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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二十五章 ...

  •   小楼姑且留下,给无家可归之人。

      “我倒真的不知能说什么。”寥偏躲着神鸟,一丝一毫都不能入了眼。土坑,裂缝,碧天,细水,分明记得大雪连月,叮叮咚咚好一阵子才化开……忽而转到土上,这土看着新鲜,不比旁的像死去已久了的。

      两相缄默,寥抱着胳膊不管地上有什么,地下躺了什么,只管后悔没能绕路回去,偏偏让神鸟这个眼尖记性好的瞧见了,白鸟飞到肩头才放下手,瞥了一眼道:“纵使你叫他来,我也再说不出一个字。”身后风动,带了话传到耳边,“那你可还记得他们是谁?”

      无。他父亲。

      寥在心里默念,此后再无言语,神鸟亦然。再远些便能看见魔窟之上的山头,山顶原有一棵极好看的树,夜里波光潋滟,令人分不清天上地下,看迷了就要屏住气,栽在底下,身疼一瞬便是出水之时。不过他命人砍了移到池边,那池从前是块良地,神鸟便是在那孕育,不禁回首瞧他,见他双眼佛若看尽自己双眸,他们的眉眼,当真像了几分吗?

      “无去后,繁杂小事你都亲力亲为,旁人不能入你的眼。魔族尽传你厌恶你父亲至极,恨之入骨,当初他身死,你怔了多久,又想了多久。若非有你授命,无怎会与你父亲熟识,到天界一路护他,又愿一同自戕而亡。”神鸟不知何时到了跟前,鸿毛浮水,顿时激起千丈波涛。

      “他们死去,你并非无动于衷……”寥欲言又止,背过身去了,走着眉拧得死紧,不忘斥他:“闭嘴!死了就死了,不见就不见!到底死了走了的都碍不了我,在我跟前又能如何?你非要与我说这些,总归是不讲信用,不愿意跟我回去!从前不愿跟我,如今也是!你总要推脱,总有你的道理,总要顾你不顾我!”

      “可不是死了吗!”寥知道身后有人跟着,愈想愈气,回首猛地朝他胸口砸了一拳,瞪着看着他猝不及防,退了几步。瞧他面貌,更快走几步不让他追上,“可不就是死了吗,套着他的皮要来哄我归顺,他们如何死的他就是如何死的,于我而言,都一样!”

      寥回身瞪他,面色发红,更显他非人面目,狰狞万分,“你听好了,我从前便与他没什么,不过是被个蠢货陷害,与你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你生也好死也罢,是去是留,与我何干!回你的天界脱了你的皮也好活得自在!你是什么,是神鸟,是骗子,愿做什么做什么,那话都说给旁人听!我要错了东西!”

      “纵使有情也不愿认吗?心智便要永生永世停在孩童那刻,至死不休吗?”寥要去,他便跟随,白鸟装进包袱,掩他耳目,良久未闻回声,却见他步履艰难,前有沼泽一般。

      神鸟轻声道:“你怕什么?若认了有情……”

      “那跟你们有什么差别。”

      白鸟忽然钻出飞到寥胸前,攀在他肩上,寥摸了几回望了眼魔窟的方位,头也不回独走许久,只听他隐约呜咽,“你们真是令人厌恶极了,知道了也得不了什么好……魔族灭尽,你们也活不了,早晚我替你将他们都杀了,这天也就该掉下来……”

      他蓦然止步,神鸟亦心里一紧,全心观他动作。下一瞬,他白面转来,顾不得泪痕纵横,眼前氤氲又复明,来往几回,看得人心碎肠断,这方启步那方退,你方愁容我欢颜,左不过两人两情,情源不同,情归异地,“……我当是物是人非,久久追念过往,哪成想,人依旧如故,究竟谁有情可认,谁又无情可说,还要我……还要我……”

      每见苓,必然想起她逐人下凡情景,被这句:“我要这灵神境地千百年后还风光依旧!”震得头皮发麻。忽而又见文神境地那处聚人不少,霁悄声道:“师姐,师兄他们说自从换了新文神,文神境地的灵气便纯的不得了,吸了能大涨修为。”

      “那也是从别处拿来的东西。”

      霁垂首敛眉,苓敲敲他胳膊,“叫你师兄少去那地方。”下一瞬他又接上,“殿下伤好去人间历练,连你也不告诉我。”他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恰好能让苓听见,她面色不变,把她的衣裳从霁手里扯回来,“就算愧,也该够了。罚得那样轻,怎么就让你多年不忘?”

