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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熏笼玉枕无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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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纱裙沿着擦拭过的金砖缓缓而行,清晨的朝日透过各个雕花镂空窗穿进殿宇,打在金丝绣的纱衣上。轻薄的纱裙折射出一条腾飞的巨龙,衬得整件冕服金光闪闪,耀眼逼人。头上的冕冠串珠盈盈闪亮,手间的镶红宝石珐琅戒如血般艳红。她踏上最后一截玉梯,于龙椅上坐定。直了身子才放眼望去,满坐臣工都已下跪,偌大空旷殿堂内是此起彼伏的朝拜声。
朱唇微启,道:“众卿平身。”而后依例给左相赐坐。听身旁唱报人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左相迟暮起身道:“臣有本上奏。”祈瑾今日抹了牡丹红的胭脂,此时在唇上似一朵盛开的牡丹,她沉着眼撇过迟暮道:“左相请讲。”左相道:“今年乃天瑾元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免除各地税收半成,陛下理应开放恩科,以现仁德。”
在旁的右相谢德成思索了几番,右脚往前一步,官袍前襟微微颤动,“陛下,臣认为不妥。”他看了看龙案上那人的表情,接着说道:“天堑四十一年,大将军孟满攻占九州,捷报从讨伐之日累接不断。圣上大喜,曾大赦天下,开放恩科,以给天下学子一个为国效忠的机会,事隔一年,再开放恩科,臣恐各部官员众多,且今年恩科的学子该如何安放?”
其他臣子也连连拱手说道:“右相所言甚是啊。”
龙案上的人不发一言,朱唇抿成一条缝,锐利的眼睛又看向左相迟暮,秀丽的眉峰微微紧凑,又望向大臣,说道:“此次朕刚登基,已经大赦天下,何况区区一些太学生,暂且开放恩科,朕前几日查了吏部备案,有些官员已是年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各位卿家要在此次科举替我大漓朝选出奇能异士,好为国分忧,莫要尸位素餐,只是,恩科之举……”她的眼睛撇向众人,红唇轻吐却是坚定冷漠,“下不为例。”
她这君临天下的气势,像极了先皇,众臣俱有所震惊,纷纷俯首应和,一时间,殿内竟然无反对之声。
左相迟暮从椅上而起,对祈瑾说:“臣这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奏明陛下。”
祈瑾的眼睛转向他,露出一淡漠的笑,漆黑的眼眸却越过他看向一边的谢德成,嘴角轻扬,这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道:“左相但说无妨。”
“陛下早已过了及笄,先皇曾在陛下未登基之时已经选下了驸马,但念及陛下年幼,暂且搁置了二年,现下陛下登基已有些时日,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陛下何不遵循先皇遗旨,将孟家大公子立为皇夫……”
祈瑾眉峰一皱,单薄水嫩的红唇抿紧,望向左相,但随即又微微一笑,这笑容雍容华贵却也慑人。
“左相为了漓国甚是操劳,倒管起了皇家后院的私事来了。”
迟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煞有难色,朝那个明黄色的人影喊道:“陛下。”声声恳切,句句逼人。
右相看到在旁的左相迟暮,亦是望了望他,朝祈瑾说道:“陛下,右相所言极是。”祈瑾的眼睛撇向谢德成,漆黑的眼眸中带了丝精光。
“陛下贵为一国之主,立后纳君本就是国家之事,先皇圣明,替陛下择了良君,臣等辅佐君上,更遵循先皇教诲,不敢忤逆先皇意旨,还望陛下万事以孝为先,为表世人……”谢德成一字一句,句句敲击她的心,令她的身子微微颤动,终究是又靠到了案几的软椅上。
“父皇在时,可说的驸马,如今朕登基,何来驸马一说,各卿家事事鞠躬尽瘁,却也不想着变通。”此话虽然勉强,但却也希望挡住这几位老臣的进谏。
“陛下,当今陛下贵为皇上之时,难道也认为没有女帝一说?”祈瑾怒火中烧,纤手一拍案几,道:“放肆。”她的眸子瞥向身边的人,人群一位着青色官袍的五品官员,昂着头,不悲不亢地望着圣驾。
祈瑾忽而问道:“你是在哪当值的?”
那人的脸略有干色,却仍然道:“微臣乃兵部职方主事。”话方说完,便抬头像女子看去,只见她用长袖掩了嘴边的笑意,心中忽想,这殿中的人皇上应是熟知的,莫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祈瑾放下了宫袖,只盯着玉奇看了半晌,道:“去年的榜眼可就是你?与你一同进考的人官越做越大,到是你为官一年,从正四品一下贬到了从六品,今才升了从五品……”祈瑾停住不语,许久才道:“甚好。”
一干臣子自是猜不透祈瑾心中所想,均不敢语,只是左相又道:“皇上,择婚之事……”
祈瑾的手翻开案几上的宣纸,里面的明黄映闪在眼底,因为需要握笔批阅奏章,不像平常女子留长甲,自然也不往上染色。“就依各卿家所言。任孟将军府上的大公子为圣前侍读,不日进宫。”她的手干净修长,指骨依稀可见,此时正紧紧地握着圣旨,缓缓又放开。自行拿了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印于其上。道:“将这个和先皇那份一并送去孟府。”
左右两相疑惑地望着瑾帝,只见祈瑾的唇畔一张一合,道:“既然是开国以来第一任皇夫,自然要查看其品性如何,孟家大公子又不是女子,何必在意女子礼节。女帝纳后也无前列,着礼部办理,越详细越清楚,越好。”祈瑾的眼睛望向远处,眼底有微波暗暗流动。孟家公子吗,但愿你一身才华,能在宫中保你一世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