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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熏笼玉枕无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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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啸殿上的金砖淌了几滴水珠,又用干净的抹布擦得光亮。殿中的鎏金大鼎重新漆了金粉,放眼望去金光闪闪,贵气十足。
粉衣侍女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三年一度的除尘节真是累煞了人。撇了一眼站在殿中指手画脚的管事公公,口中嘀咕了下,又卯足了劲擦起了金砖。
殿内忽地传来搬动的声音,她抬头看到内殿的屏风被搬运了出来。旁边的管事不住地吩咐道:“慢点慢点,这可是先帝爷最宝贝的东西。”
屏风上白色绸缎布匹印着朵朵盛开的朱砂木槿,上好的琥珀朱砂艳红无比,不易褪色。
木槿木槿,其槿字与皇上名讳谐音,宫中都避读或改读,她抬眼望向那屏风,殿宇上的龙椅巍然耸立,隐隐的散发一股庄严。宫中的老嬷嬷早已交代,除尘节什么物品都得擦拭,唯独动不得那把椅子,那可是天子之坐,震着那大好江山。
她的眼神好奇地掠过,正巧对上了管事公公的眼睛,她慌忙压下头,就听公公说道:“你,就说你呢,快过来将这底座擦擦。”
她的眼睛撇了撇周围,才明白叫的是自己。忙起身,微微颤颤地来到屏风前蹲下,手上的抹布细细地擦着红木镂空纹底。平日里只用了掸尘略略扫过,虽明里看不到灰尘,但是弯弯曲曲的木头雕刻上可是积了薄薄一层尘垢。她一丝丝地沿着雕缝擦去,丝毫不敢怠慢,这可是先帝爷最喜爱的东西,碰了擦了自己十个脑袋也不顶用。
正待仔细地将红木底座擦了个遍,将要去换轮水时,发觉红木镂空上绑着一根极细的丝线。她低低喘了口气,将丝线解了,突然听到一声低响,底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猫着腰,被水浸过的手指泛着红,探手将去摸那物品。手触到此物,像是某个丝滑的布匹。拎了那东西定睛一看,三魂七魄吓跑了几分,手指不住地发颤,只得唤道:“公公……”
在一旁的管事公公一看此物,脸色一白,尖叫道:“赶紧放下,放下……”
新帝虽对婚事一推再推,但其余朝事却也事必躬亲,勤政爱民,堪称为一代明君。下朝后在寝殿的昙夕殿议事似乎成了惯例,这厢祈瑾刚于朝中各臣谈论事宜,便有宫中执事求见,祈瑾右手旁的雨前龙井端起还未抿,听着唱报,眉峰就皱了起来,不悦地道:“呈上来。”
管事公公的官靴飞快地交替在殿中,撇了一眼周围的大臣,双腿一跪,将物举到额上,明黄的布匹,上面盘龙祥云堆砌着,纹路紧扣,卷轴是上好的乌木,祈瑾定睛一看,眼中三分震惊,三分疑惑,道:“何处发现的?”
卷轴已呈于案几,管事公公磕了个头,道:“是……清扫屏风的奴才在底座发现的。”祈瑾不再看他,单手挑开了几寸,一个硕大的奉字展于眼前,字迹刚劲硬朗,可是父皇的亲笔手书,喘了喘气,正待打开,左相忽道:“皇上,可要宣旨?”
祈瑾看了看下座的几位大臣,将布匹一收,交于内侍黄儿,道:“念吧。”
几行人皆跪于殿中,宫人熟练地打来卷轴,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氏门著勋庸,其长子孟涟贵而不恃,谦而益光,法度在已,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绤,事同政君,可为驸马,本朝琼璎公主蕙质兰心,聪慧过人,朕唯有一女,可托其人,愿其念皇室善待孟一族,爱护其女,钦此。”
旨意一完,殿中的人都怔了怔,几不敢信,直至左相苍老的声音响彻殿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望了眼圣旨,又对着金砖重重一磕,再抬眼时,已是一副动容之情,“先皇圣明。”
祈瑾直起身,望着恭恭敬敬鞠身捧着圣旨的小黄儿,伸手一抓,将那圣旨禁锢在掌中。手指节节泛白,似要捏碎这布匹一般。左相迟暮起身,道:“皇上……”他的眼紧盯着那匹明黄,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