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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二少年和冰块男【大修】 以为是修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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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恶心难忍。
岳瑶努力尝试爬起来,然而一用力,呕吐的感觉就从胃部席卷而上,她只好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将死之鱼,等待着好心人相救。
这就是宿醉的感觉吗?
“吱呀——”房间的门被推开,“好心人”阿桑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液体走了进来。
“公主醒了?”阿桑看她睁着眼,愣了一下,快步走来。
她把那碗不明液体放在床边,腾出手来小心地将岳瑶扶起,又在她身后加了个枕头,好让她能舒服地靠着。
“公主醒了就把这药喝了吧!”她又端起碗,舀了一勺,轻柔地吹去热气,送到岳瑶嘴边。
这场景有些熟悉,岳瑶想起以前有位美女也是这样给她夫君喂药的。
“咱就是说,这药它非喝不可吗?”
她盯着药,眉头微蹙、小嘴紧抿在一起,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非喝不可!”阿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半点不退让。
看着阿桑坚毅的眼神,又想起两人昨晚的不欢而散,岳瑶对这碗药的成分是半点信心也无。
“阿桑!桑姐!我错了,我昨天不该赶你走,我只是见你喜欢热闹,想让你出去玩才那样说的。”她一对爪子无力地扒在阿桑喂药的手上,求生欲给她的语气染上丝哭腔。
“你昨天一走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同你解释清楚的,你漂亮又可爱,我一切生活起居都是你在照顾,离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又怎会觉得你烦,感谢还来不及呢。”
阿桑听她这么说,一下红了眼眶。
“公主这样说可真是折煞婢子了,阿桑是奴隶,服侍好公主本就是婢子应尽的本分”她一眨眼,一串晶莹的泪珠就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昨日是婢子太不知分寸了,平日里公主待婢子亲厚,婢子就得意忘形了。”
“婢子陪伴公主多年,以为最是了解公主喜好,可这几日却频频出错。婢子怕公主会不要婢子了,所以昨日才一时上头,说了那些浑话。”
阿桑早就为昨日的行为后悔不已,此刻把心里头的话都说了出来,情绪更加止不住,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婢子忤逆,公主非但不责怪,还这般宽厚,婢子实在是羞愧。”
岳瑶这才知道,自己的改变给身边人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心里也不住内疚,看来自己以后还是不能太随性,多少要模仿几分舞阳的样子。
“其实,不是你错了,而是我变了。我在去普渡寺的路上,灵光一至,心生顿悟,如今人生所求与以往已大不不同,所以行事处世多有变化。”
“如今的我,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我,还要麻烦阿桑把我当陌生人重新熟悉了。”她伸手擦去阿桑脸上的泪水,捧着她的脸,情真意切的说道。
主仆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多么感人至深的一幅画面啊。
“原来如此,阿桑明白了”,阿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药勺举到她嘴边,“说了许久,药都要凉了,公主还是快些把药喝了吧。”
诶?怎么还要喝药,岳瑶脖子一缩,眼里惊疑不定。
“公主昨日喝了那么多酒,不喝解酒药头会痛的。”阿桑以为她是因为怕苦才不愿喝,就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了几块杏饯,“公主喝一口药吃一块蜜饯,这药就没那么苦了。”
原来是解酒药,岳瑶一阵心虚,自己定是昨日喝酒把脑子喝坏了,竟会觉得阿桑要下毒害她。
她摇了摇头,心里叹道:被害妄想是病,得治。
喝完药,岳瑶才想起问昨晚之事,她只记得喝醉后跑去了路白的房里,后面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愿没做出什么丢人之举。
“昨日在路白的房间里找到公主时,公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我躺在床上,那床上本来躺着的人呢?”
“哼,说到那人就来气。”阿桑脸又气鼓起来,“公主好心救他,他醒了连声谢都不说,竟不告而别。”
“他是自己走的?”岳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身是伤的弱美男,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掌柜说看见他一个人踉踉跄跄从大门离开的,不过他倒是留下张字条,还在路白屋里。”
岳瑶让阿桑取来了字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着几个字:“承君相救,必有厚报”。
落款:“汝之神”。
什么情况,字写的丑也就罢了,这落款是几个意思?
