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6、再见

　　这下所有念想彻底断掉。

　　乘坐电梯，短短十分钟的功夫，宁一谣出现在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

　　在这里没人认识她，她也不用做贼似的捂着脸。

　　宁一谣随人流失魂落魄地走了一阵，等回过神来，已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

　　妆容精致的导购出来跟她打招呼，：“女士，有喜欢的么？可以进来逛一逛。”

　　宁一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进去。

　　换以前她对这些奢侈品根本不会有任何想法，有闲钱宁一谣情愿存着买房，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经常为了加班费在公司熬到凌晨的原因。

　　独生子女压力总有点大，想多攒点钱，日子总是过得很凑合，从没享受过。

　　真有机会能享受了，进来转一圈，竟也没什么想买的。

　　昨晚的惊鸿一瞥历历在目。

　　宁一谣依稀记得那男人鞋底上的标志是这个牌子。

　　导购陪着她走过男士鞋帽区，看见宁一谣停在男鞋展柜前，微笑问道：“您是想买给朋友，还是长辈？”

　　宁一谣如梦初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按着记忆描述了一下那双鞋，大到材质，小到贵金属配饰。

　　导购小姐找来几双款式类似的，宁一谣都摇摇头，只说非常接近。

　　最后导购的眉毛耸成一个八字，无奈道：“女士，您说的那双鞋大概是私人定制款。”

　　“哦。”声音有点沮丧。

　　所以，那可能是个人类？不然一个男鬼对奢侈品这么考究干嘛。

　　宁一谣拿出钱包，打算买双类似的省得让导购白忙活。钱掏一半又反应过来：她一个女的买双男鞋做什么，回去供着？下午就辞职投胎了。

　　最后宁一谣实在过意不去，买了个小钱包在导购目送下离去。

　　回到地府大楼，系统总算不再报错。

　　同事们听到宁一谣要辞职的消息，纷纷露出惋惜之情。

　　倒也不是这几天的相处让感情飞涨，而是地府这个特殊的地方新人实在太少了，有些人几百年对着同一张脸共事都是常事。

　　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就这么没了。

　　女同事痛心疾首：“唉！你这么赶着投胎干嘛呀。阴寿还没尽，在这儿玩玩也是好的。”

　　宁一谣吸吸鼻子，笑：“有句话不是早死早投胎嘛，反正早晚的事。对了，这个铲子送你，可以自动炒菜，很强的。”

　　她分发奖品似的给每人一份小礼物，发完一圈，手往箱子底下捞，捞出一沓符纸来。

　　“这是什么？”宁一谣记得这是观众打赏的，看不懂符纸上龙飞凤舞的字。

　　“让我看看。”

　　头天领她逛单位的老骨头同事挤进来，推着眼镜端详起来符纸，恍然一笑：“嗨，这是桃花符。底下是符箓派的印章，你们这些年轻人留着吧，我用不上。”

　　女生们一拥而上，人手一张都分不完。

　　宁一谣想讨个喜气，将符纸折进口袋，希望下次投胎能有好桃花。

　　这一圈礼送完，大家伙对她反而更舍不得了。

　　宁一谣与众人告别，乘坐电梯按下负十八楼的按键。

　　电梯镜面反射出她有些紧张的面庞。

　　宁一谣脑子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鬼城会和小说里描述得那么阴森吗，街上会不会有很多死相极为吓人的鬼。

　　思考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片繁华景象就这么闯入眼帘，别有一番天地。

　　女同事说得很对，下面和上面真没什么区别，反而更热闹些。

　　宁一谣从电梯走出，站在山头眺望。

　　远处高山层峦叠嶂，几处磅礴的殿宇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灰粉的暖日高高挂起，给整座城市罩上层朦胧的面纱。

　　视线下移，盆地中心是现代民楼，宽似大河的主干道从她这座山贯穿至对面，视线延长后的终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楼身曲面折射出幽然的光。

