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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忆生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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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忆生过去的二十三个年头里,那个晚上成了莫名其妙的转折点。什么高考,什么考研,这些曾被捧为人生转折点的事在那个晚上变成了虚无。她在思考她的过去时,可以用一条连续起伏的曲线来描绘。每一个高潮和低谷,她都能用某种情感或学业状况来标明。前因后果,清晰明了。而那一晚只能用断点来表示,是找不到前因的后果。
她在房后的大树上刻下第三横,表示她来到这里第三天了。三天前,她为了答谢子容收留她,做了一顿饭。她对子容说,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对这花溪国并不熟悉,希望子容能收留她一段时间。对于她的来处和具体身份,她没打算说。她想如果王子容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呢?难道要用那一套失忆来搪塞么?可是子容并没有深究。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忆生不是本国人,但穿着本国的服饰。忆生的行为举止不似乡野村妇,却也不似大家闺秀,倒有几分像江湖中的女子。至于那些繁文缛节什么的,既然她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介意的呢。于是,只说了句:“可以。只要你不嫌我的房子没屋顶。”
如今忆生想想这话,实在是后悔不已。如果当初立马提议房顶的事,她也许就不会受这几天的罪了。而至于那顿饭,更是让她哭笑不得。要去做饭时,才发现这间房里跟本没有炉灶之类的设施。原来王子容根本不会做饭,他的一日三餐都是买来的。
“那怎么办?买了菜回来也烧不了。”
“升火还不容易。”王子容倒是兴致勃勃,“我们去买锅吧。”
忆生被领着去了最近的故河村。下坡时能看到村里炊烟袅袅,可是并没有看到哪里是人影聚集的集市。来到村口,一展大旗被风吹得哗哗响。红底黑字的“铁”,张扬着它的傲气,让人十米开外就被这气场震慑住。
“故河村是花溪国有名的打铁村。所谓花溪河岸刀弑神,指的就是这故河村的刀。”王子容向忆生解释,“这里几乎家家都经营打铁。村口的这家最大,手艺也最好。当家的叫刘正,是现在的村长。”说着,子容跟忆生已经走进了铁铺子。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正起劲的敲打着,虽说现在是秋意凉凉,他们上身却都只穿着单褂,强健的肌肉顿时刺激到了忆生的视线。忆生倒还是第一次见过健美男的肌肉群展,没想到是在这里大开了一回眼界。她只觉浑身的血压是蹭蹭蹭往上窜。王子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止不住地就上扬了。当然,忆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脸肯定红得没话说。于是故作镇定地向身边的火炉又靠上几公分,这样“脸被火烤红”的理由在心里正式成立。
此时其中一位男子抬起头,三四十岁的模样,刚毅的脸上缀满汗珠。“哦呦,子容老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这一嗓门喊出来,其他人也都抬起头朝这边看。子容一拱手,说道:“刘大哥这是什么话,没事我就不能来了?”身后的忆生正安抚着她的小心肝。刚那什么刘大哥的一嗓门,结结实实的吓了她一大跳:哎呦喂我了里个去,这是人喊出来的嘛,严重怀疑他这喉咙里装了一个扩音器。忆生心里是这样想,但她表面上什么动作也没有,就是脸已经恢复到她原来的肤色了,即使现在她仍站在火炉旁。她想这位可能就是刘正了,原先第一感觉以为村长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现在看来这跟电视剧完全不一样啊。
那刘大哥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朝子容走来。周围的人都已经注意到身后的忆生,不时的打量着她。刘大哥拍了拍子容的后背,忆生就见一只久经沧桑的大手,扶上了一纤细的身板儿。忆生汗颜,王子容他再有什么气场,也被这帮汉子们炙热的阳刚之气给淹没了。
“嘿嘿,子容老弟,给大伙儿介绍介绍。”刘大哥笑呵呵的看向忆生,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是啊,你带来的这是谁啊?”周围的也都停了下来,跟着起哄。却有一人只是向这里看了看,并没停下歇息。
“哦,这是我的义妹,忆生。”子容说着,把忆生拉到了身边。
“你们好。”忆生略微躬了躬身。她不太清楚这里的礼节,但想必这样也是可以的。至于子容的介绍,她并不在意。
“哦,原来是忆生妹子。我们都是粗人,不像你子容哥哥,你别介意啊。”
“哈哈哈——”周围人也都笑了起来。
“你们一看就是爽快人,我怎么会介意呢。”
“好啊。看来忆生妹子也是爽快人,我喜欢。妹子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想要什么刀就上这儿来。这厉皇要的斩魂双剑可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哈哈哈,刘哥你又吹上了,别把人家妹子吓得反倒不敢来了。”
“才不会。我可没那么胆小。”忆生朝周围人笑笑,心里却说,你们那什么厉皇我压根儿不认识啊,又接着说,“不过我还真缺两把刀。”
“哈哈,你看,就说妹子是爽快人,果然不错。行啊,要什么样的,刘大哥包你满意。”
“她缺两把菜刀。”王子容接过话。
“啊?老弟你又开玩笑。”
“没有,他没开玩笑。我缺的确实是菜刀,我不会用刀剑的。”
“哈哈,也好,女孩子家本就不该打打杀杀的。菜刀刘大哥也包你满意。”
“刘哥,你答应的可真干脆啊。不是看上子容的妹子了吧。”
“哈哈哈——”众人哄笑。
“去去去!这不是子容老弟的义妹嘛,子容的义妹就是我刘意天的义妹。给义妹办事有什么不对的啊!”
