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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非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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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米当然不愿意!
他一个连996都不愿意的人,怎么可能去做一个黑心创业公司的无限连带责任股东?
他只是智商没有达到学霸水平,并不是蠢!
可就在他想要拒绝的前一秒,温如辉已经冲了过来,单手化爪,抓向他的面门——估计是只要他不同意,就送他摘符或者爆头二选一。
顾米心脏狂跳,想退一步都来不及。幸好,沈恪及时挡在他的面前,擒住温如辉的手臂,双方缠斗起来。
顾米赶紧趁机退开数步远,再回头,只见双方已经快速过完招,各自退开。
输赢不敢说,但沈恪闷哼一声,眼神沉郁凶厉,对比温如辉还能整理外套的从容,明显是落了下风。
温如辉甚至还有力气调笑:“不错啊,小恪。阔别多年,我以为你已经被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养废了。”
“少废话,再来。”这次沈恪没有肉搏,而是捏诀祭出黄符,以法力相抗。
骤然间,一团个头不大却异常灼眼的金光从黄符中飞出,直直向着温如辉冲去。
温如辉手中溢出同款金光,直接上手去接。砰地一声巨响,金光在温如辉手中炸开,顾米甚至都被爆裂的气流吹地后退了一步。
可温如辉仍是毫发不伤,只活动了下手指,评价道:“不错啊,小恪。可惜如今我们的法力路数相同,不是很有效,是吗?”
沈恪没有说话,明显是被说中了。
这就陷入了死局中。肉搏不行,斗法不行,虽然一时也不会被弄死,但想要杀掉对方破开困境,似乎难上加难。
眼见沈恪开始同温如辉僵持,顾米脑中飞转。他总觉得刚才有什么灵光闪过。
路数相同?顾米联想到什么,也顾不上避开温如辉,赶紧问沈恪:“温如辉想用我阴阳搭配,这个有什么用?能用同样的办法,帮你提高法力吗?”
“小恪可没有那么高的天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温如辉没有急于攻击,甚至还有闲心,参与对面两人的讨论。
既然对方主动提了,顾米自然不客气:“那,这阴阳搭配,到底是做什么?”
温如辉竟真的开始讲解:“我想你帮忙修炼出纯阴之气,炼化成此界的另一处本源,待此界偶尔失调时,便可两厢调和修正,保证此界的平稳……”
顾米还在懵懂之中,沈恪却已明白。
此界以温如辉的纯阳灵力为本源所创,可孤阳不生,总要再有阴气进入,阴阳二气调和之下才能催生万物,此消彼长,生机永续。
那么,温如辉弄死了那么多员工,除了成本利益的原因,应该也是为了制造能同本源相抗衡的阴气。
只是这种单向的调节,终究不够灵活,也太过依赖从外界骗来活人的多少。倘若顾米能成为阴气之源,再有阴阳失衡,就只需从源头抽取即可。
这方法,对于法力深厚的温如辉影响很小,可于顾米,很可能便被抽成人干。所以温如辉又加了命里有福的条件,不过是想寻一个能用更久的原料!
沈恪眼中的清明一闪而过,瞬间转为发自心底的愤怒。这情绪的变动皆被温如辉看在眼中,他竟欣慰笑道:“一点就通,还算聪明。你不如劝劝小米,他留下,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他话音一落,蓦地收起笑意,周身金光大盛,向着两人冲来。这次他没有再留手的意思,目标直指幼时旧友。
但正要短兵相接的两人都没有预料到,顾米竟扑了上来。
顾米想的很简单,这两个人讲话云里雾里的他听不懂,但能听出两个意思。一是他还有用,温如辉可能搞死沈恪,但暂时不会搞死他;二是,阴阳失调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大毛病!
可温如辉没有给他时间同沈恪沟通,他只能先拼着受伤熊抱住温如辉,才叫嚷着提示:“沈恪快跑!想办法让这里阴阳失调!”
沈恪双眼陡然一亮。是了,比起打败温如辉,这可能是条更现实的路子。而电光火石间,他也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只是顾米……
他担忧回望,只见顾米扒着温如辉,闭着眼睛叫嚷:“沈恪扛着我都行动如常,你不会不行吧?”竟是在尝试用激将法。
沈恪不再耽误,冲回通道上,攀住护栏翻身一荡,落地到了下一层。
这厢,温如辉眯起双目,冷笑威胁:“小米,你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你吧?”