　　那里就是地府的总部，顶部往下的十层是新的阎王十殿，以楼层的方式隔开，一层一个世界。而最底层，是低级员工工作的地方。

　　像宁一谣这种新人，属于员工中的微生物，连试用都没过，也就办辞职手续的机会能进出大楼。

　　宁一谣攀着扶手往山下走，等脚落了平地，整个人早已累得汗流浃背，两腿直抖。

　　等身入此中以后，城市风光就没有宏观上的那种震撼了，反而很有烟火气息。

　　奇形怪状的鬼城居民们从眼前路过，牛头马面没见着，一群鸡头鸭头还挺多。

　　宁一谣为自己曾经最爱吃的麻辣鸭头默哀一秒，希望鬼差不要把自己抓去受刑。不对，她现在还没完全办理辞职手续，所以暂时不用怕。

　　若要评选世上最有包容性的城市，宁一谣觉得就该是这里。

　　大家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会遭到任何非议。

　　不管是穿着古装，现代装亦或是民族服饰的鬼随处可见。哪怕裸奔……哦，裸奔还是会被抓走的。

　　宁一谣看到一块立牌，上边写着：欢迎举报衣衫不整者，奖励60鬼元。连一百块都舍不得给。

　　小巷子四通八达，街上开满铺子，生意火爆。

　　什么香香麻辣烫啦，鬼见愁美妆店。宁一谣路过家粉店驻足，对着价目表上30鬼元一碗的螺蛳粉呵呵了一下。

　　合着花99.5网购螺蛳粉的她成了冤大头。

　　明明能趁公务跑去人间吃十几块一碗的，又可以在鬼城吃30块一碗的，她就选择了最贵的一种。

　　扫过正在煮粉的老板，宁一谣没忍住打个激灵。

　　胖乎乎的脸上全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像是被纸糊住了脸，那双小眼睛从粘在一团的皮肤里与她对上。

　　宁一谣害怕的同时为自己下意识的糟糕表现羞愧起来。

　　她以为对方会凶巴巴地喊声“看个屁”，不想老板咧出一个笑容，冲她爽朗道：“小姑娘，要嗦碗粉不，新客八折。”

　　“去你的，死胖鬼，又在招揽生意啦！”隔壁麻辣烫店主探出脑袋来笑骂。

　　并不饿的宁一谣被这热情感染，一步步走进去。

　　她点碗土豆粉找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观摩起其他食客。也许是奇怪的鬼太多，老板的外貌习在这里显得十分正常，完全没有鬼过多关注。

　　有个姑娘失去了一只眼睛，黑漆漆的眼眶空洞，她拿着镜子在描眉，朋友不停夸她眉形好看。

　　土豆粉很快煮好上桌。

　　宁一谣吹着汤面，忽然有点热泪盈眶。

　　感觉住在这里会很幸福的样子。可惜，她今天就要走了。

　　宁一谣在附近逛了逛，关掉系统，走向视线终点那座冰冷的高楼。

　　地府总部里边鬼很多，装修比地面那栋办事处气派得多。

　　门禁处的摆闸机自动识别员工铭牌，滴滴两声，即刻通行。

　　大厅内鬼来鬼往，前台处排起了长队。

　　抛光过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反射出头顶光点，场地中心的花纹是一枚被云雾环绕的金日。

　　地府信息化得很彻底，可辞职申请这种文件还是得用纸笔的。

　　宁一谣来到等待区填申请表，字签完，看着金属笔尖心头倏地一动。

　　她低头，从口袋里抽出那支钢笔。两支笔放在一块对比，形制差不多，只是笔头花纹稍许不同。

　　地府的这支笔显然没她手上的精致。

　　但她发现一个点——笔的主人似乎与这块地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宁一谣将笔尖换了个刁钻的角度，试图看清雕文间的字体。一个没注意，掌心一松，笔帽摔到了地上。

　　笔帽咣当几下，滚进前座底下。

　　宁一谣心抽抽，忙趴下去捡。她手臂撑在地上，另只手抻直了去够笔帽，排座底下视野受限，交错来往的鞋子从眼前路过。

　　宁一谣觉得这角度似曾相识。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鞋踏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