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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情剖白, ...

  •   玉玺的失窃令皇宫当夜陷入一片混乱。整个皇宫几乎被翻转过来,但却没有发现玉玺的踪影。不到半个时辰,皇城的四个城门相继关闭。轩翰帝下封城令,誓必擒拿窃贼,夺回玉玺。对于皇家来说,玉玺不仅仅是权力的代表,更是天威的象征。若玉玺落入歹人之手而被毁或煽动作乱,皇帝的颜面威严何存?
      同一时刻,季府的新夫人无故失踪。府中宣称新夫人突染风寒,谢客不见。得知内情的仅仅是季府当家和他的几位近侍。
      玉玺失窃,皇宫内外陷入不同程度的混乱和恐慌。而季府的主子也是一副焦头烂额。玉玺没有下落,失踪的夫人也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
      墨舞说过他的能力足以灭国。听似荒唐,但他却毫不怀疑。
      一直以来,这自称墨舞的少年神出鬼没,他的出现更为季府带来了连串奇异诡怪之事。从季澄空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惊觉他化身成皇帝身边的宠妃,他便意识这少年绝非常人。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凡人,非仙即妖。而他身上透出的暗邪气息不似仙道。妖孽么,最终会将这个国家毁于一旦?
      国家与女人,季澄空自然明白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只是季府主子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面临这样的选择的一天。自己既不是什么王侯贵胄,甚至不曾在朝为政。他一介商贾有何德何能去决定一个王朝的兴亡,指定这江山的落入谁家之手?但是少年的任性妄为,却使之变成了可笑的现实。
      季澄空不怀疑墨舞有这般能力。但是他在犹豫。因为他的一句话也决定了庞家小姐的命运。尽管她不是自己心爱的人,与他更无夫妻之实,但毕竟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何况她是因为自己才受牵连。她是个无辜的人。其实自己当初选了这个女人做妻子,就已经抱着随时舍弃她的打算了吧。若不是因为对自己毫无威胁,根本不会娶这样一个毫无帮助的女人过门。自己真是个残忍的人啊。季澄空这样想着,更觉得对不起这位从一开始就被自己视作棋子的无辜女子。
      这两天里,季澄空甚至抱过少年回心转意的幻想。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在自己的印象中少年只是个顽劣的孩童,即使爱戏弄人,却从不伤人性命。但回想起当晚少年眼中的凌厉和决绝,如今竟有些后怕。渐渐地,季澄空觉得自己的期待根本毫无意义。这一次不是之前的恶作剧,少年真的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究竟是为何如此执着,季澄空却无法猜得透彻。
      梓树的叶子随风缓缓而落,铺着黑白色碎石的院径一地靡谢的三色木槿残花。寒露渐浓,季澄空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望向西天坠入云雾的冷月。三更将至,府内的仆役已睡下。季澄空吩咐过红岚不必跟随,而后手提一盏柔黄的风灯,季澄空孤身漫步在季府大宅。
      自从娘病逝后,年迈的爹难耐寂寞与悲痛,选择移居江南颐养天年。因为江南是娘的故乡。而大哥多年前随叔父远赴边塞,此后数年难得一见。整个季府就这样交到了他的手里。现在他真正发觉自己长大的地方有多么的大。
      他最钟爱的白莲池,大哥念念不忘的归鸿亭,爹娘曾相携憩息的扶柳台……每一处似乎都留着往昔的影子。走过曲折的林间小径,从侍仆们居住的房前经过。香焚的离香阁内飘出淡淡的紫檀香气。而走廊的另一头则是红岚的卧房。门楣上有季府主子的亲笔题字“涟流红阑”。入夜后,红岚的房中会一直透出暗淡的烛光。无论人是否在,入睡与否,温暖的烛火永远为那人彻夜地亮着。
      季澄空眼前又浮现少年孤单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眼眸望着桥下潋滟的水波时隐忍的落寞。他垂眼看着手里的风灯,那暖暖的柔光布散在身遭。
      “墨舞。你在么?出来吧。”季澄空站在空旷的院落的一角,对在空气说道,“我已经决定了。”
      风灯的柔光在他的周围布了一个圆,割绝了如潮水般四向涌来的黑暗。呼唤声中,那夜色深处却是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墨舞。”季澄空喊着少年的名字。
      “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依旧是一片静寂,季澄空向黑暗中张望,微微地皱眉。他不在了?为什么自己一直会有种感觉,那神出鬼没的少年无论何时都会在附近,眼角带着笑痕注视着自己。即使自己的双眼未能觉察。想来,会有这种自作多情又自大的“感觉”更加匪夷所思。季澄空心里不禁暗笑。
      “墨舞?”
