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始觉寒》满满小.

64、第十一章 墙外故人，墙里佳人

　　皇家猎场已许久不曾如此热闹，祈瑾一身深色绒锦胡服，袖口狭小，用银丝细细地勾了圈祥云。她座下白色的马驹嗤嗤地喘着气，踢了踢蹄子。看了眼白茫茫的树林，祈瑾吸了口气，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道：“各位臣工若今日能得猎者，定有大赏。”

　　众臣谢恩后，跨上马背搭了弓箭向林间跑去。

　　昝花悟独自驾着一匹黑马，红色的劲装在雪地间格外显眼。她在背上搭了箭囊，寒风吹起她额前几缕青丝，双颊透红，眼儿眯成了弯月，道：“皇上，虽是冬季，林中不乏有些觅食的野兔，花悟想去林间看看。”

　　祈瑾望了眼白茫茫的土地，笑道：“让奉远陪着你去，莫要贪玩。”

　　昝花悟转头用手握了握僵绳，稚嫩的脸上荡满欢愉的笑，口中喝了声“驾”，那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祈瑾不善骑射，只是独自坐于马上倒也甚觉无趣，她抬头仰望天空，一朵雪花飘于她的鼻尖，瞬时便化作了冰水。

　　儿时祈冥时常在此处骑射，少年矫健的身影跨着枣红的马穿梭与林间，一张弓，一搭箭，不须花几分力气，便正中红星。御箭场父皇是准她去的，那时，祈冥下马后，隔着众人对她抱以一笑。祈冥自小便是冷峻的男子，而这些年的那几分笑，无不对她展颜。

　　寒风灌进了领口，身边有宫人道：“皇上，小心身子。”

　　祈瑾转了头，问道：“是否已着人备了姜茶？”

　　宫人一俯身，回道：“早已备下了，一会昝公子与众位大臣回来后便可用。”

　　祈瑾点了点头，驱了马驶向御箭场，见身后的侍卫亦步跟着自己，便从□□囊里选了轻巧的防具携于身上，道：“你们不必跟着了。”

　　“皇上……”一旁的侍人正待要劝，祈瑾沉了脸，道：“抗旨？”

　　侍人俱低了头，对其行了一礼，道：“臣不敢。”

　　她正了正身，驾了马驶于狩林。轻巧的身影如同山间姹紫嫣红的花瓣穿梭于林间。骑马射弩，是祈冥手把手教的她，只是祈冥对自己甚有宠爱，胡服骑射之事，从不勉强她练。她心中似被寒冷的冰锥刺进，钝痛感阵阵袭来，她咬咬牙，心中默念了声皇兄，眼眶渐湿。

　　急驶的白马忽地放慢了脚步，在离不远处的林间停了下来，只在原地嗤嗤喘气。祈瑾心中顿生警觉，甩了甩缰绳，马儿依旧踟蹰不前。此马跟了她尚有年数，此情此景定有异像。

　　她正待喊人，雪间走来一个人影，先前因为急驶而过，且此人身着白衣，自是看得不甚清楚。如今，这人面上似凝着一层白霜，一双闪亮的眸子紧盯着她，不行礼亦不言语。身上着的不似编修官服，雪白的绸缎上凤凰腾飞，绕着他那洁白的袍子。

　　这些日子，因花悟进宫，自是冷落了他，虽是女子即位，但他身在吏部，怎不会被人指点私议。她紧了紧毫衣，兀自下了马，漫步走到他跟前。

　　对面的男子微抬了头，对着她面露一笑，道：“皇上。”

　　这笑中，三分无奈，七分自嘲。

　　祈瑾本便对他有所愧疚，如此之景，竟让她生生转过了头，不敢看他，只是道：“朕记得你不擅骑射，何苦同武将凑这份热闹？”

　　身子忽地被人抱紧，祈瑾反射地挣扎着，未过须臾，只听后面的男子道：“皇上下令与众臣同乐宴请殇国之民，臣哪有不去之礼。”

　　这吃味的话，生生将昝花悟抬了出来。

　　祈瑾皱紧了眉峰，双手撑开他的手掌，道：“孟涟。”

　　孟涟面色一暗，放开了她，看着她如同霜花般沉寂而艳美的脸，道：“皇上曾答应过臣，后宫之位不会再有他人，可还当真。”

　　祈瑾抬了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朕说的话，自然是真。”

　　孟涟微蜷起了手，似要说什么，终究化为一丝轻叹，皂靴后退了一步，道：“若是无事，臣先告退了。”

　　看着他洁白的长袍离了白雪皑皑的竹林，祈瑾往前行了几步，忽道：“孟涟，你若一直如此，华潋殿之位，无人能替你。”

　　孟涟停了脚步，忽地转过头，面色比已往冷了几分，他虽含着笑，却如同一朵冰花般，疏远而冷寂，“皇上做什么，说什么，孟涟不过遵旨便罢。如此，皇上是否便对孟家放宽了心思。”

　　祈瑾抬了头，怒目圆睁，道：“何意？”

　　孟涟苦笑了下，道：“臣存的什么心思，皇上是明白的，臣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