即使他因为顾米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有所动容,想将其纳入麾下,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吃里爬外的手下存在。
“我知道你敢……但能不能求你不要!”顾米认怂的态度非常快。
温如辉眼神闪了闪。他的心中有一丝怀疑,也许正是因为命格互补,自己似乎并不是很想杀他。
啪!
还是不想被影响,温如辉一掌劈晕死死抱住自己的顾米,将其丢在了契约台边,他则走到通道上,控制着整个通道开始扭动。
正在不断跳跃向下的沈恪一时不察,差点因为护栏的突然抖动直接摔下。此时他虽然已经速降了不短的距离,可直摔到底的话,估计还是会受点伤。
而更糟糕的是,他抬头看见温如辉正孤身站在通道的顶端,像骑在一条巨蛇的头顶,正指挥着蛇头低下、蛇身抽动向上。
沈恪赶紧加快下落,不再拘泥与一层层安全下降,而是自由落体两三层,才抓一下不停游走的护栏,减缓下落速度。
终于,他翻滚一圈,落回到底面,看到了那扇奇异的、孤零零树立在中央的石门。
得快!
沈恪甚至来不及去看头顶俯冲而下的温如辉,迅速掷出数张符纸,手中同时捏诀。
啪啪啪!符纸定于石门四周的时候,捏诀同时完成,一束金光骤然升起,向上穿过光团和穹顶,向下亦穿透层层阻隔,联通了下方的每一层空间。
劲风已经袭至头顶,沈恪却仍立于原地,凝神默念完最后一句咒言,大喝道:“破!”
金光暴涨,开始有隐约的鬼影出现在光柱中,继而又在石门的位置消失。
但沈恪根本来不及查看。他在金光大咒完成后,便当即闪身一滚,躲开通道顶端砸下的攻击。
砰一声巨响,碎石崩裂,洁白平整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
灰烟弥漫中,温如辉冷着脸从通道上跃下,手中聚起一团金光便狠狠砸向沈恪。
刚从地上爬起的沈恪赶紧狼狈跳开,在肾上腺素的急速飙升中,粗喘着气,警惕地望着对方。
下一秒,沈恪只觉得眼角有金光闪过。他猛然意识到,温如辉可以操纵头顶光团中的能量偷袭,可为时已晚。
梆一声,他觉得脑子嗡嗡地发懵。
他努力睁大双眼,继续紧盯敌人,视线却有些模糊。
这强装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温如辉的眼睛。他又盯了沈恪一眼,确保对方吃了痛、受了伤,才恢复了点心情,看向石门。
这个金光大咒他只听过、没见过,是专门在鬼域中超度厉鬼用的,但很少有人用。一是消耗巨大,二是敢杀入鬼域的修行者,一般都做好了以杀破域的打算,不太会磨磨唧唧先送一波厉鬼出去,再专门针对域主大开杀戒。
很不讲成本,很没有效率。
但此时歪打正着,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些困扰。他能感觉到,世界中的阴气正在快速流逝,名为阴阳平衡的天平正在倒向一边,本该沉睡的各处活人,正因为燥热头痛想要苏醒。
温如辉盯着阵中的符纸,刚想上手尝试破解,身边就有人袭来。
“我还在呢!你想看哪!”沈恪稍微恢复视力,就看见温如辉想要破坏阵法。这恰说明阵法有用!
他立时飞身扑过去,试图将温如辉撞倒。
温如辉烦躁侧身,双手接住沈恪,顺势一推。本就急速飞奔的沈恪,被进一步加大惯性,即使翻滚着卸力回转,还是滑出了好一段距离,显得分外笨拙狼狈。
同时,数颗光球从光团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中,似眼睛般,正盯着沈恪防止他轻举妄动。
这种毫无胜利可能的感觉,非常糟糕,也非常熟悉。
温如辉比他年长两岁,是福利院中公认的天才,甚至早早被那帮神经病选为了圣子。他追随着温如辉的背影长大,天才不可能被战胜的印象早已深入他的心中。
但,这和自己要拖住这个人,没有关系!