众人正说笑着。忆生却能感到子容若有所思的眼神。她不知道子容在想,她不会用刀剑,就应该不是个江湖女子,那么之前的猜想都错了。而见她双手,白皙细腻,像是没做过什么活儿,更不是舞刀弄剑的手了。他们两人才认识一天,除了忆生告诉他的,他完全猜不着她是干什么的。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好奇。
“意天,这是谁来了啊?”就在刘意天向忆生展示他的技术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了。伴随着轴轮撵在青石地上的声音,缓缓从大院的偏门里出现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看上去已经年过七旬,雪白的头发被绾成一个发髻。面容松弛,布满了皱纹。轮椅被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孩推着,微微低头,却觉面如桃花。
此时子容在忆生耳边小声说:“这位就是村长。”
“爹,您怎么出来了?”刘大哥几个健步便来到那姑娘身旁,接过轮椅说,“我来吧。”那姑娘便很自觉地让在一旁。
当他们来到前堂铁铺时,除了忆生和子容,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向那位老人垂头拱手,齐齐喊了声:“师傅。”老人原本半睁的眼睛此时已经炯炯有神地看着王子容,约有笑意。
“原来是子容啊。你可好一阵子没来啦。”说话间,双手已止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虽然语言有些含糊不清,但比之前有了精神。
“刘叔。”子容上前,“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姝儿,快给子容沏壶上好的雪融茶。”
“是。”旁边的姑娘应道。
“爹,您可真偏心。子容来了就给他沏好茶,我们可一口都没喝上过。”
“瞎说。那日三叔送来的好酒,你们谁没少喝过啊?我要真让你们喝茶,你们不给我偷偷吐出来就算给我面子喽。”
这里子容忙推辞:“刘叔,我们一会儿就走了,您就别麻烦了。”可是姝儿还是进去准备了。
“对了,爹,子容还带了他的义妹。”刘意天将老人推到了忆生面前。
忆生有些局促。这初次见面该怎么称呼呢?刚才以为刘意天是村长,不想真正的村长是他老爸。本来嘛,客气点就喊村长,亲切点就喊爷爷。可是这里怎么都觉着别扭,既然我是子容的义妹,那就跟着子容喊好了。
“刘叔好。”说着,俯了俯身。
“恩。你叫什么?”
“我叫忆生。”
“忆生?这名字倒不常见。可有什么来历?”
“刘叔,这名字本也是随便起的。可看作——回忆曾经的生活。”
“有意思。是什么样的父母能为儿女取这样的名字呢?”
忆生只得笑笑,没有回答。这让她怎么答呢?名字本来就是她来这儿后自己起的。此时叫姝儿的女孩走了过来。
“爹爹,茶已经沏好了。”说话依旧是低眉顺目。但忆生发现,她在来时俏皮地向某个人做了个鬼脸。浓密的睫毛把她的眼睛衬得分外妩媚,会说话似地眨啊眨的,□□的小鼻一嗅,粉嫩的舌尖一伸,把这鬼脸做的是七分可爱三分魅惑,全不似现在的文静样。除了背对着她的刘意天和刘正,众人好像早就知道一样笑眯眯地看向那人,而那人只是低头拍了拍松松垮垮的裤子,没有任何表示。
这是个惯于内敛的人。善于隐没在人群之中,一旦被发现,会给人眼前一亮。他不似其他人那样强壮,与他们站在一起可以称得上瘦弱。但身上起伏的完美线条显示着他并非柔弱之人。他就是起初忆生和子容进来时没有停下休息的。忆生此时才注意到他,而之前他何时休息,何时站在那儿的是完全不知道了。
“来,子容,忆生,”老人颤微微地向他们招了招手,“进屋坐会儿吧。”
子容刚想推脱,刘意天一把拉过他说:“叫你进去就进去。”又对其他人时候,“你们歇完就接着干吧。”众人这才散去。
忆生又朝刚刚那人看了一眼,发现那人也在看她。她这才看清他的脸,原来是这样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加上这身打扮,有点吴尊在《锦衣卫》里演大漠判官的味道。忆生想到姝儿与他倒挺般配,笑了。而这人也看着她笑了。(完了完了,忆生的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