你滴神???
看着眉清目秀的俊郎君,没想到竟是个古代版中二少年。
岳瑶心中五味杂陈,她也不指望能得什么厚报了,只希望这种不正常的人离她越远越好,最好此生别复相见了。
此时她还不懂,人生之事,大多逃不过“事与愿违”这四个字,之后她不但要与此人相见复相见,就连彼此的命运也犬牙交错般相纠缠。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平城距盛京不过百来里路,想到男女主这会儿已经不打不相识,她也没必要再赶节点,主仆三人不似来时那般一路狂飙,而是悠哉悠哉地趟了回去。
抵达盛京,已是次日午后。
舞阳公主住在晋王府,和男主李从郁的玄武府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岳瑶让阿桑路白先行回家,自己则一个人去了李从郁府上,打算先拜会一下男女主。
晋王府和玄武府位于皇城东边的兴业坊,这里住得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富贵人家尤重风水,坊里共四十五户人家,皆是坐北朝南而修,唯独李从郁的玄武府,坐南朝北而建。
李从郁作为当朝唯一的嫡皇子,本该住在皇城内。
十年前,兴庆殿一场大火,先太子不幸罹难,不出一年,先皇后也在同一个地方,离奇自焚身亡。
大理寺查了一年多毫无头绪,最后以意外结案,倒是钦天监跳了出来,监正上奏称自己占卜时发现二皇子李从郁命含火煞,恐刑克六亲。
为保圣体安康,失去了母兄,年仅十三岁的李从郁被迫迁出皇宫,独自居住。
玄武府乃是皇帝御赐的,坐南朝北也是因为北方五行属水,希望这宅院能吸收北方之水泽,克制他的火煞。
作为现代人的岳瑶当然是不信这些的,尤其大结局里boss刘贵妃死前跳出来认领了太子和皇后的死都出自她手,所谓的火煞克亲更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站在这黑门、黑柱、黑匾的府院门口,她还是不由觉得阴风阵阵、遍体生寒。
皇帝为了迎合玄武之气,将宅院遍涂黑色,四处饰以玄武像,这建筑审美属实过于阴间。
“公主,您在这门口站了快一刻钟了,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呐!”
舞阳公主是玄武府的常客,府里没有不认识她的,今日瞅见她往这边走,门房的小厮便如往常一样早早开门恭候,谁知她走到一半却停下不动了,小厮把着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进的,进的!”岳瑶忙回过神来。
她这才注意到这黑漆漆的门边还立着个人,穿一身墨绿色短打竭衣,胸口绣一只黑色乌龟,是玄武府独有的特色。
天呐,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男主真的不会心理变态吗?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李从郁之所以少言寡语、性格沉郁,除了源自少年不幸,这惊世骇俗的玄武府也功不可没。
进到府去,她马上就迷失在这座黑色的迷宫里。
穿书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到王公贵族的豪门贵宅中来,这里庭深院广,层楼叠榭,该去哪里寻李从郁啊。
不是没想过找人问路,她一路穿廊过院也遇上过几个仆从,但个个见了她,屈身行礼之后就匆匆离去,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最后在一处荷塘边的石桌旁坐下,走的腿都麻了,要是现在有手机,她今日的微信步数肯定登顶。
时值七月,斜阳如血,一池莲花正盈盈盛放,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为这府里添了几抹难得的艳丽色彩。
“李从郁,你到底在哪里啊!”
夏日的晚风中氤氲着浓郁的花香,她整个上半身如软泥般趴在石桌上,寻人不遇将她一腔气力泄尽,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绚烂的夏花,心里惦念着它们的主人,她今日还能见到他吗?
“你在我府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来是在寻我?”
