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你今日的一 ...
-
可太阳落山前,她就要回城阳侯府,范氏的怒火最终得是她娘承受。
那个敬畏正妻,被欺负惩罚也只会忍受的女人。
水盈都可以想到她娘被惩罚时候的样子,痛的缩成一团,卑微地求饶。
于是她选择低下这个头。
让她作呕的违心之言,恶心的心脏刺痛。
“嫡母说得对。”
“嫡姐自然是比我,尊贵的。”
范氏心里舒服多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识时务,从小就这样。”
“其实,若非是我女儿…你连这个城阳侯夫人也做不成。”
范氏唇边勾起讥讽的笑意,那神情仿佛是说她接受的是水晴的施舍。
“什么意思?”
范氏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吞咽了下去。
水晴和陆是议过婚事的事,若是公开出来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妙了。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日的一切是我女儿施舍给你的。”
水晴何曾施舍过自己东西?水盈想不明白,只以为是范氏给自己脸上贴金,或者她在做白日梦,真当水晴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朱钗赏你了。”
范氏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支九股海棠式花簪,手腕一转,高高在上的翘起来,等人接。
下人才要赏赐,水盈如今已经是正一品诰命,这是一种侮辱。
范氏的眼睛带着不屑的眼神望着水盈,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来接。
水盈在袖子里的手收紧。
石榴跪下去双手接过簪子:“奴代小姐谢过夫人赏赐。”
水盈挺直脊背走出垂花厅,直到出了范氏这院子,她找了石头“咚咚咚”直将她砸成齑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绷着一张小脸望向天上。
她想,若是娘能变成一只鸟就好了,张开翅膀,飞离开这里。
石榴擦拭掉裙摆上的茶渍,雪白纤细的小腿上,红了鸡蛋大一块:“姑娘,你是不是疼得走不动了?奴去姨娘那取药来。”
“不许去。”
“我就是坐着歇歇,你给绞干一点,再晒一会太阳就看不出来了。”
“姑娘,你是怕姨娘知道吗?”
“不然呢。”
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石榴还是说给自己。
水盈几乎能想到辛氏的话语和动作,帕子捂在脸上哭,嘴里念着对不起她。不知道要伤怀几天,夜里连安枕都要蹙着眉梢。
她总是那么惧怕范氏。
石榴心疼的给水盈绞湿裙:“大夫人也太欺负人了。”
水盈嘴巴闭的紧紧的,沉默地望着地上的草芥。
好在这日天气不错,这个时辰阳光晴好,微风不燥,两盏茶的时间裙子总算是干了。
她自我修复能力很快,再回到院中,水盈已经又成了那个笑容清甜,小太阳般的女儿家。
辛氏:“怎的去了那么久?”
“不是你说的,让我尽为人女的本分,就和她多说了几句话。”水盈不愿意说范氏,拆开蜜煎:“娘,快尝尝,这可是宫里御膳房做的,这个是樊记的樱桃煎,来看看哪个好吃。”
辛氏吞了一颗,味道很好。
“对了,我前些日子听老爷说,侧妃娘娘有孕了,你可知是男是女?我刚才远远瞧见大小姐,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孕中不适?”
