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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二十六章 ...

  •   “今后,便不能再来了。”神鸟递了册子,细心叮嘱,“这也算是一些心得,不过最后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情急难耐之时,万不能用啊。若有朝一日我能看透这水中深秘……”医者紧握着他胳膊,收下东西,“你救人无数,福德深厚,却也不能再留你一直在此地。”

      神鸟身上已然空无一物,喃喃道:“我还想救更多的人,一连多月,多谢你们照料。”有空闲的皆来相送,小魔停在屋前,还要走一段才到正门,这便挡了大片的光,神鸟停步静待他言语。只见他掏出一个荷包拽着他的手放上,“尊上已经许久不来了,他曾给我说,假如你要走,拿着钱去买身亮色衣裳吧,他定能一眼瞧见。”

      神鸟颔首,身前人由生人代替,既要问诊,他便让步,靠在柱旁端详荷包。里面沉甸甸的,一屋的亮色衣裳恐怕都能买下,倒了些放回钱箱,对小魔道:“我会去找他。”肩上忽感有人一轻一重拍了他两下,放了白鸟与他们玩闹,随人进了里屋。左右望了望,不见方才医者,却闻到血气。

      “大夫,我妻病重,求您帮忙……”那人不见面容,抓他衣袖,力度极大,好似要扯下他这块布料,忙快了步子,安慰道:“我必竭尽全力,不要慌张。”里面泣声低微,欲放不能,必是受了不少折磨,他拍拍那人的胳膊,推门而入,蓦然颈侧寒凉,满眼赤色浓裹。

      “不是说再养几月便会痊愈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

      褐色衣衫更深一刻,喉中鲜血呛得他说不出话,身上压着他的重物不知何时卸下,他紧捂颈侧,额头绷出青筋来,扣着门框跌进去,用身子堵住门。小魔双手猛颤,门缝处刺眼之物汩汩流淌,脚下人已经没有气息,另有小魔拖走。

      他头昏目眩,几近连滚带爬抓着人道:“快……快叫尊上来!神鸟出事了!都出事了!”

      “魔窟也乱了,出大事了!尊上毫无踪迹,昨夜才报!寻不到了!”

      大门紧闭,几个小魔围在里屋前,哭得天昏地暗,“尊上知晓我们都没法活了……”“神鸟可能自愈?天上来的,位高如此,没个法器傍身吗?”“神鸟若是死了,天界会派兵打来的吧?我不要……我好不容易长成这模样能出来,不就是想着尊上喜欢神鸟……在神鸟旁边,活命的把握大一些吗……”

      “求神鸟怜悯!”众魔将白鸟放在身前,一齐跪下,哭声不断,声声泣血,“求神鸟安然无恙!”求拜良久,却是悄无声息,血染白羽,一魔心灰意冷,手心浸在血中,还是温热的,摸久了便觉刺痛,方才还温暖无比,越发疼痛蜇人了。他们不禁跳起来躲避,埋头把手伸进大水缸,架上药材抓来便吃,想减些痛楚。

      手上尽是烧痕,一魔低念,“匕首快刺穿了喉管,后来又在心口补了一刀……我们都活不成了。”一魔泪声道:“不是神吗,怎么就能死呢?”水面涟漪乱起,都要将此生的泪水淌尽了一般流,每砸一颗,心也如裂了一分,“我们只是个小魔,稍微干了点坏事……手好疼,快被烧死了啊啊啊……”

      “别再叫了!”那小魔虽这样说,却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连带着一同哭尽痛苦,泪在嘴里尝了个够,苦涩酸痛。

      “我当时只是为了一口饼来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晕了!”

      大殿门开,启伸了个懒腰出来,立即被霁扑去抱住,“你终于出来了!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关在里面了!是不是再也不会乱了!日日都能见到启!”启先命一众弟子起身,略微思索一番,笑道:“只差那么一点东西,别心急。”他挥挥手,他们便散了,霁拽着他到假山后树丛之中,掀了帐子,按他坐下,“我买了你最爱的酒,放了几日,也不打紧,你与我说说还差什么,我竭力帮你!”

