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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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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的陈知觉加入了国内一个团队,做移动通信。陈知觉名校毕业,加之本人天资卓越又肯用神,很快被提到主力团队参加每周三次的视频会议。会议让人松懈不得,每个人的发言内容都紧凑又快速,每一秒都被利用到最大化,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长达六个小时,中间几乎没有间歇。跟着国内团队视频会议讨论核心技术问题刚足七个月,因新一代移动通信技术的发展陈知觉收到团队负责人的邮件:网上会议多有不便,还请尽快回国。
陈知觉在视频会议结束后活动了下一上午都没怎么动的身体,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冷水下肚,陈知觉沉浸在会议中的脑袋才抽离出来。陈知觉一直有回国的打算,却怄着气想回去干嘛也没有人想他念他,他回去只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找陆圆。即便这样怄气,但脑海一浮现陆圆垂着的眼睫,陈知觉才觉“就是现眼也要回去”
陈知觉查了查航班信息,给负责人回了邮件。
他早告诉了父母,父母见他工作需要没有阻拦,只叮嘱让他照顾好自己。
陈知觉二十四了,十六岁时奶奶去世跟着父母来到国外,八年间无数次想过回去找陆圆,问问他还爱自己吗,他反复审视那天他们的对话,他没问过陆圆“陆圆你还爱我吗?”陆圆也没对他说过“陈知觉,我不爱你了”
其实如若陈知觉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整个时光,会发现陆圆还未曾说过“陈知觉,我爱你”
但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无论陈知觉忽略了什么又在意着什么,这些都在八年的时光中随烟飘散了,八年间陈知觉只知道一点,他还爱着陆圆。
同年,二十三岁的陆圆做到了项目经理,依旧朝九晚五。陆圆用存款买了套离公司不远的公寓,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此定居。
二十三岁的陆圆大概不会想到他会再遇到十五岁那年分开的人。
他们分开的足够久。那半边天的夕阳却好像清晰如昨日。
陆圆到家的时候刚好七点,门口放着楼上住户送的小礼物。楼上住户是最近搬来的,连续装修了好几天,每天都给楼下送点礼物表示歉意。
陆圆弯腰看着便签上面的字,还是和昨天一样“房子装修多有打扰,抱歉。”
陆圆伸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把礼品袋提进屋内。
打开礼品袋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陆圆一瞬间晃了神,顿了好几秒才有了动作。
今天是草莓蛋糕,昨天是草莓牛奶,前天是草莓。
陆圆把草莓蛋糕放进冰箱,猜测今天的草莓蛋糕应该是甜的。
看着被草莓占掉的半壁江山,觉得楼上的住户可能是个草莓忠实爱好者。
二十分钟后洗完澡的陆圆头发也没吹,重新站在冰箱前想自己到底要先吃草莓,草莓饼干,草莓牛奶还是草莓蛋糕,,,手机来电铃声在这时响起,陆圆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
接了电话后对方开口喊他:“陆圆哥,我是程既”
寒假给程既辅导了几天作业,程既要了陆圆的联系方式,偶尔会给陆圆打电话请教问题或者汇报考试成绩,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打电话找陆圆诉诉苦。每次电话时间不长,大概五六分钟,第一次的时候程既问陆圆给他打电话会不会占用他的休息时间,声音有些怯生生的,陆圆说不会,程既才放下心来。
“嗯,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程既说话的时候听筒里还传来了纸页翻动的声音。
陆圆听到声音问:“是有不会的题吗?”
程既声音低低的:“不是的,是月考成绩单,这次还是第二,不过和第一差的分数比上次少了”
然后电话里程既开始汇报自己的月考成绩,陆圆安静地听着,不管考得好还是考的不好,程既似乎已经习惯每次要给陆圆汇报一遍,然后听陆圆给他的夸奖或者安慰。
往常都是程既汇报完成绩陆圆根据成绩分析薄弱学科就能结束对话,但今夜陆圆分析完后,程既开口问他,声音软而小“陆圆哥,我们班的第一名,他说要给我补习物理”
“那很好呀,你们一起进步”
“不对,不是高三了吗?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他说要帮我补习物理的时候,我问他不会占用你的学习时间吗?”
程既舒了一口气问陆圆:“陆圆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说什么?”
