是你想……”下一瞬,手被更因颜攥得生疼,人也被紧紧抱在怀中,语声从上方来,夹着雨,不知听得是否真切,“这不同,知林。”他却不说什么不同,讲起他幼时,双亲病故,流浪街头,多亏城主收留,才明理正德,与城主之子为至交好友,成人后左右辅佐其侧。
雨声渐消,额头一热,知林怔了许久才意识到更因颜方才做了什么,他轻声道:“日后与我同行如何?独坐在院子里,风冷。”知林将手牢牢贴在头上,应了一声。
“那马车里坐的是谁?”“不知道啊,看着像……是个公子。”
知林拉开帘子一角,又听他们道:“城主近日忙完了立马赶回家去……”更因颜把他拉了回来,凑在他耳边说话,“因颜还记得与知林初逢那日,有人要我速速赶去,说有要事相告,万分火急,这才命人驶快了马车,溅起污水弄脏你衣裳。后来才知,是家设小宴,想邀我前去,又怕我婉拒。”
“你定是跑去的。”“离那处也不远。”
更因颜替他拉开帘子,轻轻推了推他,“已经出城了,一雨过后,草木长得更盛,幸好雨水不多,并无积水泥泞,外头是天造的香囊,你来闻闻。”知林顺势探出头,果真一股清香入鼻,觉得畅快许多。只是还差些,不如他的那块地方,知林摸摸更因颜的手,回去靠下装作假寐。
面上湿热,几番擦拭,更是难缠,直到脖颈剧痛强将他扯出虚幻,看一眼人间残景。一手箍在伤处,轻抬便有骨肉分离之痛,“你……你没事吧?”他睁眼张望良久,未见人影,这声却在耳边回荡……
!!
“大夫……我妻……”
他浑身一颤,眼前又倏地现出那人身影来,寒光刺眼无比,心中更漫起万丈不可名状之物。随那人近身,血气顿时翻涌,堵得人左右逃不得,内里阻塞不通,战栗不及,奋力斥开他好给自己喘气间隙,热气如愿退散,四下血腥叱咤而起。他垂下眼眸,寒光将那人人首分离。
“呃……”他叫出了声,下一瞬,方才煞费苦心斥退的数倍卷来,却再寻不到他身影,人首,寒光……
手上实实载一重物,正顺着他的手向上攀。暮时抱紧白鸟,摸上颈侧新肉,带他上路,“人总要我们相恨相杀,可我见他,只觉得我与他是同一类人。当时我不愿信,更不愿认,不愿承认往事,当是罪孽,两个无身魔创下的果,”他轻抚白鸟,“此路还长,全然知晓之时,我这无身魔便有了真形。”
此后,所见万物皆有色,所行无处非良人。此一刻水声乍响,他脱了衣裳跳下,搅得碧水乱涌,鱼水翻腾,擒来赤鱼两条,玩弄片刻才放归,彼一刻枝丫乱颤,他坐高处,只睁一只眼笑着瞧你。树有万丈柳,花有千日红,日来云下遮,夜时漫点光。
暮时眺望片刻,快步下山,眼前又有一山相隔。白鸟伏在肩上,嘴上不停,顺手摘了红果喂到嘴边,思来想去还是抱在怀里。
叶缘生刺,所经之处都在手上留痕,汇了几颗血珠滴下,知林信手甩了甩,在这丛中愈走愈深,淌一线踪迹,直至前方阻塞无路,摸了片好地坐下,“尊上,渡水劫……您还去吗?”小魔说着四处环顾,掏出药瓶往他手上洒,立即又被他抹掉,“无事。渡水劫,叫应敛如常渡去便是。”小魔听后道是,如烟飞去。
“知林!”
听到更因颜喊声他才起身,不过并未动身。许久,手上有人牵引,一步步出了这刺丛,“过来时,我听见有马蹄声。”更因颜道:“不远处确实有个马场。”果不其然,旋即就听他说想去,试试骑马滋味。
走到平地更因颜才应声,“这……”“你带着我,我信你不会让我受伤。”
如愿到了地方,手却不受控制,让更因颜执意拉住,抹好药才松开。二人无声,知林明白他心中所想,抢在他开口前言语:“我知道你在意我,在意我不慎摔下马去,可我也在意你,不想叫你忧心,定能牢牢抓住你,你自然也不愿放开我。”他言毕紧抱住更因颜,末了如愿以偿。
知林坐上马背,抿住唇久久不语,更因颜置好一切,一手抱住他,好似一条粗绳缠身还愈发紧了。知林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只得也紧抓着他。起初这马跑得平稳,甚至极慢,知林小小叹出一口气,伸手拍拍他,当即受痛猛地快跑。烈风迎面,知林无声笑了笑,心里也乐极了,若将箍住他的手拿去就再好不过了。这风好似是云上的风,吹得人自在,可愈发觉得,不稳。
知林蓦然慌了神,面上平常,以手遮眼。手上箍着的不动,按理是该稳了,他想,理应如此。可却是心跳得寒冰难止,脑中止不住地想起那夜光景,分明那时更高,风更快,言语都险些听不清,分明那时最为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