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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鸢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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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东京近乎繁华,近乎璀璨。
人潮,车流,建筑,灯影,天然创建了这个城市暗的伪装。
金木研带着面具站立在一栋烂尾楼的高层里,身影隐于黑暗,无声无息看着烂尾楼对面建筑里的人。
以金木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建筑里的情形。
里面站着一个人,身着白色西装,暗红色衬衣,绿色马甲,紫底红色花纹领带,绿色皮鞋。黄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睛,鼻梁宽大。原本应该是人类社会中精英的打扮,却全是虐|杀气,也正干着虐|杀的事。
金木找过来的时候晚了,壁虎已经拖着他今天的猎物进了建筑里。
猎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胡乱塞了布条,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手拿虎钳、笑容张狂恐怖的男人。
垂眸看着底下的情形,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事情与上辈子的记忆开始渐渐重合,金木研猛地睁开眼,感受着高处森寒的风,努力压下心中暴虐的情绪,右手大拇指轻轻搭上食指,下压。
“咔——”清脆的骨裂声和着风声,金木研跃下高楼。
“不要害怕,”壁虎粗糙的大手抚摸着面前猎物的脸庞,“哈哈,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也是一场绝无仅有的体验。”
而猎物只是惊恐地看着他,颤抖着身体,嘴里发出无助的呜咽声。
壁虎说着,手上握着的老虎钳对准了猎物反绑在椅背的手的手指。
“告诉我,1000-7等于多少?”
“1000-7=”
“砰——”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重物坠地的声音代替了猎物即将到来的惨叫。
壁虎惊愕回头,正对上了身后不速之客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落地扬起的灰尘阻碍了壁虎的视线,但他还是隔着朦胧的烟尘看清楚了那人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对,是一只眼,一只左眼。黑底红瞳,眼神冰冷刺骨,带着透人的杀意和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暴虐,简直就像,简直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壁虎弯下腰开始大笑,“简直太棒了,来了一个好家伙,哈哈哈哈。”
“不过你身上有我讨厌的味道。”
壁虎猛地停下大笑,沉下脸一脚踢向突然出现的人。
强大的作用力使得那个径直砸向后面的墙壁,又反弹回来落在地上。
壁虎听到了那个人吐血的声音。
“不知道把你的手指甲,脚趾甲,一片一片,一点一点,慢慢扯下来,会不会拥有她一样的修复力,重新完好无初。”高大的喰|种直接忽略了刚刚让自己高兴的猎物,拿着老虎钳走向墙边的人,边走边兴奋的说着话,莫大的、即将满足他施|虐欲的愉悦充斥在了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里,高兴得连眼角都泛了红。
“不知道你在肆意说着什么?”墙边咳血的人出了声。
壁虎再一次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解道:“肆意?你要知道,肆意可是强者的权利!”
“是吗?”那个人站了起来,擦掉唇边的血,声音古井无波。
“当然。”壁虎冲过去,同时扬起了拳头。
金木研重新拉上牙齿的拉链,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是饱餐后的餮足,即使这顿饭的口感粗糙恶心。
无论是在哪一辈子,壁虎还是比较适合被他吃掉。
不过他答应了伊鸟系璃,要把壁虎的尸|体带过去,所以他只吃了壁虎的赫包。他才不会承认这其实算坑了伊鸟系璃。
而且,提前解决掉壁虎,也可以避免笛口医生被杀灭。
站起身,用四条鳞赫包裹住男人的尸|体,金木看了一眼在他和壁虎打起来时就晕过去了的原猎物,给他松了绑,然后转身向外走。
是时候去换取他的情报了,希望这次的情报能让他满意。
“呼~”
金木站在洗手池前,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青年白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梢和脸颊往下流淌,轮廓分明,眉眼冷漠。
兴许是重生后一切都按着预想的发展,又没有疾病的困扰,所以整个人的气质都明朗了很多,看着都比一开始的时候顺眼了不少。
金木研试着调动脸部肌肉,想要笑得阳光一点。
很显然,他再一次失败了,镜子里的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叹了口气,金木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笑不出就笑不出吧,反正英不会嫌弃他,他只会说“我的兔子再也不是那个乖乖软软的兔子了”,然后抱着他,虚假地嘤嘤嘤一场,顺其自然就好。