水盈:“不清楚,跟我又没关系。 ”
“你这孩子,那是你嫡姐,不可说这样生分的话。”辛氏起身道:“我给你做了衣衫,得穿试试。”
辛氏去柜里取了两套衣裙出来,皆是颜色最好的粉蓝色,水盈穿在身上正合身。
“这套也是我的吗?我试试。”
辛氏却拿过了衣服:“这套是你嫡姐的,你们生日就差一天,也不好厚此薄彼。”
“石榴,你跑一趟腿,把这套裙子给侧妃娘娘送过去。”
水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套衣服的下场,范氏只会直接赏了哪个下人。
范氏自诩是正妻,不会允许她嫡出的女儿穿一个姨娘做的衣裙。
夺过来:“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侧妃,别说几件衣裙,就是绫罗绸缎都穿不过来,又不缺你这一身裙子。我拿回去穿。”
辛氏:“你这孩子,多大个人了,会不会做事,她是你嫡姐,她荣耀就是你荣耀。”
水盈不觉得,范氏根本巴不得她被休弃,抱紧了衣裙不愿意给:“我的荣耀都是夫君给的,她们现在给我几分薄面,也不过是忌惮我夫君,我不需要靠她们。”
辛氏感觉到女儿对那边特别大的排斥和厌恶。
这怎么行呢。
这不可以啊。
“你这孩子,又犯轴了。”
“你嫡姐以后前程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别小心眼。”
“你们都是一个爹,都姓水,一定要多亲近你嫡姐,你答应娘。”
辛氏很郑重地嘱咐,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一定要女儿答应。
水盈什么都可以顺着辛氏,这一点她做不到。
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你是觉得范氏能把我当女儿,还是觉得水晴能把我当妹妹看?”
“妻妾本来就是天敌,你谨小慎微把她当神一样敬仰,她给你体面了吗?被欺负了二十年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们根本瞧不上你,也瞧不上我!”
“我告诉你,这裙子送过去,水晴要么赏给下人,要么叫人扔了!你的巴结在她们眼里只是摇尾乞怜,她们只会将你看得更轻,你能不能醒醒!”
辛氏眼睛慌乱的乱动一气,自卑又自责。
水盈看她这样,又心疼又后悔。
辛氏却是在茫然一瞬后,扯了个自嘲的笑:“赏人就赏人吧,我一个妾做的衣裳,娘娘贵体,本就矜贵。石榴,你给送过去。”
水盈:“不许去!”
石榴:“姨娘,刚才夫人和姑娘说了特别难听的话,这衣裳就别送了吧。”何必上赶着给人轻贱呢。
侧妃是高了一截,可姑娘年纪轻轻也是一品诰命加身啊。
没有必要把脸送过去给人打。
葡萄:“姨娘,王爷的头衔看着唬人,其实若是坐不上那个位置将来也只是个富贵闲人,比不上朝中重臣的。算起来,可能是侧妃娘娘更需要姑娘。”
瑞王妃出身百年世家,父亲还是当朝太傅,水家这个家世在瑞王府根本不够看的。
母以子贵和子以母贵都是相辅相成。
没有必要这般。
辛氏却是扶着水盈道:“做庶女的,哪有不受正室气的。咱们守好我们的本分。”
“你听话,衣裳给我。”
水盈抱紧了裙子闷声跪坐到支踵上。
“从我记事起,你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本分’二字。”
同样是学期琴棋书画,水盈露着两颗缺了的牙齿笑得欢喜:“姨娘,夫子表扬我了,我对出了对子,就盈娘一个人对出来了,盈娘厉害吧?嘿嘿。”
辛氏揪着她的耳朵警告:“你是不是将娘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许比你嫡姐表现的更好。”
到后来,辛氏直接做主,退了她的学业,看在院子里做针线,学庖厨。
说这些对她实惠,以后能帮她锁住丈夫的心。
“我在水家要让着嫡姐,到了陆家要让着二弟妹,三弟妹。”
“我为什么总要让着别人。”
“我难道不是人吗?”
因为她是庶女,所有人都定义了她的命运。
她应该嫁与一个匹配的低门第,一个不甚出众的丈夫寂寂无名的过完这一生。
她没有走这条路。
嫁陆是是狐媚,是心机深沉,每个女人都可以义正言辞的来谴责她。
你,不是个好女人。
因为她是庶女,她就不匹配这荣耀和这个优秀的男人。
辛氏心中也难受:“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这个妾室身份拖累了你,要是你在大夫人肚子里…”这样的样貌和聪慧,不知要有怎样的好前程。
水盈:“可是,明明就是你先与爹爹有婚约的啊,你又不是自己想做妾的。”
“你又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