      衣袂轻扬的细微的声响在静夜里被放大得很清晰。一个纤瘦的轮廓在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季澄空慢慢向少年靠近,火光渐渐映出那宛若桃花的面容,但这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说吧。”少年没有看向他,声音冷清如夜。
      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是一心想见我为难么?季澄空看着少年的侧脸想着。
      “我选国家。”
      少年转过眼珠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不爱她?”
      “我不想无辜的人受牵连,但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朝野动乱,百姓受难。”
      “所以牺牲她……也对,凡事以大局为重嘛……哼,真是伟大!”
      “我不明白你这样做目的为何?庞家小姐,我不娶便是,你与她素未谋面,她不曾冒犯过你,为何不肯放过她?”季澄空一脸的凝重严肃。
      “你想知我会作怎样的决定,现在我给了你答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区区凡人,都不过是我的游戏里的小小角色而已。还有,我从不食言。”
      说着少年把手一扬,一件硬物嗖的一声朝着季澄空飞了过来。抬手接过一看,竟是一只瓷黑的破碗。
      “这……”
      “你要的玉玺。”
      “玉玺?”季澄空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物体,不禁皱眉。分明是破碗一只……
      “在别人的眼里它就是如假包换的玉玺。”少年的声音突然压低,低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只有你是特别的……在我心里也是……”
      “你会把她怎样?真的会杀了她么……”
      “你说呢?”残忍地一笑,少年转身离开。
      他的身体一点点地退出光的包围圈,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季澄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暗黑的深处,一股的莫名情绪汹涌而上……
      “墨舞!”
      风灯被丢落到了地上,那只破碗也一样。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那纤瘦的身躯。收紧双臂,季澄空把他锁进了自己的怀里。似乎一松手,他便就此凭空消失。怀中的身躯只僵了一下,很快作出挣扎抵抗。
      “季澄空!你……”
      环住少年的手臂紧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对方的体温也透过衣物从背上传来。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身后人轻声呢喃着。
      “你、有病……放开!”
      “小舞。”
      少年一时间被雷劈了般愣住,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听觉。
      “小舞……”温柔如水的低喃在耳边响着,一直传入少年的心腔。“留下……好么?”
      其实,当日拜堂的最后一刻季澄空就犹豫了。当日在卧房门外的徘徊,那最后一刻的期待现在终于知道是为了什么。那时,自己看到一身淡青的他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卧房内,心里竟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暗喜。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眼前会一再出现少年天真却邪气的笑容,还有那孤身离去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黑暗将吞没他的身躯的一刻,自己会有如此强烈的恐惧。原来,这个少年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变得无可替代。自己渴望着他成为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他是仙或是妖,又何必计较?只是想在夜里为他亮一盏灯,照亮他倔强却孤单的背影。