清冷悦耳的声音自荷塘中传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一丛粉荷,划出一叶独木轻舟来。
李从郁穿一身松垮的白袍侧躺在舟上,他用手撑着头,抬眼看她,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腰际,勾勒出他宽窄得当的身线。
岳瑶一眼就认出了李从郁,除了因为这府中只他一人能穿白色,更是因为他一出现一股冷气就扑面而来,效果堪比在夏天对着空调直吹,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长发如墨,白衣似雪。棱角分明的脸凛若冰霜,修长的眉宇下是一双寒星碎玉般的眼,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微微下压,孤傲又疏离。他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读到书里这段时,她以为“冰冷的气息”是修辞的手法,现在方知作者原来是写实。
怎么会有人写冰山美人是真的冰啊,这抱起来不得感冒?
岳瑶心里腹诽时,李从郁已移舟靠岸缓步行至她身边,感受到身边的气温陡降,她坐直了身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李从郁眉头微蹙,向后退了半步。
“来找我还穿得这么单薄?”
好看的面瘫脸上看不出情绪,岳瑶却从他话中听出了丝不悦。
大概是自己这副怕冷的样子刺激到他了,毕竟谁会希望自己是个行走的冰块呢,尤其是一个背着克死至亲的命判,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敬而远之的人。
岳瑶的目光里写满探究,后者发现后,眼尾的肌肉微不可见的跳了一下,又不自觉向后挪了半步。
明明不想被别人疏远,却偏要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怎么感觉李从郁像只傲娇的流浪狗狗呢,岳瑶狠狠怜爱了。
“这不是急着见到你,就没顾上那么多嘛。”她忍住冷意,堆起了满脸笑容,迎身凑上前去。
“着急见我,所以连普度寺都没去就跑回来了?”
面对她的讨好,李从郁半点不为所动,还不知从哪掏出把折扇来,将快贴上自己胸口的小脑袋往外推出一段距离。
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去普渡寺?岳瑶揉了揉自己被扇骨戳疼了的脑门,低头藏起脸上惊讶之色。
李从郁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普渡寺在并州,从盛京出发最快也要十日才可达,你离开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八日。”
“原来如此。”岳瑶恍然大悟。
他们之间有信息差,她虽然上帝视角知道全部剧情,但书中没写到的细节,她也无从得知,有些事反而是书中的原住民懂得更多。
她金手指是开的挺大,可劣势也不小。
“月末就是圣上的千秋节,再去普渡寺已来不及,没求到空明大师的墨宝,你可想好替代之物?”他把玩起手中的纸扇,淡淡地问道,仿佛在讨论一间与他毫不相关之事。
岳瑶看着云淡风轻的李从郁,血压逐渐升高。
明明是他要送给他父亲生日礼物,交给舞阳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能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呢。
如果是原本的舔狗舞阳,此刻定自责不已,然后表示会鞠躬尽瘁为男神寻来更好的礼物。
但书里舞阳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说明这种千依百顺型的根本打动不了李从郁,反倒是萧月来,与他针锋相对,却得他另眼相待。
呵,男人,她可太懂了。
她霎时间变了脸,伸手一把握住李从郁手中的扇子,圆润的下巴骄傲地抬起,黛眉微挑,目光炯炯:“我没想好也不打算想,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自己的事自己干,凭什么要我来忙前忙后的。”
坚韧倔强小白花,她这完成度起码得有7分吧。
空气短暂的沉默,就在岳瑶入戏的下巴快坚持不住时,李从郁将扇子从她紧握的手中缓缓抽出,然后对着她略一拱手,冷若冰霜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讪讪之色。
“舞阳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平日里这些迎来送往的事,多蒙你帮我料理,明明不是你分内之事,我却习以为常了,是我之错。”
他说罢又抬手要行礼,吓得岳瑶赶紧扶住他的双臂。
她这么说,他难道不该生气,然后双眼微眯,靠近她,壁咚她,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威胁:“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可他现在做出这副内疚之态,倒像是她在欺负人了,这该如何破局!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虚张声势的话没经过大脑就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岳瑶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经典台词那么多,她怎么偏偏就接了这句出来,现在撤回还来得急吗?
李从郁笑容顿时消散无影,星目圆睁,嘴巴微张,雪白的双颊也染上淡淡的绯色,一脸讶然。
“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