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8、水城

　　宁一谣不明白。

　　她只是问个路而已，面前的女孩就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大喊：“我要回家！”

　　【二二真菌】：莫不是这女孩有通灵眼能看到鬼差真身？

　　蹭了一身鼻涕眼泪的宁一谣顾不上想那么多，扶着女孩来到路口，安慰道：“小妹妹，需要帮你叫车么？”

　　章秀秀抹着泪摇头，借手机打电话，父母很快就来了，临走前还告诉宁一谣别往公交站那走。

　　即使父母在身边，章秀秀也说得很含糊，毕竟成年人大概率会认为是小孩在疑神疑鬼。

　　宁一谣清楚地看出了她的口型：有。鬼。

　　她就是来找鬼的。

　　车子扬长而去，头顶这个时候出了点日头，照在水洼上，波光粼粼。

　　宁一谣回身走进那片雾，身上的衣料被风刮得紧紧贴在身上。

　　公交站亭边上站着个女学生，似乎很怕冷的样子，长款的白色厚外套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光照在女学生的发上，轮廓有些发虚，细瘦的手指死死地扒着本书——《伊索寓言》。

　　宁一谣纳闷地皱了皱眉头，寻思：这本书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是否太幼稚了。

　　直播间好像有人听得到她内心想法，发弹幕抖机灵。

　　【自信君】：这本书对于中学生可能过于幼稚，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鱼】：主播为什么在罚站？

　　宁一谣在亭子底下坐了会儿，回弹幕：“我在等天黑。”

　　【鱼】：…生前少看点鬼片，谁告诉你鬼只有天黑才出现。

　　这提点了宁一谣，她在公交亭附近踱步，站在亭子底下的女学生倏地就开口了：“你要去哪儿？”

　　她的嗓子嘶哑，声音也很刺耳，像是被人割坏了声带。

　　宁一谣莫名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于是止住步说：“我来找东西，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吗？”

　　宁一谣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女学生却点了点头，伸出干瘦到畸形的手，指着远处：“鬼打墙，我出不去了，你能帮帮我吗？跟帮那个女生一样。”

　　……鬼就是你吧。

　　除了鬼王级别的魂可以四处逃窜，一般人死后都会被束缚在自己尸身附近。

　　宁一谣终于反应过来。

　　稀奇古怪的鬼魂见多，乍看到个干干净净的女生，直接想也不想就认定是活人。

　　昨晚恶补过知识的宁一谣拿出捉鬼镣铐，乍见女生一副柔弱的模样，居然不好意思下手。突然理解了好多电视剧的女主为何是小白花，真的是我见犹怜。

　　女学生看到宁一谣手上的铐子，不明白是什么东西，隐约察觉出来是对付自己的，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加苍白了，眼里全是不安和懵懂：“你能带我离开吗？”

　　见宁一谣手铐都掏出来了还迟迟不动手，有人在直播间催起来。

　　【我很急】：动手啊，磨蹭什么呢！

　　宁一谣：“嘘。”

　　对方听不见宁一谣与弹幕的交谈，只看着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

　　宁一谣来到女学生前，和颜悦色地问：“这次离开以后就回不来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即使自己不是啥圣诞老人，能满足的还是尽量满足一下嘛。作为过来人，宁一谣太懂遗憾的味道了。

　　“心愿。”女生往外站了一步，昂起头，目光仿佛飘去很远的地方。

　　鬼魂没有实体但有层看不见的气场，沥沥淅淅的雨落到女生头顶，溅起的水在光晕中模糊不清。

　　她想了很久，迟缓道：“你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恐怕不行。”

　　宁一谣刚接触法术，这种带着鬼魂去其他地方的法术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已然超纲，现在仍旧只能靠水境拘魂，带回地府上交。

　　被拒绝的女生没有露出不愉快的神色，温婉一笑，将手中的书递给宁一谣：“那请你帮我把这本书带去一个地方吧。”

　　没什么难度的委托。

　　临走时宁一谣看到书皮上稚嫩歪扭的字迹，下意识问道：“你叫吕嘉？”

　　女生摇头：“不是我。”

　　女生给的地址离这里倒不远，就在郊区一点的位置。

　　老旧的筒子楼在暗沉的天色下紧紧挨在一块儿，屋檐之间架起的旧电线打结成一团，给人窒闷的感觉。

　　这时候正是饭点，很多居民在做饭。

　　一路从巷子里走过，宁一谣闻到不少窗户里飘出来的菜油香。

　　外挂的吸油风扇转得轰轰响，炒菜铲在铁锅上敲得叮当响，“刷”得一声菜下锅，噼里啪啦。

　　有盆水泼了过来，宁一谣及时刹脚，大妈拎着铁盆冷漠地瞧了这个陌生人一眼，扭头进屋。

　　不生气不生气，有要事在身。

　　宁一谣使劲安慰自己，来到地址里的那扇门牌号前敲了敲门。

　　等待的功夫，路边身影一晃而过。宁一谣抬头，发现是个少年，他站在路灯底下，两人对视一秒，对方走了。

　　奇怪的人真多。

　　宁一谣收回目光。

　　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毛玻璃上，倒映出三个聚在一起的人影。

　　大概是在吃饭，一阵凳子的拉动声后，她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颤悠悠地问：“谁呀？”

　　宁一谣出声：“请问吕嘉在这儿吗？”

　　门被拉开一道缝，昏光斜照出来。

　　满头华发的老太太警惕地堵在门口：“你哪位？”

　　宁一谣微抬下巴，能瞧见屋里剩下的两人。

　　穿着毛线衫的老头捧碗盯门口看，而另个男青年则是埋头吃饭，对门外的动静漠不关心。

　　【弹幕】：该不会是那个小女娃的家？
　　【弹幕】：老太太看到这本书应该会很感动吧。

　　宁一谣也是这么想的，脑补着温馨家庭剧的情节，将书递了过去：“我来替人送东西。”

　　“什么东西，我们从来不网购。”老太太咕哝着接过书，面色在看到书皮的刹那绷紧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对宁一谣上下扫视个不停，眼神利得跟刀子一样，大声质问道：“谁给你的！”

　　跟料想的不大一样。

　　宁一谣秉着多年尊老爱幼的传统教育，语气很勉强：“奶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谁知老太太一把抓住她手，脸上的严厉霎时间化成了慈祥的笑，褶子挤在一起：“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孩子，进来坐坐吧。”

　　宁一谣耐不住对方的“盛情难却”。别看老太太瘦骨伶仃，鸡爪似子的手力气大的出奇。

　　加上弹幕一个劲地打赏道具喊她进去看看，宁一谣也没推辞了。

　　毕竟她现在还负债，观众打赏的道具能放到网上卖——这是她昨天才发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