程既一般不会轻易对别人坦诚地问出自己的困惑,更不用说是极其私密的少年心事。但陆圆像一个守口如瓶的见证者,能让程既放心的对其倾诉:“他问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考最好的学校’我当时的反应就是不大行吧,他那么厉害,我怎么和他考上一样的大学呢,后来再想想,总觉得不对劲,陆圆哥,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很容易看出,少年人心思简单,喜欢一个人就想和那人在一起,陆圆想了想,没有替程既揣测那人的意思,只是问程既:“你觉得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程既有些不确定,磕磕绊绊地说:“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他和我一样都是男生”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补习太占用你的时间了,我要有不会的题就来问你,陆圆哥,我回答的没问题吧”
陆圆微微垂眸,用一种认真到近乎慎重的语气说:“高三是备考的关键阶段,这个阶段就别想那么多,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当然目前来说,认真备考是最主要的事,但如果能做到共同进步也不是一件坏事”
很混乱又没有逻辑的一段话,说完后陆圆有点沮丧地舒了一口气。在感情方面,他好似一团揉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程既认真想了下回陆圆:“嗯,知道了,谢谢陆圆哥”
挂断电话后,陆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或许是熟悉的少年心事催醒了陆圆麻痹的神经,或许是刚刚对话中的某些字眼陆圆着实经历过,又或许是某块八竿子打不着的草莓蛋糕意外的和过去的那块被嫌弃特别甜的草莓蛋糕重合,一个可能性极小的猜测在陆圆心底疯狂延伸,陆圆看着冰箱里的草莓蛋糕,内心百转千回,抱着蛋糕敲响了楼上住户的门。
敲门声连着响了好一会没人应,湿着的头发从发梢处滴下一滴水径直滑到陆圆的锁骨处,陆圆感觉到凉才回过神来,无奈的笑了下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用勺子挖了口草莓蛋糕放进嘴里,还是甜,陆圆讪讪地拿着被挖了一口的草莓蛋糕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是陆圆少有的没有控制自己的冲动,暖灯照在陆圆的发顶,未擦干的发尾末梢挂着欲滴未滴的水滴,草莓蛋糕吃完后,陆圆想,太甜了。
天气渐渐转暖,陆圆穿着连帽卫衣站在一排酸奶前看生产日期,以前从来不爱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的,某次不小心喝了过期酸奶拉了肚子,从那以后,陆圆每次买酸奶的时候都要确认一下是否过期。
确认了生产日期很新鲜,陆圆白皙的手指从货架上拿下两瓶酸奶,期间超市收银小姐姐往陆圆这偷偷瞥了好几眼。
陆圆每周六都会来楼下超市买酸奶,时间几乎固定在下午一点左右,收银小姐姐看在陆圆每周都来和长得完全是自己的菜的面子上,每次都会在陆圆来之前把最新鲜的酸奶摆在外面。
陆圆走后,超市里的两个小姑娘就凑在一起开始争论每周六早上运动完来买矿泉水的大帅哥和每周六下午来买酸奶的小哥哥哪个更帅,这种论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结果同第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一人得一票。
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推出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陆圆所在的公司想要与对方团队进行合作推出相关产品,公司高层派陆圆接洽交涉。
对方的公司和主创团队都在此省,陆圆与对方约好时间带着方案到了对方公司,对方团队的主要负责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哥,姓刘。与其谈了两个小时就把方案确定了下来,负责人刘大哥说团队在隔壁的科学院给小朋友们进行科普教育,邀请陆圆一起去看看。
陆圆看了下手腕的手表,指针刚好指到下午三点,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没有拒绝。
春三月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太阳暖洋洋的并不刺眼,陆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陈知觉,毫无征兆,措不及防。