      “为什么?”少年张口,声音有些沙哑迷离。
      “你明白的,那种感情……咳……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墨舞能够感觉到他的脸微微发红。少年沉默,没想到一向从容自若季府主子也有这个时候。
      “小舞……别回皇宫侍寝……”
      “噗!哈哈……”
      季澄空一脸愕然,松开了紧箍的手臂,有些傻眼的看着少年捧腹大笑。
      “怎……么了?小舞……”
      少年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忍着笑意道,“犯傻。我怎么可能亲身服侍那家伙,他算什么东西……他抱的是个枕头啦,哈哈……”
      季澄空看向落在地上的破碗。幻像吗……心上一热,再次拥住眼前笑得狡黠又可爱的少年。少年没有抵抗,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不翼而飞的镇国玉玺在失窃后的第三天奇迹般的出现。玉玺的失而复得,一如既往的完好无损令轩翰帝喜上眉梢。群臣更是同声高呼天眷我朝。
      酒宴间,季澄空在殿上垂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微微抽抽搐了几下。轩翰帝捧在手心的那几破碗似乎是他和墨舞在街边见到的……老叫花子的……
      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身边的辰妃,只见那少年得意地朝他挑眉一笑。季澄空的周围便响起了阵阵压低的抽气声。
      玉玺寻回的第二日,城内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一个消息。季府少夫人离奇失踪,季澄空一书休妻。霎时间流言四起,有说季府少夫人遭贼人绑架,有说少夫人乘夜与情郎私奔,有说在城郊见过庞家三口……但唯一确定的是季府主子与一貌美小倌燕好。至于为何迎娶庞氏又休弃,则是说法纷纭。而季府主子对于种种流言的态度是不置可否地温文一笑,他身边的青衣少年更是一脸不屑。

      琴音悠远舒然,在池心的六角小亭轻扬开来。抚琴的白衣公子目光沉静如水,间而垂首合眸,唇边现出浅浅的笑意。季府里最年轻的小厮都知道,每月初七的巳时在“燃凤”的小亭中弹琴是主子的惯例。而放下手边的活儿,第一时间跑到院墙后听主子抚琴也成为他们每个月必不可少的节目。
      婉约的琴音从优美的指端缓然流出,在池面上轻灵飘荡。琴声飘远,萦绕在池边红枫上的枝枝叶叶。此园“燃凤”便是得名于这树树如火似霞的秋枫。
      琴音中突然多了一抹激荡的水声。墙后的听众们忍不住纷纷从几个院门处探出半个脑袋,而后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合不上嘴巴。
      只见一身淡青的少年立在水池中央。赤裸的纤足像蜻蜓一样轻巧地停驻在水面上。琴音未停,少年手臂半扬,白皙的细指从袖中滑出。抬臂舒指,袂扬袖翻,手指向处,碧水无风自兴,溅起一道尺余的水花。奏琴的白衣公子的视线落在水面那抹淡青之上,唇边的笑意不由得加深。平和的目光中温柔不改,却也多了几分惊艳和赞赏。原本婉转带着淡淡惆怅的琴音渐转闲雅清丽,活跃明媚。一如洞庭烟波飘渺变成了崖间幽泉,击石之声清冽泠然。
      少年身形微动,两条手臂时而绕着身体画个半圆,合着琴音开合扬落,灵活的手指似乎叩击着空中透明的琴弦,更像是对脚下的水发号施令。一伸一曲,一挑一点,池水便忠实如仆般依着少年的意愿或漾开道道形态优美的波纹,或跳跃如琴色般抑扬顿挫的晶莹水花,甚至平升起一道薄薄的水帘。少年一甩袖,水帘便碎散成万千水珠,向池边四散着飞去。而后击落环绕池子的枫木的叶子。水珠碰击中,红叶簌簌飘落,像降下了巨大的红色帷幔,把整个水池罩在一片绝艳的火红之中。
      琴声突然歇止,因为抚琴的人凝视着红枫尽落的景致,一时间忘了手上的动作。转眼看向站立在水上的青衣少年,依旧是衣袂轻扬,目若星辰,笑容灿烂恣意。方才随意的动作让他看来像是舞蹈,但更像是小孩子单纯的玩水。眼睛眨也不眨的众人直到少年牵着自家主子的手,抱着琴走出亭子许久才稍稍回过神来。季府主子低头看着少年,轻轻一笑。惑世灭天的妖孽么,莫不是落入凡尘的仙童?