      “启将我救来,旁人也说于他而言,微不足道,我就是要终生报之。”“我苦心劝你,越发阻你,你就越发执念深重。真是脑子坏了。你替他挡一次责罚,叫天尊关你禁闭责骂你就是了,现下正是好机会,你去请罪,说殿下修为停滞是你所碍,灭了你好给殿下涨涨修为!日后再不用心怀愧疚,再不用无心修习,启的恩我替你报!”

      苓怒斥他一回,再给了他一拳,正打在头上,特意让他清醒清醒,被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苓拎起他衣领强让他看着自己,厉声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若是心中有愧,你便奋力图强,去做那天尊,将来再没有天尊怪罪殿下逼迫殿下!再不济做五神之一,在天尊面前说话也极有分量,你若是出言相劝哪会不听,就算殿下犯下弥天大错非受罚不可!”

      “你也……”苓松了手任他倒在地上,直起身,平了平怒火,“也能替他挡下大半,与他共苦。当年你来,确实不想你能举世闻名,只愿你平安活着,特将你名位移出五境地之外,以防后来者继承误伤了你。你重活一次,便只为报恩,憎恨,愧怍吗?”

      睹她远去,霁怔住,仰头摔下只见白日空空,头脑痛痛,永不能,阴霾蒙葺。

      “你早些歇息,早些时候不是说要明日去挑首饰……”弥妃泪珠砸上腕上银镯,银镯叮铃响了几声,捂上应敛的嘴,顺势捂了他双眼,“我才不跟你这小凡人一样每日黑了便躺那挺尸,我要歇便歇,莫要管我!”

      待身下人依她,留她独自清静,她才抚上自己脖颈,对着铜镜上药。膏药还未触及,极痛之感充斥全身,手一抖,药碎满地。

      忙捡来细瞧,幸而银镯只沾了些灰,她一面戴在手上,一面挑眼瞥一眼乱景。现下昏暗几分,顶上的洞由烟堵了大半,弥妃踢开脚边火把,忽而小魔跑到身边,“尊上,魔头快赶来了!”

      弥妃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借铜镜查看自己伤痕,对小魔指门,自己飞身投入混战之中,紧随应敛。眼前刀光剑影,皆被红绸卷去,迷人视线,顺势一手持刀欺身上前,便叫他们又见了红,那边应敛随她攻上,你来我往,二对六也绰绰有余。

      几人原不见应敛有帮手,小魔来则杀之,倒也轻松,蓦然来人帮衬,余下招数,愈发抵挡不住了。一个几步撤开,召出黑珠就扔向上空,炸得石落几块。几人像井底之蛙,中空一块明亮非凡,却无人敢踏入。倏地四处静谧,小魔不慎踢动一块石子,慌忙逃了,弥妃眯起眼,也不见那神仙踪影,红绸几下缠到腰间,应敛亦眯了眼,二人刀剑未收,等一个契机。

      半晌,只听身前咚咚响了几声,血气弥漫,接着脚下滚来方才神仙面貌,而后步音至。见寥面上赤白交加,手中稀烂血肉随处扔开,蹭掉嘴上血迹。二人尊上两字还未叫出口,弥妃便被掐住脖子整个拉到眼前,顺带将应敛踹出视线,寥冷声道:“这次他们暴起,也是你所为。”

      弥妃奋力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寥继续道:“你想替父报仇,杀了我。你可否想过,你们始终都胜不过我,是我轻易便杀的,本就该奉我为上,求我叫你们活命。”

      “……求…求……”弥妃挣扎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一字,刹那间寥松手,她顾不得喘息,忙去攥住寥的衣摆,涕泪横流,勉强出声,求他:“……求尊上……饶我……”她猛然咳了许久,手里东西更是多攥了些,全部笼在身前看着望着,“不是我,尊上……”