陈知觉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做物理实验,边做边对小朋友们讲原理,语气比往常温柔。
陆圆看着陈知觉,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短暂空白脚步定在原地。
八年没见的人真真出现在眼前,恍惚中陆圆觉得像场梦。
陆圆站在陈知觉对面,几步远。似是察觉到了视线,陈知觉抬头向陆圆望过来,几乎是瞬间陆圆错开视线,垂眸不看陈知觉,嘴唇微抿着。
旁边的刘大哥察觉陈知觉望过来的视线,抬手打了个招呼指指自己和陆圆说“我们去里面看看”陈知觉暂时走不开只得点点头。
足足在科学院里转了一个钟头,陆圆出来时陈知觉还没走,小朋友们换了一批又一批,陈知觉一遍遍做实验解释原理,陆圆擦肩而过时脚步一点不停留,好似完全没认出陈知觉来。
陈知觉无奈,看着陆圆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还想让陆圆回头看他一眼。
模模糊糊要睡去之前,陆圆脑袋乱糟糟的,以前听楼下收废品的老大爷说睡前想什么就容易梦见什么,陆圆想了许多,彻底睡去之前,陆圆想“完了,又要梦到陈知觉了”
一晃三天过去,陆圆和刘大哥一般都是线上交流相关事宜,今天有重要的合作保密条款需要面谈,陆圆又去了一趟对方公司。合同签完后已经晚饭时间,刘大哥笑说今天团队里有个小男生过生日,自己组织了聚餐给小伙子过生日,看陆圆和他们差不多大,小年轻应该能聊到一块去,人多也热闹些,邀请陆圆一起去。陆圆看刘大哥实在热情不好拒绝,觉得自己过去攒个人头就可以了,谁知在餐桌上再次见到了陈知觉。
如果三天前的慌乱一面像场梦的话,今天的再次遇见才让二人浮在心头的什么东西正真落地有了实感。
陈知觉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衬衫,坐的不是最显眼的位置,但陆圆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知觉,陈知觉背挺得直,陆圆站在门口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陈知觉与旁边的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偏头向陆圆望过来,和三天前的情景差不多,陆圆再次垂眸避开视线。
老大哥开口介绍陆圆,陆圆硬着头皮座了下来。时间已经过得很长,又或者很短,陆圆再次抬眸的时候,并不去看陈知觉,陈知觉的视线倒坦荡荡的落在他身上,并未移开过。
陆圆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已惊涛骇浪。
小年轻们聊七聊八,没人察觉到融洽的气氛中夹杂着纠缠又克制的视线。
小寿星许愿吹蜡烛切蛋糕,陆圆注意到是草莓蛋糕,红得透亮的小草莓在蛋糕上围了一圈,和上次吃到的草莓蛋糕很像,陆圆看着立起的一圈草莓中一颗歪着的草莓分神想“应该很甜”
小寿星把蛋糕切得均匀整齐,像经过精密计算似的,分给陆圆的时候,眯着眼笑说:“我有点强迫症”
陆圆浅笑接过蛋糕说:“生日快乐”
小寿星笑嘻嘻地又给别人分蛋糕去了。
陆圆抬手把小蛋糕上的那颗歪着的草莓捏起来塞到嘴里,画面似乎与过去某些画面重合,不可名状的思绪此刻达到顶峰,陈知觉很想什么都不顾立刻走到陆圆旁边吻上他的唇。
草莓没有陆圆预想中的那么甜,甚至有些酸涩,但陆圆并不讨厌,比起甜的陆圆更喜欢吃这种酸酸的。
蛋糕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小年轻们约着下一场,刘大哥说困了就不跟着小年轻们掺和了,陆圆也表示明天需要工作就不陪着一起了,离开餐厅前陆圆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正好遇到站在门口的陈知觉,不知道是刚好出来还是刻意等待,陈知觉一整个人站在陆圆的面前,让陆圆忽视不得,避无可避陆圆啊了声似是十分惊讶抬手说:“嗨”
陈知觉心道:“嗨个鬼嗨”
陆圆僵硬着问:“你不去玩吗?”意识到有点没头没尾,陆圆补充说:“刚刚吃饭时说的下一场”
陈知觉终于开口:“陆圆”
他第一句只是喊陆圆,然后看着他抿着的唇,忍住想吻上去的冲动,停顿了几秒钟,陈知觉接着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陆圆抬眸,与陈知觉对视了下又垂下眼,说出一串号码后再次仓皇离开,好在陈知觉记忆好,抓住了着急消失的电话号码。
陆圆在洗完澡后接到陈知觉的电话,刚接通的半分钟内没人讲话。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也没有显示是推销号码,打给自己又不先开口,陆圆猜可能是陈知觉,试探着小声喊了一下:“陈知觉?”
