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二章 雪飘如絮，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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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夕殿中的烛火暗了一半。祈瑾抿了一口清水，在口中漱了几下，便有宫女拿了痰盂候在一旁，她将口中的吐尽，擦了擦唇角，道：“可是听清楚了？”
奉远俯身而道：“确实清楚了，皇夫与孟家二公子在殿中不欢而散。”
侍人递上了刚沏的淡茶，祈瑾闻了下茶香，也不饮，只是道：“如此看来，孟涟倒还识相。”
一旁的敬事房总管捧着起居注，看到祈瑾得了空闲，才敢插上一句：“皇上，今日是十五了。”祈瑾手边的茶喝了一口，两指微松，茶盖覆于杯上。她抬了雀睫道：“怎样？”
黄总管只低着身子一一答道：“每逢十五，皇上要与正宫同寝，乃是祖制。”他顿了顿，又补上：“皇上，您有二个月没去华潋殿了。”
黄直原先就是伺候过祈瑾的，做事有条不紊，宦官里头，他是最让祈瑾放心的。只是人如其名，遇事太过一板一眼，不会变通。只是这宫中，阿谀奉承的人如过江之鲫，倒衬着黄直有了几分价。
祈瑾将茶盏放回桌上，凤眼一眯，开口笑道：“朕近日老觉着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去了。”她悠哉地起身，看了一眼黄直，道：“还是，你替朕走一趟？”
黄直老脸带干色，咳了声，道：“皇上这话是拿老奴说笑呢。”
祈瑾掩着袖子笑出了声，也不言语，漓国冬日寒冷，她拿起了身边的小暖炉打算就寝。
奉远看了眼黄直，跟着祈瑾上前，道：“皇上，现下要收了孟家二子的兵力，若再冷淡皇夫，怕是不妥。”
祈瑾的明黄绒靴停了停，转头看向还侯在一边的黄直，起居注平平稳稳地放在他爬满皱着的手上。
孟家兵权，掌着漓国大半江山。
她走向黄直，从他手中抽出起居注，飞快地翻了几页，面色稍冷，道：“备撵。”黄直重重舒了口气，今日，总算对得起自己的差事了。
有宫人取了白色的髦衣给她披上，她头上盘旋的发丝已放了一半，俱堆在了脖颈上，消了几分寒意。
既是忍了许久，又何况这几日。
华潋殿已许久不闻圣音，祈瑾自大婚后就未踏入此地，如今突然到此，宫女婢子俱忙成了一团。只看到穿梭在殿内的宫女，却见不到这一殿中之主。
殿中点了安神的香料，虽是安神，却有股道不明的清香，是宫中从未有过的。
祈瑾仔细地闻了闻，道：“皇夫呢？”
婢女跪地而拜，道：“皇上恕罪，皇夫用过晚膳便出去了，奴婢不知皇夫去了何处。”
祈瑾皱了眉，这孟涟身边，连个伶俐的婢子都没有吗？
黄直在一旁而道：“皇夫自入住华潋殿后便遣走了些下人，偌大的殿中，也不过几个倒茶抹地的低等婢子。”他看了眼祈瑾的面色，道：“要不，小的派人去寻下？”
祈瑾摇摇头，道：“都下去吧。”
宫内的人如鱼贯而出。
屋内的摆设如往日一般，她的手抚摸着殿中的每一件饰物，上好的青瓷镂空花瓶，珐琅器皿，桌上用丝绢盖着的鸯琴……这些东西，无论是位置亦或是样式，都与母后在世时一样。她的指尖隔这绢布触摸着琴弦，眼中荡起了一丝湿意。
父皇在世时鲜少教她音律，连女儿家最擅长的女红也是不许她学的，而母后精通音律，舞姿在漓国更是没人能比。儿时自己曾偷偷学过一曲蝶舞，独自躲在殿中苦练，待到父皇大寿时亲自献舞，那场恢弘的晚宴中，她穿着粉白的纱裙翩然起舞，长袖轻摆，青丝和着暖风扬起。她稚嫩略带英气的脸庞在台上异常明艳，黑眸涉水，轻抿含笑，惊艳全场……
便是那日，琼璎公主名扬天下。
只是事后，父皇罚她跪于宗庙皇祠，自己不明其由，甚是委屈。整整三天三夜米粒未进。母后偷偷送来吃食，看着她惨白的脸庞，含泪而道：“是母后不好，若你是男儿，亦不会如此，瑾儿莫要怨你父皇……”
前尘往事一一印过她的脑海，如今回想，心底尽是一片荒凉，寒意慑人。
那舞，便再也未跳过。如梦无痕般消失灭迹。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九啸殿中的皇上，曾经抱着颗赤心在深沉的宫殿中独自起舞……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二章 雪飘如絮，似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