虽说顺其自然,但金木研还是准备再练练,尽量笑得阳光一点。
上辈子的最后被基因崩溃折磨久了,他依然在笑,但怎么也没有了以前的味道,更遑论现在。重生的不真实感依然时不时绊着他,他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所以还有很多事情等待着他去做,去完成。
之前他告诉了英实情,也答应了带他去见“帮助”了他的古董咖啡店。
今天就是准备带他去古董。
他这一次做出了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选择,他主动邀请英来了解他的世界,虽然还是相对有所隐瞒,毕竟他完全不想让英陷入危险。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收拾好自己,金木出发去接英。
事实证明,人不能对一切抱有太好的期待,不然会适得其反。
看着河里面眼熟的人,金木研陷入了沉思。
他合理但没有证据怀疑眼前人是故意在他家附近的河里玩自|杀的,目的是为了试探他。
他想选择无视直接绕过去走人,但是河里的人直接喊住了他:“金木君,救救我~”
金木研脚步不停,选择无视到底。
或许是今天的水流太过平静,深度太浅没法淹过青年的嘴,也或许时间太过晚周围没有人,以至于让青年肆无忌惮,金木研再一次听到青年的“呼救”:“难道金木君就忍心看着我淹死吗~”
不想淹死那为什么要去跳河啊。金木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然后侧脸背对着水里的青年,确保青年不会看见他的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选择伸出一条赫子把青年捞上来。
将青年安稳放在地上,金木研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那么现在既然太宰先生没事了,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金木研就被拽住了,身后传开青年“可怜兮兮”的声音:“可是我的衣服湿了耶,金木君忍心看着我生病吗?”
因着青年的动作,金木下意识侧过身回头看。
因为泡了水,青年一头漂亮的黑色微蜷发狼狈的耷拉着,还滴着水,那一双好看的鸳色眼睛也是,大大睁着,湿漉漉的。再配上弯腰拽他袖口的姿势,这么看怎么像一只被抛弃了的、惹人怜爱的猫崽子。
金木研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很想说忍心,为什么不忍心,但青年这么一副模样和心里身为人的一部分善意大抵占据了制高点。他完全转过身,看着拽住他衣袖的太宰治,又叹了口气:“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家就在附近,太宰先生和我过去一趟吧。”
“好诶~”回答金木的是青年欢快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刚才的可怜。
金木看着太宰,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合理且持有证据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
毁灭吧,这个操蛋的傍晚。
金木研将青年带回了自己还没离开十分钟的公寓。
做了个“请”的手势,金木把太宰带进了屋,先给他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拭头发上的水。
“请进,不要拘束,我去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刚刚那个是金木君的捕食器官吗?”黑色微卷发的青年接过毛巾,先是站在门口,探头打量着门内的情形,然后才跟着金木研进屋。
“咦~金木君是一个人生活吗?”
“金木君还是大学生吗?”
“金木君在哪个大学上学?”
“金木君是什么专业的?”
青年进了屋就像公寓外的麻雀,充满好奇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金木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还是选择回答他哪一个问题。
他是真的合理且持有证据怀疑了。
“对,是鳞赫型赫子,”但礼貌还是让他选择回答问题,“上井大学日本文学专业。”
“金木君很喜欢读书吗?”太宰治跟着金木,然后站在了卧室门口的位置,继续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是很典型的日式单身公寓,进门是厨房,往里走才是卧室。
太宰溜溜哒哒地转了一圈,好奇似的用手指轻轻划过流理台。厨房很干净整洁,干净整洁到只有一层薄灰。卧室也是一致的素洁,床上的被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室内只有稍显凌乱的书桌和堆了拆封过吃食的茶几能勉强看出一直生活着的痕迹。
“太宰先生喜欢文字吗?”金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接了一杯水递给他,引他坐在茶几边。
“喜欢哦~”太宰双手握着水杯,十分乖巧的坐在小沙发上,看着金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
“洗手间在外面,太宰先生先去换衣服吧。”金木将衣服递给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好的~不过金木君家里有绷带吗?”