陈知觉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说:“陆圆,最近天气回暖,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陆圆随手抽出一个干毛巾搭在头上说:“工作忙,只能在家处理工作。”
陈知觉哪容易就此挂断电话,又问陆圆:“那下周呢,下周忙不忙。”
陆圆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陈知觉说:“我现在在国内工作,以后也准备在国内发展。”
陆圆嗯了一声没发表意见,也完全没听懂陈知觉的暗示。
陈知觉又没头没尾的说:“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
气氛又陷入到一种奇妙的境地,陆圆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但陈知觉似乎又在等着他回应,陆圆模糊不清的又嗯了一声。
陈知觉眼尾微微上挑又问陆圆:“你现在住在哪里”
陆圆闻到厨房热的粥散出的糊味,慌忙说了地址挂了电话去厨房拯救还未完全糊掉的粥。
这边陈知觉随便套了个外套冲出门,刚刚听到陆圆说的一串住址,就在他家楼下。
挂断电话之前,依稀听到陆圆说什么糊了,陈知觉转眼就站在陆圆家门口了。
敲门声响了三声,陆圆穿着居家服开门,第一眼看到是陈知觉有点懵,怎么刚刚才挂了电话的人这时站在他家门口,陆圆垂眸又抬眸,发现陈知觉外套领子还没来得及翻出来。
“什么糊了”陈知觉喘着气问。
陆圆:“粥...”
“哦”陈知觉舒了一口气,又问:“怎么那么晚才吃饭?”
“最近工作有点忙”
两人僵在门口,陆圆犹豫着问:“你要不要进来”
陈知觉:“好”
陈知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陆圆倒了杯水放他面前,坐他旁边喝了口糊掉的粥。
陈知觉侧头,看到陆圆喝粥的唇,垂着的眼还有湿着的发。
感受到陈知觉的视线,陆圆微抬眼皮说:“这粥没糊多少,扔了怪可惜的”
陈知觉比陆圆高,陆圆低头的时候,他能闻到陆圆还没干的发上散着的淡淡清香味。
陈知觉抑制想要帮陆圆把头放擦干的念头严肃地说:“吃完记得擦头发”
陆圆没应突然想起来问陈知觉:“你住在这附近吗?”
陈知觉环视了一圈发现被搭在餐桌配套座椅上的毛巾,走过去把毛巾拿了起来说:“就住在你家楼上”
陆圆啊了一下嘀咕道“这么巧啊”
陈知觉拿着毛巾走到陆圆旁边问:“这个毛巾是你用来擦头发的吗?”
陆圆忙把毛巾拿过来搭在头上:“有点热,一会擦”
看着陆圆卷起袖子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臂,陈知觉觉得再不走自己可能也要热了。
说了声“我回去了”陈知觉转身就走。
陆圆抬了下眸又垂眸说:“不送了”
陈知觉走后,陆圆接着吃粥,吃到嘴里的粥黏黏腻腻的,陆圆没嚼两下就忙咽了下去,想着赶紧吃完赶紧擦头赶紧睡觉赶紧结束掉这像小绒毛刺挠人心一样的夜晚。
陆圆处理完工作邮件看了眼时间,一点五十。
早上起床到现在没吃东西,倒不怎么饿,打开冰箱想着要吃什么,手机就收到了陈知觉的消息“在忙吗?”
陆圆“没”
“在家吗?”
“在”
准备煮泡面的水还没开,陈知觉长腿一抬就进了陆圆家。
陆圆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陈知觉:“怎么了”
陈知觉看着陆圆松软的发,嘴唇微启,闷闷地说:“想见你”
“嗯?”陆圆侧头,没听清陈知觉说的什么。
陈知觉小声说:“突然想到你了,就想见到你”
陆圆肩膀略微僵硬了下没回答,这话陆圆听到了,突兀又奇怪,但陈知觉说出来又不一样。陆圆觉得,陈知觉还是陈知觉,好像没什么变化。
陈知觉和陆圆对坐,桌上有一碗泡面,陆圆把泡面拉到自己面前,被陈知觉拉了过去。空气似乎凝固了两三分钟,陈知觉的视线落在陆圆的身上,陆圆极力忽略这视线,再次把泡面拉到自己面前,陈知觉没再拉回去,热气消散之前,陆圆埋头吃下今天的第一口饭。
陈知觉看着陆圆柔软的发顶,又瞥了眼手表,两点零五分,陆圆吃了午饭,是泡面。
陈知觉记得陆圆昨晚喝的是糊掉的粥,再看看陆圆薄薄的肩背,家居服下的纤纤细腰,手一握就能圈住的手腕,陈知觉觉得那手腕,他都不能用力捏,怕是碰一碰就能把陆圆弄疼。
万千酸涩密密麻麻涌上心头,陈知觉眉头小幅度地拧在一起:“怎么这个点才吃饭?”
