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始觉寒》满满小.

62、第九章 墙外故人，墙里佳人

　　夜已深沉，窗外一缕明月半垂。祈谨倦意徒升，自行去换了寝衣，将簪子抽出，一头如墨的瀑布垂直而下。正要拿着篦子梳理，一双巧手已经接过篦子，轻柔地替她梳，只是祈冥眼中时而冷寂，时而温柔。而这双眼，清澈明亮，毫无杂质。小巧的鼻梁下有张红润的朱唇，长发略带湿气垂在身后。鹅黄色的男子寝衣套在骨架上，松松垮垮。年轻的女子的气息，有种朝露的清新。祈谨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如此性情。

　　祈瑾半掩了脸庞打了个哈欠，道：“莫要让他人看到你如此。”

　　昝花悟梳头的手顿了顿，应了一声。一头乌黑的亮发在她手中忽地滑走，再抬头看时，祈谨已转身走向内厢的玉床，丢了绣鞋便躺了进去，见昝花悟还彳亍不前，温声唤她：“过来呀。”

　　昝花悟又犹犹豫豫地躺进去，便不再动作。

　　祈谨笑靥如花，扯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道：“我知你定有许多疑问，如若想说，道来便是。”

　　昝花悟嗯了一声，半晌才道出一句话：“陛下后宫是否也如其他皇宫一样，有众多……佳人？”她吞吞吐吐，后面的两字似乎考虑了许久才用佳人替代。

　　自是在殇国长大的郡主，见惯了男子娶妻纳妾，如今眼前的是个女帝。虽然别国后宫的私事是万万由不得她来问，只是好奇之下仍是问出了口。

　　祈瑾愣了下，笑道：“未有，只是后宫中有一皇夫，是朕贵为公主时先皇赐的婚。”

　　昝花悟又哦了一句，“你……会不会对殇国援兵？”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祈瑾侧身躺于榻上，双手垫着额旁，眼神虽是慵懒却透着几分精明，“出兵亦非小事，殇国送了几匹丝布，几头牛马，就让我国消耗府库，动用子弟兵去沙场上流血？”

　　昝花悟双手握拳，翻了个身，语气很是不满，道：“莫要小看了那几百匹布匹，殇国在北，没有梦国那番好运有老天爷给的良倾美田，殇国女工织一匹丝布便要花费一年时日，牛羊乃是我们殇国根本，你怎能如此不屑。”

　　祈谨听着她气呼呼的声音，却也不恼，道：“朕非不屑，只是我大漓国非牧草民族。”

　　昝花悟听到此话，便没了声响，小脸却微微垮下。

　　“不过，朕会向殇国援兵。”

　　昝花悟的神情又飞扬起来，一下子从被中坐起。“你可当真？”

　　锦被被扯了一半，一丝凉风吹了进来。祈谨无奈也抱被而起，“朕乃一国之主。”

　　得了她轻口允诺，昝花悟一下子放下心，随后又扭捏问道：“为何你会对我如此好？”

　　祈谨的笑意欲大，“你何以见得？”

　　“我女扮男装你并未责罚，又送了殇国男子衣饰，现在又同意向我国出兵……我虽是殇国郡主，可你是一国之君，待客之道也未免太周全了……”

　　祈谨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虽是单纯，倒也不笨。”

　　昝花悟抬起头对她刚才的话表示不满。

　　“你可见过大鼎？”

　　“在你宫中间过，只是今日来此走得急，没细看。”

　　“鼎下有三足，三足齐全，那鼎才能站得稳，梦殇两国此次交战，无论哪边输赢，都会失去一足，无法鼎力。只有三国互相牵制，才能使天下安定。”

　　昝花悟听了此言，小脸露出惊叹的表情，道：“难道你不想一统三国吗？”

　　祈谨不回答，笑容却减，昝花悟知道自己问得逾越，便也再言语。

　　许久才听对面的女子说：“时候未到。”

　　昝花悟又问：“陛下为何对我如此不同。”她见惯了在白日里威严肃穆身怀戾气的瑾帝，对待下官宫人都不带多少笑意，唯独见了她眼神温和，略有所思，如今在面前的人儿更是像自己闺中密友，身上毫无帝王之气。

　　祈瑾眼眸深邃，犹豫了下，道：“朕年幼时曾有过皇妹，你甚像她……”

　　昝花悟甚是好奇，“那她现在何处。”

　　“出痘，已殁。”

　　祈谨垂了雀睫，自顾地说这，“待到了漓国发兵，我自会送你回去，你早点回府，莫要让廉王担忧。”

　　昝花悟听到词句，心中对她甚是感激。一生脆音从喉间发出：“谢陛下。”乃是清亮的女音。

　　祈谨疑惑，“你的声音……”她原以为昝花悟有着天生的男音，殇国处北，那儿的女子音量混厚也不足为其。昝花悟若是天生男音，那女扮男装之事自然是水道渠成无人怀疑。

　　昝花悟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头，仍是用女音回答：“我自幼喜欢看杂耍，在府里跟着一老师傅学过口技。”

　　祈谨心中明了，对她柔声说道：“在这宫中，莫要旁人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