      启轻笑一声,“明知放了几日也不去买新的来,我就不告诉你了。”随手抓了一把草抛给底下一堆鸡鸭鹅,又问:“你又牵了几只回来?”“还是从前的那些,子孙不尽。启只说了这几日出来,谁承想……”察觉他语声不好,将人搂在怀里拍打几下,捋顺了他的头发,道:“都是我的错。以后你日日见我,不会再让你跟美酒空等了。”

      “到底差什么。”

      下一瞬,自己的手就被霁攥住,全身缠得紧紧的,一副不逼他说出口便不罢休的架势,启轻轻推了他,最后认命一般闭了眼由他缠着,悠悠然说:“你这小孩子听不得,何况我还要防着你跟别人说去。”霁的辫子在启面上扫了几回,启亦躲了几回,只听他在自己耳边喊:“在这里我跟你最好了!”

      末了,霁又道了一声:“我跟你最最好了,不用防我。”言罢拿了酒往他手里塞,实在被他弄得没办法,启颔首,招手与他耳语:“只差一个良机。你想,神器封的是他们二人,他们的力量又那样强悍,早晚给神器冲烂了,若要封,得他们心甘情愿。神鸟自然愿意,另外一个可就难了。不过他们许久不到天上来看一看,二人当初再见之时争斗如此,关系定是不如从前了。”

      霁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启拍拍他的头,“天尊现下不在天界,我与苓交代一二,再带你去找殿下。”见他听了那二字眸光微暗,勾起辫子把头绳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待他回头佯嗔时一手变出个木鸭子。霁大喜,立即露出笑来,刚碰了那木鸭的头,竟听他叫了几声,顿时更觉欣喜,小步跟在启身后。

      出灵神境地,长桥之下大道相连。今日又聚了一堆人,叽叽喳喳胜过鸟儿,霁有些不快:“启,天尊到底去了何处,总不见他,他们每日都要吵个不停,着实烦人。”启驻足,玉栏摸来冰凉,花枝倒也竞相攀缠,“待你到了他的岁数,也能领会其中乐趣。”

      “你们都想去吾殿内小坐片刻吗?”那人彩衣加身,金银点缀,若想,行走时便泛出靡靡之音,不若就叮叮当当叨扰不断,面覆薄纱听风起,总不见真容颜,来去无踪,缥缈无影,言语漠然,确切是景神。霁面色恢复平常,由启牵着去了。

      启捡了落花给他,继而又看他衣裳,“他们的衣裳都换了几轮,你这回去挑挑喜欢的纹样。”霁颔首,紧抓着他的手。那还是从前,初到时,觉着法力幻化的衣裳穿在身上与□□无异,行走总是不习惯,常要见人,俱是生人,心里感到难堪难受至极,整日低头含泪,为躲人处处逃窜,撞树撞墙是常有的事。

      “啊!”

      他连滚带爬起来,立即又要逃,谁知脚下着空,全身被圈在怀里。双眼紧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手心湿热,轻而易举让人拿开,盖了手巾,脚也落在实地上。只见他在架上不断翻找,屋内也只有自己脚下一处可落脚之地,来回行走,地上掉的物什左踢右踢,没个归处。

      半晌,瞧他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掰开取了里面一片叶子,揉碎了递到嘴边,“吃了吧。”东西喂下,那人将自己抱到桌上与自己一同坐着,柔声道:“那日走得仓促,你还不认得我。今后便唤我启吧,你初来,难免觉得不适应,我已叫人搬了你的东西到这里,有事也好来找我……”

      认清是他救命恩人,霁紧紧抱住他,泪却是不再流了,手里握的东西是满的,如今也认定了不会再掉,再没哭的理由了。

      “你闲时总盯着云看,很喜欢云?”启指向窗外的云,霁终于舍得松开手,也随他看去,重重点头,启又道:“你现在法力低微,别人法力幻化的衣裳总也不合身,我便做件衣裳给你,不怕个子窜的快,勤换的麻烦,也不怕太过轻薄。喜欢什么,都写下来吧。”纸笔放在面前,只觉自己心跳得格外快,下笔也同那声音一般重,心里生出无限欢愉,脑中更是充斥着笑,溢到身外去,满天地绒毛……