      季府中的下人开始把少年当神灵一样敬畏膜拜,倒是少年回想到自己曾在府上搞怪捉弄过他们,好笑地吐吐舌头。
      在季府主子的身边常常能见到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季澄空看账本的时候,活泼好动的少年扒在案上,吃着他喜爱的糕点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珠。但往往不过两盏茶这少年便坐不住了。在房间里绕圈走来走去,时不时晃到季澄空的身边,伸指戳戳神情专注的人的脸颊,或用墨汁在那人的白衣点上黑乎乎的猫爪子。最后无奈的季府主子伸臂一捞,把捣蛋鬼圈进自己的怀里。少年坐在白衣男子的腿上,盯了一会儿让人脑筋打结的账本,狠狠地扭过头,把脸埋入他的衣裳里。少年深吸几口气,不动也不作声,似乎安稳地睡着了。如果季二公子的肩上多长双眼睛,定能看到少年大大勾起的嘴角。

      “千层油糕?”少年咬了一口,立时两眼发亮。“好吃!那个……四色馒头也很好吃。”
      季澄空的手指勾着少年垂下的淡褐色的发丝,宠溺地看着他把手伸向一个银盘里。咬了一口制成荷花形状的金黄色糕点,少年怔了一下,双眼死盯着手里剩下的糕饼。
      “怎么了?”季澄空不解地看向停下动作的少年。
      少年缓然摇首,把剩下的糕饼放回盘中。手伸到一半却被一只手握住了。那人的另一只手轻轻扳过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睛里。
      “小舞,不喜欢这蜜枣桂花糕么?”
      少年连嚼也不嚼,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花糕,摇头作轻松状。
      “不是。很好吃啊,可惜我饱了,呵呵……”
      “是么?为何我觉得你在难过着些什么?”握住少年的手的修长手指收紧。少年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脸上的认真表情。
      “除了我成亲的那一夜。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表情。”
      少年垂眸,唇边不知不觉溢出一线苦笑。
      “你的难过,是为了何人?”
      蓦地迎上男子的视线,少年惊愕无言。这男人真是敏锐得可怕……
      “小舞。”季澄空再次开口。“我不是要逼你说……”
      白衣男子温和地微笑着说,手指轻抚过少年的脸颊。手指一离开,温暖的触感也随之消失,少年的心里突如其来一阵莫名空落。
      “我早就已经死了。你知道吗?”犹豫了片刻,少年说道。
      “我大概猜到你不是凡人。”
      “我不是鬼魂,也不是你们所说的采阴阳修行千载得道的仙人惑妖怪。我本是人类,死时带着恶念而无发步入轮回,最后成了恶魔。”
      “恶魔?”
      “嗯。我来自地底的世界。而生前……我似乎是活在距离这个国家很远的西边。”
      沉默了一阵,少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怕我吗?”
      季澄空浅笑着摇摇头。
      尽管知道少年不是人类,但是季澄空却觉得少年希望自己活得像个凡人,而他在乎的只是墨舞实实在在地存在过,还有少年的真心和笑容。
      少年知道季澄空没有说谎,欣慰的笑冲淡眸中的忧伤。
      “颜是我在人间爱上的第一个人类,也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叫桂花糕的人。”少年的视线移到手中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上。
      “那个人也爱你?”
      “也许吧。不过,他对我真的很好。”少年的唇边多了丝丝甜蜜的笑意,似乎陷入了属于自己的回忆。
      白衣公子的心似乎被什么轻扎了一下,面色沉了几分。
      “你是……被人杀害的,对吧?”
      少年合眼点头。
      “那个‘颜’保护不了你?”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怒气吓了少年一跳,同时心里也暖开了一片。
      少年笑道,“怎么可能。遇到他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上千年了。只不过我一直保持着死去时的样子罢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惨遭毒手……从季澄空眼里看到更加深沉的愤怒,少年摇头示意不要再问。
      “颜只是个生命短暂人类,大概已经轮回多世了吧。”少年惨淡地笑着,“就算找到他的转世,他也已经不记得我了。”
      “你心里还是爱着他?”
      少年没有回答,不知该怎么回答。抬眼看到季澄空阴沉的面容,不由得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会比喜欢他更加喜欢你,你信不信?”
      “我相信。”
      “为什么?”
      季澄空轻展笑颜。
      “因为我有时间也有能力让你发现……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哈哈……原来季二公子竟是这么自大的人……”
      季澄空微笑着拉过少年的手,把他手里的桂花糕凑到唇边,优雅地慢慢吃掉。湿润柔软的舌尖轻轻刷过少年的手指,带着略高于手心高的温度。少年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的表情,直到他把糕点完全吃掉。季澄空抬头,眼前是少年放大的面孔,红艳的唇慢慢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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