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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熏笼玉枕五颜色 ...

  •   祈瑾微眯了眼,瞬间又恢复原样,手上的玉杯衬着她洁白的柔荑,她的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杯子,星眸深远。孟涟转了身,梨木白的衣衫散着淡淡的光,对奚君奕道:“不知大人要喜好何种雅兴?”奚君奕面上浮出股得意的笑,道:“琴棋书画中,最难听孟郎琴音,今日便弹奏首可好?”孟涟平静的面上看不出波澜,却像极了冬日里的冰湖,再轻扯一笑,湖面开裂,片片冰花落于水中,他道:“既是使臣之意,便是琴棋书画四艺俱现,又有何不可。”宴中大臣发出窃窃私语声,祈瑾轻抿一笑,仰尽了一杯残酒。

      笔墨纸砚,棋盘玉琴已承了上来。琴为七弦,乃是宫中的御用琴具。有眼尖的人道:“孟公子为何不用自制的流蝶?”孟涟撇向此人,轻拢了袖子道:“流蝶已送于故友。”众人唏嘘不已,若搁了平日,定会问流蝶下落,可如今是皇家宴请,不好失了殿前之仪,只得作罢。

      祈瑾手握的酒杯不禁颤了下,那次祭祀后所送的琴,是他亲手制成的?

      眼看孟子的手指伸入棋盘内,有人道:“孟公子可需找人对弈?”孟涟已执了白棋,却不往棋盘里放,只是道:“棋局自在孟某心中。”他用白色的棋子沾了黑墨,食指于中指一并,与拇指夹着棋子,便往纸上画去。三指用力,在画纸上勾例出几笔雏形。

      在座之人无人看过用棋绘图,各个都屛气凝声,眼神聚于一处。孟涟宽大的袍子在画纸上轻快起舞,却未沾到一丝墨汁。祈瑾坐于上位,自是看得真切,只见画中两人雏形已定。图中石桌正摆,上放棋盘一副,画中棋局已展,一人眉头紧皱,另一人只是执了棋僵在空中。而画中的局势,胜负难分,只待那一人落子何处。她漆黑的眼中难掩惊讶之意,这人,如那棋局,越看越不懂,越看越入局。忽地,孟涟抬头,看到祈瑾盯着自己,便对自己淡淡一笑,祈瑾忙转过眼睛,再看时,孟涟已提了诗上去。

      系马松间不忍归,数巡香茗一枰棋。拟登绝顶留人宿,犹待沧溟月满时。①

      他的字一气呵成,却个个清晰无比,不焦不躁,不忙不乱。众臣忍不住夸好,喜好字画的大臣不禁都移不开眼。

      奚君奕面色暗沉,道:“孟公子的琴还未弹。”孟涟握着沾了黑墨的白棋,微微一笑,道:“奚大人莫要着急。”说着,忽地将手中的棋子往七弦琴上一坠,顿时,琴音噪响,七弦共鸣,打破了那一宴中那歌舞升平的画面。官员捂了自己的耳朵,祈瑾亦是皱起了眉,顷刻便又舒展,任凭那响彻琴声传入自己的耳内。群宴中有武将道:“是惊梦②!”

      惊梦,乃是喜音律者毕生所求之技,其七弦共震,音色宏亮至千里之外,直透云霄。只是这琴音尖锐无比,气势磅礴,往往只用于军中以压敌军气势所弹,且甚难弹奏,几十年来,已消声灭迹。

      正待众人震惊之余,孟涟宽大的白袍扫过棋盅,拈了颗黑子抛向琴,顿时,白子黑子同时落地,惊梦顺势而停。孟涟抬起眼睫,看向奚君奕,道:“奚大人可满意?”奚君奕脸色赤红,冷哼了声便坐了回去。

      孟涟回到上位,略曲身,轻声而道:“望皇上恕微臣大胆。”

      祈瑾以袖掩唇,喝尽了杯中之酒,复又看向他,展颜一笑,道:“甚好。”她暗红色的纱袍上绣着银色的腾龙,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淡光来。孟涟怔了下,这二月来,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如此地笑,心中愉悦感淡淡散开,漫进四肢百骸,脸上也荡起了笑,温润如玉。

      祈瑾撇了一眼案上的画,道:“听闻尤大人甚喜书法,这画便由朕代送为尤大人,可好?”她看向尤山荣,而口中之语,问得自是身边人。尤山荣面带惊异的喜色,能得清漪公子一画,可是他想都不曾想之事,便也抬了头,看向上座。

      孟涟笑意不减,只是温声而道:“皇上说好,那便是好。”立马有人将画拿了去装裱,尤山荣跪谢龙恩,宴席之庆只被扰了一瞬,便又开始。丝竹轻响,琼觞玉酿,祈瑾兴致甚好,接连饮了许多的酒水,她朦胧的眼望向宴席下方,本就不剩酒力,现下头晕脑转,眼中眼波流转,托了更衣的借口,留了礼部等人便独自离了席。

      ①唐黄滔著

      ②《惊梦》为一曲,乃秦代音乐名家高渐离之作,此曲只有七音,却能把七弦之音用上。称作惊梦呢,是说明这曲音域广阔,令人惊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熏笼玉枕五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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