陆圆拖长音小而软地啊了一声,接着用短促的气音说:“工作太忙了,一时忙忘了”
再看那碗惨淡的连片青菜叶子都没有的泡面,陈知觉不敢想陆圆是不是经常性的随意对待自己,经常性的因为忙忘记吃饭随便煮包泡面应付过去。陈知觉从陆圆的前额碎发一直往下移,直到宽松的裤腿下露出的脚踝,陈知觉觉得“那里应该要再胖一点”
房间非常安静,一张桌子两人对座。
陈知觉说:“我尝一口”
陆圆抬头,懵懵地说:“就是很普通的泡面,而且我吃过了的”
陈知觉说:“我想尝一口”
陆圆有些摸不出头脑,试探着问:“要不我再重新给你下一包?”
陈知觉:“就要这个”
陆圆把筷子放在碗上,把碗慢慢推到陈知觉面前。陈知觉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奇怪,但他就是想尝尝,尝尝下午两点陆圆吃了几口的面,尝尝他们分开那么久的日日夜夜里陆圆独自经历的种种感受。
夕阳铺满半边天的时候,陈知觉拎着两包在餐厅订的餐站在陆圆家门口,听到敲门声时陆圆正站在阳台看着夕阳发呆,长时间看着电脑屏幕,陆圆眼睛酸胀又疲惫,抽空短暂地抬眼看了下窗外,刚巧看到了橙红色的夕阳。
敲门声响了两下之后,陆圆猜到可能是陈知觉,但打开门后看到陈知觉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包装袋时还是吃了一惊。
陆圆的视线在陈知觉左右手上来回移动,轻声问:“嗯?”
陈知觉侧身从陆圆身侧挤进去:“晚饭订多了,一起吃吧”
这话太拙劣,陆圆不信,但也没有别的听起来更好的答案了。
陈知觉把汤盛好推到陆圆面前,陆圆小口地喝了一口想这一切都过于梦幻了。
黄昏完全消退,夜幕早已降临。两个人吃饭都很安静,没人说话,时不时会有勺子碰碗的细碎声音。陆圆大多数时候都吃得随便,对比平时,今晚实在过分奢侈。时间足够充裕,食物又十分诱人,陆圆吃得比平时要多,喝完最后一口汤后,陆圆心情愉悦,抬眸撞上陈知觉的视线,停顿一下又立刻移开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陆圆想了下问:“大概多少钱,我转账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进肚子里,陈知觉突然走过来吻住了他。
一切发生的太快,嘴唇碰上的那刻,陆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陈知觉在亲他,直到陈知觉的舌头和他的搅在一起的时候,陆圆才意识到陈知觉在亲自己,喘着气推开陈知觉,陆圆一眼也不看他,仓促站起身,一口气把陈知觉推到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后来陈知觉敲了两下门,陆圆没开。再见面就是三天后的私人娱乐会所。
陆圆和公司客户谈合同,结束后陆圆穿上外套正准备离开撞到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陈知觉。陈知觉脸上红红的,靠近能闻到一点酒气。
陆圆停顿了一下,刚准备走就被陈知觉推进房间里,陈知觉把陆圆抵在墙上,带着点酒气鲁莽地把陆圆固在两臂之间。
陆圆垂着眼看着陈知觉衬衫最上面那颗散开的扣子:“你喝酒了?”
陈知觉如实点头:“知道能看到你的话,我就不喝了”
陆圆用了点力推陈知觉:“我还是工作时间,要走了”
陈知觉有些顽固的没让步:“你为什么躲着我啊?”