      启不知何时接了封信,信看完即毁,不留痕迹,“西北处有险情。”二人飞出片刻,启蓦然低声说:“有时,风雪有情,山川有命,不能为人掌控。”

      “我都明白。”

      凭风呼啸过,耳边惊响。突然止声,寥偏了偏头,那人温声道:“风大,关了窗子。城内原有一位大夫医术极好,可惜近日重病缠身,只好再请他人了。你身子湿透,孤身在外淋了许久,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寥伸手在前摩挲片刻,由人握着才算安心,轻轻言语,“我只知道自己从山上摔落,记不清什么了,身上的痛处遇了好心人帮我上药,只有眼睛反复痛得厉害,他带我来了这,临行前说出去采些草药来卖。那好心人……连日大雨,我再没见过他。”

      “风雨交加,冲散什么都容易。几月前大雪连绵,亦有不少人受难。既然你忘了事,眼睛也不便宜,就先在这里住下,你的家人我会派人去找,你且安心。”没料到他听后喜极而泣,慌忙用帕子覆上他的眼,不叫眼泪流出,擒住他不许再动,“眼睛不可再碰!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你不必太过感激,好生歇息。”

      大夫前来,不见他神情,唯有眼上涂了不同的膏药,气味却是一样的难闻。寥避开,推他的手,“你不用亲自为我上药。哪里痛,我都知道。”“终究,不如有心人在旁照料。”他言罢,更贴近将药涂上去。

      “你叫什么,还未告诉我。”寥把手搭在他肩上,无意倾身,只为听得真切。他不自觉往后倾了几分,片刻后转回来,气息拂面,“我姓更,因颜是我的名。不过幼时,有人因着一句词曾唤错我的名。”

      寥唤了一声因颜,接着道:“你帮了我,待我好,这两个字如何都不能错。那我是谁,也合该你来定。”更因颜怔了片刻。寥不明所以,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手指点点摸索,如愿寻到一片温热,这回能放心将手心贴上,引他更进一步。

      “姓名有真有假,真姓名只能活着的人来定。”

      !

      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寥来不及想此话何意,只觉全身被他箍得难受至极,再紧些便有了痛意。浓香萦绕,躲不及避不得,空无一物,徒有挣扎,却听有人声在耳畔回荡,问他悔不悔,寥一瞬失了神,好似依旧躺在地上,头顶飘有无垠长海,千里之距,将他压得透不过气,用尽全身气力翻身一回,才领略羽毛轻重,笑声远扬。

      那畅快转瞬即过,现下手中抓着的唯有布一块,皮一片。察觉他呜咽,更因颜赶忙松手,擦他泪痕,一手又拿药过来,喃喃不断,却不叫人听清。寥拂开他的手,随后牢牢把人搂住,“那处山林风景极佳,是我此生最难忘之地,知林做我的名字,甚好。”

      更因颜低低念了几句,也重复道:“甚好,甚好。”

      ……

      正是万籁俱静之时,窗子忽然被人从外拽开,而后只听咚了一声,那人忍痛,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须臾,门窗大开,冷气四溢,身子突然一歪,那痛楚自己也受了一遍,那人再绊倒,无力拖他,知林起身拽了他到跟前,他惊叫不断,“啊啊啊你要做什么!蛊惑我父亲还要欺负我!”

      “你父亲。”知林冷声道,他顿时心虚不敢回应,踮着脚勉强借月光窥见他全貌,当即没再动弹。眼睁睁看着他眼上伤痕迸裂,血流不止,双眼虽能睁开,瞳上却也确确实实几道红线横在上面,赤白交杂,难舍难分,“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听声音还是个孩子。知林放下他,伸手往他面上摸了几下,倒也不高,是个小孩子。他摸出帕子递给他,另一手指着自己眼睛,“别哭,让你活着回去。你快些走,我的伤也就好得快一些。”

      那孩子听了就跑,几步后又被拖拽回来,夺了帕子,再扔出去。门窗皆闭,不消片刻,雨打声又至,又闻鸟鸣,好奇探了头出去,自然不见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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