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报名 萧然低着头 ...
-
萧然低着头落落的往家的方向走着，他的心情很复杂，后悔这半学期没有好好学习，觉得对不起父母和老师，因为刚刚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小学的语文老师，老师很高兴地通知他说：“萧然，你考上初中了，还全镇名列二十名。”自刚听到这个消息以来，他就一直没精打采，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四年级升入五年级以来，他突然对学习没有太多的兴趣，一想到考初中，一个镇这么多的学生，他肯定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了。现在好好学习也没有多大用处，于是他就经常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放下，等到第二天早晨去早点，抄抄几个女生的作业。为此，萧然每天早晨都要催着母亲早点做好饭，萧然的母亲以为萧然到了升学的年纪，有了压力，而显得格外高兴。这样萧然一直在家长或是老师的眼里都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母亲甚至都时常想到是祖先显灵。将来家里会出个大学生来光宗耀祖。
萧然现在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样也能全镇排上二十名，如果自己好好学习的话，那肯定比现在的成绩好的多，他很清楚这一年来，他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精力全在门口小河里，这里是萧然童年的全部。这条弯似银带的村口小河，他太熟悉了，戏水，摸鱼，抓虾….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然吞吞吐吐地说了这个消息，等待责备和批评，父亲和母亲的反应很平静，这点让萧然很意外。本来做好被揍一顿的打算。以前萧然因为调皮犯事时，都会被母亲揍一顿，几乎不无意外把萧然追到村口，母亲才嘴上仍不放过的沿着原-路往回走。这顿饭萧然吃得很慢，等到母亲也吃好的时候，赶快帮忙收拾桌子。萧然就是这样的，母亲每次抓住他，用扫帚抽他屁股的时候，萧然一边哭一边还在喊着“妈妈！妈妈！”他和母亲最亲的，萧然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一般很少和萧然兄弟俩亲近。
母亲一边刷碗一边对萧然说：“小然，你马上要去镇上念初中了，以后可不能再像在家时那样不懂事，不然你爸绝不会饶了你。”“噢！”萧然小心应着，他知道这是一个信号，今晚无事。
接下来的暑假二个月生活，因为没有暑假作业，父母也对他放松了很多，萧然整天泡在小河里，他成功地摸熟了每个水潭每块比他手掌大的石头。哪块石头下面可能会摸到鱼，哪个水潭水蛇多，哪处水草最容易藏鱼。萧然累了就躺在石头上睡觉，饿了就回家吞口饭，就连晚上也做着梦在抓鱼，把念书的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开学的时候，萧然整个换了人似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就像爷爷家养的那头老牛一样，唯一还有对白珠在脸上时现时亮着。
九二年的九月份，天气还是没有凉下来的样子，即将升入初中的学生们早就等不急了，萧然跟着父亲，坐着村里的唯一一辆三轮车去镇上报名，车子装着很满，全都是去上学报名的学生和家长，三轮车随着路面的弧度，左右拉着风琴，萧然被父亲强有力的手臂框着，怕萧然被扔出去，但是萧然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些，眼睛拼命地向路面看着，今天的人很多，有拉着满板车柴火的父亲，孩子坐在车上，手扶着跟随车子一起晃动的行李；有父亲提着木箱，儿子背着被子的；也有大点的学生二三个一伙骑着自行车，各个人车子上都挂满了书包，蛇皮袋，后座上绑着木箱和被子，他们风风火火，因为衬衫的扣子不足的原故，衣服被风掀起来，像披风一样，白得黄的，让萧然感觉很酷。（说明：九十年代初期皖南地区的偏远小镇，到镇上上学，开学时，每个学生都要自行带这一学期木柴，也可以用钱抵算，一学期交20元的木柴费，因为当时钱还是比较紧张，所以大部分家庭还是拉柴火去学校）。
萧然想着自己的心思，看着他们在车后渐渐变得越来越小，又有别的父亲和学生在车蓬旁边出现，重复着，整个路上很热闹，跟赶集差不多，萧然想：“对，这也是赶集，而这次我也是其中一个。”以后就要和这么多的同龄人一起生活学习，而且没有父母的管束，这会是多么兴奋的事，萧然一路上嘴都没有合不上，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他希望看到同村的学生，好向他们打招呼。三轮车一直开到学校门口，萧然第一个跳下车，他很兴奋，第一眼就看到许多学生正围着一个骑自行车的冰哥（冰哥是骑着自行车，后面绑着一个绿色写着冰棒的木箱子的青年），这是萧然第二次来到这所学校的门口，上回还是在两个月前的升学考试时，那次由老师带着，考试第一门结束他看见其他学校考生去买雪糕吃的时候，他也跟着去，却被老师硬叫了过来，说吃坏了肚子，影响下午的考试。他就想好下次他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大人看见，而且要一口气吃两根，把上回那没吃上的补回来。