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卧倦思人人已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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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睁眼看向周围的景物。熟悉的淡金色帷幔映入眼前，身上已换了就寝的袍子，昨日的影像淡淡浮现脑中，夜色笼罩中的水烟翠爽阁，那个男子冰冷的衣衫拥着她……
这触觉，绝对不是梦。
她转过头，轻唤了声，帷幔处闪过一个淡色人影，男子单手挑开了纱幔，走近榻前，躬身道：“皇上可是醒了？”
祈瑾这才看清了来人，宴席上的梨白色袍子已换下，随意披了件素色的袍衫，手上端着白瓷汤碗，他将碗放下，见祈瑾要起来，便取了靠枕垫在她身后。
祈瑾看着汤碗里清透泛黑的药汁，眉头微动。孟涟温声道：“是解酒汤。”
她发丝微乱，脸上透着刚醒来的倦意，问道：“什么时辰了？”
孟涟端了碗，拿了调羹，道：“才寅时三刻，皇上还可以再歇会。”
祈瑾本就眠浅，现下醒了更是难再入睡。
孟涟执了碗，自己喝了一口后，再递给了祈瑾，“皇上，待喝了药头便不会那么痛了。”祈瑾的手握了握棉被，这是为她试毒不成？
瓷制调羹递了过来，上面荡着汤汁，祈瑾顺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虽是汤药，却也不怎么苦涩。她眯了眼睛看向外头，隐约可见有一小炉搁在一旁，炉上还放置着熬药的瓷盅。她问道：“这药是你熬的？”
宫中进献给皇帝的药都由御医尝了后再贴了封条送到祈瑾那，而今，孟涟虽是自尝了此药，却也是于礼不和的。她看着孟涟身上淡色的袍子，虽是着装素雅，却淡淡散发着一股清凉之气，昨夜里带她回宫那人……心中已笃定了八分。
孟涟又舀了勺药，道：“因是夜深，微臣不想劳烦太医院的人。”
祈瑾瞧着递过来的汤药，看向孟涟含水的眼眸，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与他的关系，怎在了一天内熟络了不少。她接过孟涟手中的碗，道：“朕自己来吧。”
孟涟松了握碗的手，看着她接过瓷碗，手上戴着的红宝石闪着光亮，映得他眸子的光又暗了一层。
祈瑾喝完药，微抬了头，孟涟接过瓷碗搁在了椅上，修长的手指上圆润平实的指甲盖在上面，就那么一双手，是如何弹出美妙的琴音？不禁又看了看搁在一旁的琴。孟涟第一次进这内殿，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当日在祭祀后送的那架古琴端正地放在殿内一角，只听祈瑾说道：“这琴可是名唤流蝶，乃是你亲手所制？”
孟涟不语，心知她还有问话，“既是亲手所制，又为何要送予朕？”
“微臣说过，此琴是送予一位故人。”孟涟对着她一笑，这笑意，如水中的涟漪，渐渐涤荡开来，一圈圈，似画着祈瑾的心。这清漪的名号，莫不是这样来的。
“朕与你，何来故人之说？”
“皇上定是忘了，皇上儿时，是见过孟涟的。”
祈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即便儿时见过，也定是记不得了，童年的记忆中，放佛只有祈冥陪着，其他人，自是忘的忘，若是记得，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她见孟涟止了话语，心中了然，这个男子，若是他不想说，再问，也是枉然。
药也喝尽了，话语已止。昙夕殿的内殿中从未有过男子，祈瑾见他双眼有疲惫之色，莫不是一直留在殿内照料她，便道：“昨日之事，有劳你了，先回去安置吧。”
孟涟只是谢了恩，却并未有退下之意。祈瑾亦是不说话，只拿了探寻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孟涟半跪在榻前，墨色的眸子恳切地看着她，道：“家父手中四分兵力交还于朝廷，皇上恩准其入京观册封之礼，可好？”
祈瑾在榻上的身子明显怔了一怔，她漆黑得眸子深得似渊似寒，道：“你说什么？”
天边破晓，孟涟白色的身影才离了昙夕殿，他素色的袍子迎着朝露的气息，沉稳地踏出殿中。门外小黄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看着那仙人似的背影消逝在回廊中，想道：昙夕殿中从未有男子过夜，昨日孟侍读抱着皇上进殿，又于凌晨才走，虽未行过册封之礼，但这中宫的位置可是坐实了。
想得出神，竟被门外进来的一身影撞了个正着，刚想牢骚几句，一看来人，忙行礼道：“奉大人。”
奉远被派去与玉奇一同掌管禁军，昨日又是宴请，便亲自巡查了一夜。他道：“皇上醒了吗？”
小黄儿暧昧地笑道：“应该是醒了，昨儿个孟公子也在此呢。”
奉远心中惊奇，眉头紧皱，握住腰上的佩刀进了殿内。
祈瑾已更完了衣，离早朝还有些时候，正靠在椅上批奏折。待奉远走近，刚要行礼，祈瑾道：“免了，先过来罢。”
奉远抬头，看到她手指虚握着奏章，而前些日子戴的红宝石戒指已被搁在了桌上，他心中疑惑更大，难不成小黄儿说的话是真的……
祈瑾看了眼戒指，道：“将这东西拿去扔了吧，现下也用不到了。”
“皇上……”
祈瑾起身来到他面前，脸色虽不好，却也看不到怒气，只听她道：“朕真是小看了孟家公子，以四分兵力保孟家一世荣华，这笔帐，他倒会算。”
“先皇在世时因攻占九州派家父挂帅，现下九州既已收，那家父手中的兵力，确该交还于朝廷。只是边寒荒地，亦是不可掉以轻心，留剩于六分兵力守于边境，可好？”
那人说这话时并无半点怯意，似不像在说什么大事，倒亦如品茶论诗般的随意。
让孟满交出兵力，岂不是逼其谋反，可榻下跪的人，恰好是他的长子。干涉朝政，自作主张，甚是妄猜圣意，都可治其之罪，只是若真拿了那四分兵力，加之朝廷现有的军队，便再也不必如此忌惮孟满。
祈瑾唇边露了一丝笑意，走到了这步，再赶他出宫定不是上策。宫中似海，这样一个男子的一生，便要倾注于此了。
她身形一颤，黯然想到，而自己，何尝不是与他一样。
奉远执了戒指，道：“一会臣命人去熬解药来。”祈瑾点点头，亦步走出了殿外。
今朝的天日，已冉冉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卧倦思人人已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