      应敛揽着破衣跑来,与弥妃一同跪伏,寥不等他言语,道:“弥妃别再狡辩,滚出去。应敛,我养你至今,不是让你为他人利用的。”红影即刻便散,寥蹲下抚上应敛的头,反被他抓了紧握住,“应敛知道尊上受了气过来,尊上如何撒气都好,可还是要我把话说完。我管教弥妃不善,以为她待我是真心,会平安度日。可是,她一向是个爱玩的小女子,被父死仇恨蒙了心,若没有今日之举,才引人怀疑。男女情爱我不懂,父子亲情我也不晓,但凡是有情,日久可见,测验便明,前魔尊所知,弥妃也悉数知晓,再……留她些时日吧。”

      “也好。”寥抽回手,垂眸拭去他面上血迹,问:“什么时候,她才算真心待你?”

      “以命相护,白首不离。”

      却见天色暗淡,火光渐起,周身光景也明晰可见,难怪血气呛人,竟是你我不分,死伤遍野。应敛将刀递到他眼前,“尊上,若还是有气……”哪知下一瞬被拽的一斜,刀刃直抵他双眼。

      “划了。”

      “什么!”应敛欲收手,硬是动不了半分,却拉着更近些许,“尊上何必……”手腕更紧,寥瞥了血水一眼,其上断手,若即若离。应敛猛地一倾,下一瞬寒气刺骨,满手赤水,也敌不过金光耀眼,分分合合,总归逃不过已下了决心了的。

      应敛无言。门外小魔来报,“魔尊,外头神鸟追来了!”应敛与弥妃二人相视一眼,即刻回:“你与他说,尊上恨极了他,永不想见他。劝他日后别再来了。”

      小魔去回,不消片刻又归来,此处应敛方拾药起来,又听:“神鸟说,无论如何,恳请他出来,与我再见一面。”弥妃换药抹上,应敛随小魔到了门前,轻叩几声,只与他言语,不叫他进来,“神鸟向来聪慧过人,天界也极会教人各施所长。你有此等容貌,这般桀骜,若不是天命所致,是断断遇不到尊上这样肯俯身容纳的,可你,世上有千万个。”

      那处缄默良久,应敛蹙眉静待,好似没了声息,眉头舒展开来转身便去。

      “我与他的事,无需旁人插手,恨极与否,我自探知。”

      此言一出,应敛脚步一滞,冷目回视,指尖被磨得生疼。那巨门之外,神鸟得意与否,是去是留,不得而知。

      烟雨朦胧,脸颊总觉清凉,顺着摸去,取下耳坠,包在手绢当中。忽而寒风过耳,收了手绢入怀,才见一鬼魅身影,形销骨立,有如黑袍信步而行,不等再想,提了纸伞追上。雨落风吹,哒哒二声,止步,露真颜,不禁叫人心中一紧,惧意未生,手先她一步拽了人到檐下。妖媚面貌如雨落颈侧,愈滑愈深,双目微睁,刀痕不尽,落处归青丝。

      “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轻声细语缠耳畔,自肩头到耳垂,唯留的一只耳坠躺在他手中,“姐姐这只耳坠,是什么样子的?”带着她的手轻抚上去,银线包裹,两点赤色镶在上面,“是个青蛇样式。”他手一缩,倒像是被青蛇啃咬一口。遍身挟裹着的阴冷气霎时褪去,寒风再吹一股,不得不回去在屋内躲风,手绢内藏一只耳坠,收回纸伞,却不见另一颗。

      雨落更急,不消片刻便将青蛇洗净了,噙在嘴里,一手挡在眼前。遍过楼宇,车水马龙,身后马车疾驰而过,溅了一身污水,他拍打不去,叹了口气继续行走。蓦然天地尽暗,他心道,不单是雨停了吗?

      “方才不留神,弄脏了公子的衣裳,可愿随我到府内换身衣裳,以防,天冷着凉。”

      “也好。”他伸了手出去,立即有人紧握,下一瞬整个人被揽过去,抱上马车。面上轻柔,那人替他洁面,净发,鼻尖尽是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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