“小然，快来帮忙搬东西” 父亲一边喊一边把手上的行李往地上放，父亲的声音让萧然清醒过来，快步向车子走去，只见父亲们都挤在三轮车屁股后卸东西，再后边都是像萧然一样的儿子，这么多人在忙着找自己的东西，反倒效果不是很好，有找到自己的东西也不太容易搬出来，因为车子上几乎都是被子和箱子，比较占体积。“小然！” 父亲喊他，萧然好吃力的接过父亲高举过来的被子，找了块干净地放下，萧然看着很着急，他希望能早点到学校报名，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小然，接着盆。”一只手又向后举起来，没等萧然应声，那只手已经松开，好在萧然会打篮球，对空中接物那是小菜一碟，他很轻松的接到脸盆，放在被子上，又转过来，紧盯着快紧爆炸了的车，父亲没有再喊萧然，好大一会父亲用力挤出来，两手抱着木箱子。这个箱子萧然很喜欢，是他要妈妈特意帮他定做的。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父亲放下木箱子，擦了擦汗，叹了口气，看得出刚才挤出来费了不少劲。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点上，萧然看着父亲手里的烟再熟悉不过，因为在家里的时候，萧然给父亲做得最多的事就帮他买烟，从三年级时的“芜湖”一直到现在的“合肥”。萧然如果会算的话，从家里到小卖部的来回路程，差不多有20里地了。萧然等着父亲抽烟，眼睛看着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夹着吵杂声，学校门向一个大狮子口，把这些父亲儿女一口一口的吞下，他很期待这里的生活，自由自在，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走吧！”父亲扔掉烟蒂看着那狮子口说着，萧然抱着被子，跟在父亲后面，成了狮子的美餐，进了学校萧然才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嘈杂得多，许多新生大概还没有报上名，一律坐在操场中间的篮球场上，看着身边的行李，等着自己的父亲报完名。萧然看见这么多人在报名，有点反感，刚才他已经感受过人多没有秩序很要命。父亲观察了下也照例来到操场上，把箱子放下，让萧然加入他们的行列，自己去报名了，萧然很无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一屁股坐在被子上，开始观察这所将来要呆上好几年的新学校。学校不大，北面一栋是教学楼，上下两层，西边许多男学生搬东西进出，应该是男生寝室。寝室后面一个小楼房是老师住的。南边的一小排平房，被一大群大人和学生挤着报名，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还有东面的围墙把学校和外面隔离了，萧然看来看去，最让他满意的是脚下这块篮球场，水泥地的，而且还画上了标准三分线，比起小学的土地篮球场要强上百倍，萧然很酷爱打球，按他的记忆从二年级开始就打球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拍球，等到四年级的时候，萧然已经会跑三步篮，五年级的时候能背后运球和定点跳投了，这点让那些大人们都有点吃惊。（那个时候镇上每年元旦都会举行一次全镇以村为单位的篮球赛，来强身健体，当时引起了很大的热度，篮球项目在各村都开展的很好，这也使萧然很小就喜欢打篮球，到后来模仿大人们打球的动作）萧然看着脚下的水泥地，用脚蹬了几下，感觉棒极了，他希望现在就能有个球过过瘾，萧然还没有在这么好的场地打过篮球呢。不过篮球场上站满人，还堆着东西，估计一时半刻也不会腾出地方。萧然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眼睛焦急地向父亲去的方向张望。
“萧然，萧然…”萧然感觉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来朝来声方向瞅去，言冰和王心虎正朝自己挥着手走来，不一会两人来到萧然面前，言冰和王小虎都是萧然的小学同学，这次一起升入初中，还有一个叫孙小田的他们四家一起合伙打置了一张上下铺的四人大床（当时上初中需要自己带床位，因为许多初中高年级的学生在毕业的时候，对学校不满会实行报复手段，砸坏学校的东西，包括床，课桌，板凳，甚至玻璃窗，这是后话）。“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都早报完名了，东西都放进寝室了。”萧然看见他们后感觉特别高兴，他们是第一个碰到的熟人。
“啊!这么快啊，我还在等我爸报名呢。”萧然说。
“那我们帮你把东西搬到寝室里去，我们都放进去了”言冰指着那堆东西说。
“那好” 三个人把东西全提着向西面寝室方向走去，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寝室这边，一进入寝室区，就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叫人吃不消，寝室门口的排水沟里到处都是发霉的米饭，混杂着尿骚味，萧然抬着胳膊捂着鼻子，看着脚下不太平整的地面，挪着小步走，萧然上下打量寝室，眼睛有点放大，寝室门的前后分别有两个曾经是窗子的大框子，估计这是前辈们毕业前的功劳，里面有4张上下铺床，几张破桌子。
“萧然，这就是我们的床”王心虎指着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新的大床。