陆圆觉得陈知觉可能醉得厉害,声音闷闷地:“你待会不要自己开车”
陈知觉把头抵在陆圆肩上,借着酒劲有些耍赖的意味,陈知觉说:“陆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陆圆某些时刻会游离在大部分事情之外,从来不会主动把别人拉入自己的生活圈,习惯一个人生活很多东西都没那么容易让他产生情绪波动,他知道自己吃饭不规律,睡觉不规律,忙得时候一连几周连轴转不停歇,闲得时候摊在家里的随意一角半天不动,会在每周六买一袋酸奶喝掉,偶尔心血来潮时会照着菜谱或者手机上的教学视频做一道没试过的菜,或许陆圆可以一个人生活很久很久,如果没再次遇到陈知觉的话。
但当陈知觉头抵着陆圆的肩对他说,“陆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一下子就把陆圆拉到了陈知觉身边,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呼吸声就在陆圆耳边,陈知觉慢慢伸手想要环住陆圆的腰,还没环上之前陆圆垂着眸说:“好,送你回家”
而后陈知觉进了陆圆的家躺上了陆圆的床,陆圆是实实在在把陈知觉送到家的,但面对密码锁,陈知觉怎么都输不对密码,陆圆只好把陈知觉带回自己家,在陆圆床上躺了没有两分钟,陈知觉就撑着胳膊起了身,陆圆把倒好的水放在床头问陈知觉怎么了,陈知觉说身上有酒味想洗个澡,陆圆只好把陈知觉带到浴室。
浴室水冲到陈知觉身上的时候,陈知觉听到陆圆在门外问:“你家门的密码是多少现在记起来了吗?”
陆圆背对着门站着,用刚好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解释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陈知觉用同样的音调回陆圆四个数字——他家门的秘密。
陈知觉参与的团队庆功宴的时候,给了两张家属票,庆功宴定在周末晚上,陈知觉在陆圆去厨房接水的时候把入场卷压在杯子下面。
这是陈知觉不请自来,在陆圆家吃的不知道第多少次饭,陈知觉会每天十点半提前定好餐,十一点半准时送到陆圆家门口。陆圆有一次无意间提到过不用这样做,那几天吃饭不规律是偶然,说这话的陆圆眼角下垂,手捏着衣服下摆不看陈知觉,陈知觉当然是不信的。
陈知觉说:“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对话到此处就没了下文,陈知觉是想晚上也陪陆圆一起吃饭的,但陆圆晚上下班时间极其不固定,有的时候晚上十点也不见人回来,陈知觉甚至把餐送到公司,遭到了陆圆的小小反抗,在预感到自己可能会错失和陆圆一起吃午饭的机会后陈知觉及时止损,才保住了现在的坐在陆圆家和他一起吃饭的片刻时光。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一般情况下都是陆圆先吃完然后做自己的事,陈知觉吃完后简单收拾一下就离开,今天陆圆吃完后去厨房接了杯水,回来后放下一杯给陈知觉就准备去书房。
陈知觉在陆圆把水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喊:“陆圆”
陆圆:“嗯?”
陈知觉说:“团队要举办庆功宴,老刘给你入场卷了吗?”
因为后续合作陆圆一直在跟进,昨天下午陆圆就收到了邀请。
“收到了”
陈知觉用那双漂亮眼睛看着陆圆:“周末和我一起去吧”
陆圆垂眸,盯着自然垂下的居家服下摆,没有立刻回答。
陈知觉此刻给外想亲陆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每次陆圆垂眸不看他的时候,他都非常想把陆圆箍在怀里,亲一亲陆圆,亲到他抬眸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陆圆自觉自己已无法毫无亏欠地接受陈知觉的心意。
曾经自己自顾自的提出和陈知觉分手,分开前的最后那段话像刺一样扎在两人心上。陈知觉现在回来了,但隔在他们之间的过往不可能被忽视,即便重逢时看到陈知觉的那刻他心跳疯狂加速,即使在那个病房里他还没说出分手就隐约觉得后悔,即便他重新遇到陈知觉,甚至有可能陈知觉还爱着他,但这些都不能让他心安理得的忽略过去。
陆圆垂着眸,声音里透出些距离感:“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开车的”
陈知觉不怎么压抑自己的欲望,在听到陆圆的回答后更没有要压抑的意思。
他慢慢靠近陆圆,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