金木看着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太宰治,漂亮的鸳色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光,让人没法拒绝。
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金木扶额,转身去给太宰巡绷带。
太宰出来的时候,金木正给永进发消息解释自己可能会晚点来接他,青年的声音就措不及防在寂静的室内想起。
“金木君,我可以了。”
金木抬头去看,青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同色休闲西裤,衬衫尾摆松松扎进西裤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一丝不苟的缠着绷带,衬着黑色的衣服,整个人越发显得苍白赢弱。
因为他自己的穿衣比较宽松,所以他的衣服套在太宰治身上刚刚好。
青年身量高挑纤瘦,一手撩着衣领看他。
金木觉得现在这个人有点犯规。
甩甩头扔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金木走过去替他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
“好了,走吧,太宰先生。”说着就准备带他离开。
太宰治拿过装有自己衣服的手提袋,走在金木身边,随口问道:“金木君最近休息得好吗?”
“还好。”
“是吗,金木君的朋友偶尔会过来看望金木君吗?”
金木开门的手一顿,脑海中一一略过今天遇见太宰到现在发生的事,一瞬间明白了太宰为什么会这么问。
大意了,茶几上的食物暴露了。
他在试探他能不能吃人类食物,换句话说,他在试探他是不是独眼。
第一次见了英之后,英担心他突逢变故,就买了一大袋零食安慰他。这很英式风格,他自己也能吃人类食物,便没觉得有什么,偶尔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拆来吃。
再加上太宰治是人类,他就没有收拾起来。
但他忘了,太宰治不一样。作为一个人类不畏惧喰|种并积极融入喰|种世界,就从根本上不一样了。
从他在太宰治面前展露自己的赫子,不防备这个人类进入他作为喰|的生活圈开始,他今天就落入太宰治试探他的陷阱,还暴露了自己大部分事情。
而且,还有上一个问题。金木研轻“啧”一声。
“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这一声引起了青年的注意。
“没什么,”金木摇摇头,“只是说,太宰先生,适量饮酒才有益于健康。”
“诶~是吗!”
这一声很大,金木侧头去看身边的人。
即使声音很意外,青年表情却很平静。许是太阳西沉的余光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青年伸手挡了一下,光被割裂,让青年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鸳色的瞳看不大清晰,但仍有光穿过层层阻碍拥抱住他,亲吻他的眼角眉梢。
金木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青年苍白纤瘦,像一枝将要破碎的鸢尾花。
好了,他决定不计较这一次青年的试探。
“走吧,太宰先生,我送你出去。”
“金木,你从乖乖软软的白兔子变成不守时的坏兔子了,你要抛弃你的永进骑士了吗?”
金木研在人流涌动的十字路口接到了英,跟他预想的一样,永进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然后抱怨他的不守时。
他现在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自己身上永进的脸,金木笑着道歉:“对不起,英,是我不对,可是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是去见义勇为了吗?”
“哼,看在你做好事的份上,永进骑士今天就勉强原谅你。”
“好,谢谢英。”
“好了,”永进双手叉腰,“快带我去古董吧。”
“好,”金木笑着去拉永进的手,“金木兔子最好的永进骑士跟着金木兔子走吧。”
“这还差不多。永进骑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了解金木兔子的隐藏世界了。”
金木将永进带到了古董咖啡店。
“是这里吗?”永进双手背在后脑勺看着准备给他开门的金木。
“是,古董的大家都很友好,我相信英会喜欢他们的。”金木面对着英推开了门。
“那就好。”
“砰——”
永进的回答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金木回头看向门内,瞳孔不自然的收缩了一下。
门后,紫色长发戴着同色框架眼睛的知性女性一手捂着应该是被门撞了的额头,正准备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书。
金木先于女士一步动作,捡起书递给她,同时道歉,语气真诚。
“非常抱歉,小姐。”
好久不见,利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