沈恪虚晃一步,在光球聚集着袭来时,飞快跳开闪避。可中计的光球只有两颗,他只能不停躲闪着,袭向温如辉。
梆!
温如辉转身,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串格挡加反击,快速的交手再次以沈恪被扔出去结束。
温如辉望着狗皮膏药似的沈恪,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不解决这个家伙,是没法专心破阵了。
但就在他聚力于掌心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开始震动。这个震动和之前那次单是通道的震颤很不一样,石柱和墙面上镶嵌的宝石,开始细细簌簌地跌落,更像是地震一般。
沈恪没有防备,刚稳住身形人就一歪,踉跄到两步之外。可令他心中稍定的是,温如辉也回过头来,惊疑地望着上方诘问:“你做了什么?”
“不是他!是这边!”空中有两个人的声音重合着传来。一个飞速靠近,来自一名中气十足的老人;一个停在高处,正是顾米的声音!
顾米满怀着激动和兴奋,冲着下面喊道:“我刚刚被光柱带出去了!救兵到了!”
沈恪和温如辉具是一震。是了!顾米也是“死了”的状态,又正好躺在平台之上,自然会被金光大咒吸入,送出此间。
而那位从天而降的老者,正是沈恪的师父,如今这一代的天青真人!
“哈哈哈哈,恪儿,为师从没见你这么狼狈过!”天青真人稳稳踏在地面上,恰好落在两人身边。
他大手一挥,爽朗道:“乖乖小徒儿躲好,让为师来会会这位小友。”
这称呼一出,沈恪的脸都燥了。当然,他此时还有种同辈间打架输了,叫来长辈施压的些许窘迫。
不过生死当前,丢脸就丢脸吧!沈恪乖顺地行了一礼,连忙躲开。
这会,温如辉再无暇研究石门上的阵法,或说研究了也再无意义。他颇为戒备地端详着眼前的老者,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流动。可这老头偏偏能从百米高处一跃而下又毫发无伤,恐怕是已经到了返朴归真的境界。
天青真人任他打量完,主动拱手道:“在下天青真人,小友可是姓温名如辉?”
温如辉缓缓地还了一礼,恭敬道:“正是小子。小子敢问,若我此时停手,真人可否放小子一马。”
“哈哈哈,小友真是识时务,不愧是无极神教最年轻的教主,不像我的乖乖徒儿不懂变通。”天青真人大笑三声,却忽而沉下脸来,厉声喝问:“若放了你,这送出去的一众冤魂,岂不白死了!”
他话音未落,已前踏一步,运掌推出。那动作极稳、极慢,给足了温如辉时间,凝出一道光罩护住自己周身。
可就在推出的一瞬,温如辉竟觉有一道无形的滔天巨浪拍来。只一霎那,光罩碎成齑粉,他整个人飞起,狠狠撞在了外墙之上。
咳咳!
温如辉呕出一大口鲜血,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肋骨怕是全断了。
天青真人缓缓收功正身,静静望着温如辉,满脸肃容道:“小友自裁吧,我可以保证不动私刑,送你去地府,让天道判定你的罪过。”
大势已去了啊……
温如辉痴痴地望向空中的光团,心中升起一丝茫然:为什么,自己觉得能够成神呢?
一直安静流转的光团隐隐发出嗡鸣,颜色不易察觉地暗淡了些,似在回应他的问题。
天青真人亦有所感,脸上流露出一丝感慨:“温小友,你的道心动了。”
是的,那团光并不是简单的一小撮法力,而是他的道心。他想成神,想汲取宇宙间所有想法与灵感,并凭借一己之力去完成、实践他们。
我做,因为我能。
无所谓这是不是所谓的道,但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可如今,他竟被人轻易打倒,让他清晰认识到,他也有不能。
温如辉不禁喃喃:“如果给我时间的话……”
天青真人知他所想,打断道:“没有如果,无论天道还是我们,都不会给你时间的。”
竟是一丝修复道心的机会,都不愿留给他。
温如辉惨淡一笑:“真人,我没力气了,您送送我吧。”
此时,他竟有了一丝悔意。不是后悔他所犯诸事,而是后悔,当年是不是不该自负天资,而应该跟沈恪一起,去玄门正道见识一下呢?
可惜,后悔又如何。
他听见天青真人郑重答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