萧然被这够劲的气味搞的有些发蒙，没有回应王心虎的话，这时言冰把萧然手中的被子往上铺一扔，一拍大腿坐在大床的下铺说：“这张床是我爸找木匠打的，当然你，王心虎还有孙小田家也出了钱，所以以后这张床就是我们的公共财产，我和萧然睡上铺，王心虎和孙小田睡下铺，要是以后看见有人破坏这张床的话，一定要阻止”萧然和王心虎相互看了看，都明白言冰的意思，只是萧然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他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而却一直是被母亲揍到大的。萧然看看言冰，言冰一脸严肃地样子，言冰比自己高一个头，小学时就天不怕地不怕，有次还和语文老师干过一次架，所以他的话有一定的号召力。萧然和王心虎都选择了沉默，他对即将要入住的寝室非常失望，这与其说是宿舍还不如自己家的猪圈，如果把它打扫下绝对比这里还要高级，起码有窗子，而不是两个对称的框子。他还没来得急想象出冬天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就眼前已经叫他感到无助了，这是萧然之前没有想到的。
“好了，我们去操场吧，萧然说不定你爸已经报好名，正到处找你呢！”言冰最先站起来。
“对，我要赶快下去看看”萧然被言冰一提醒，赶紧动身起来，朝门口走去，很快他们来到了操场，到了操场心情变得好多，父亲好像还没有来，他们三个人一起瞎聊着等着萧然的父亲，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父亲找过来了。看见三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就问萧然他们是你同学吗？萧然把言冰和王小虎介绍给父亲。
父亲说：“你们是同学的话，又是住在一个铺，以后在这里学习和生活要互相帮助，萧然个头比较小，你能要多关照他哟！”
“叔叔，你不用担心，我们比他大一定会保护他的，而且我们也不是那种喜欢闯祸的人，对把。”言冰胸有气足地说着，引得萧然的父亲一阵大笑，到是让萧然有点不好意思。
言冰因为来得早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也有了经验，带着我们又去换了饭票，认识教室等。很快到了中午，学校中午没有开饭，萧然的父亲提议带大家去吃锅贴饺子，这让大家高兴的不得了，因为只有过年去县城买新衣服的时候，才会被大人们领着去吃锅贴饺子，每年的那个日子萧然和弟弟萧涛都会吃得很快，吃到饺子撑到喉咙为止，他们都知道锅贴饺子一锅数量有限，如果吃慢了，被别人买完了，就要再等上好长时间，而每次母亲第一次都只会叫老板上一斤饺子，母亲怕点多了吃不完会浪费，所以萧然既是和别人比速度也是和母亲弟弟萧涛比速度。也是想证明这点饺子根本都不够他一个人的量。这顿饭要够他们回去后和同伴说上一年的，他们把这当做他们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中午镇上的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油光满面，但是街上的人却一点也没有见少，反倒越来越多，估计中午学校食堂不开饭，所有的家长都带着孩子往街上拥来，各个小吃店都挤满了人，镇上唯一的两家大饭店也是爆满，父亲和萧然已经来到第三家饺子店了，都没有找到座位，饭店的老板太忙根本不理会你，爱吃不吃，没办法人太多，吃饭的地方又太少，这是最后一家饺子店，只好就靠近最近一张桌子站在客人身后等着，只要他一站起来，就抓紧用屁股挤过去。（这种情况在乡下是常见的，所以客人们也不足为奇，照样吃得津津有味，不紧不慢，一丝不苟）萧然每次吃饺子的心情都是这样的激动紧张，每次的客人都是那么多，这让他很放心不下，他的眼睛从来都不愿意离开饺子店老板那口正在烧着的锅，而摆在面前的饺子，又急着希望他们赶快从面前消失在自己的肚子里，总之，每次吃饺子对萧然来说叫像打战一样，既要顾前顾后，又要赢得最后的胜利。
终于在等待半小时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座位，下面又在等着饺子，直到萧然他们都彻底失望的时候，才轮到他们，父亲不像母亲那样不够再加，一口气就点了两斤半100个饺子，萧然言冰王心虎三个人看见眼前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饺子，眼睛都红了，眼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消灭这座小山，他们几乎同时拿起筷子向自己相中的饺子夹去，经过一个小时的奋战，眼前的小山被他们化为乌有，似乎还有些不尽兴，萧然是有这样的感觉的，肚子虽然已经吃饱了，但嘴还是很馋，因为这次是父亲领着，他不敢放肆。
吃完饭，言冰和王心虎回学校了，父亲又带着萧然去农村合作社去买了双白色的回力牌运动鞋，萧然捧着这双鞋后爱不释手，他早就想要有一双自己的而且是白色的运动鞋，他觉得白色的鞋在打篮球的时候那是最酷的，只要穿上它，肯定会跳得更高，萧然又对初中的生活充满了信心，在这一天中他做了好几件自己需要等待一年的事情。他都想到了星期六回去的时候，弟弟萧涛愤怒地向母亲发飙地样子。萧然又让父亲给他买了把锁和别钥匙的链子，他今天看见很多学生都有一条串着钥匙的链子，他觉得这也是作为一名初中生的身份，所以他也不能少。萧然所有的愿望都达成了后，父亲把萧然送到了学校，给了萧然两块钱交代几句话后，就转身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