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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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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圆的少年时代自那天后再没见到陈知觉,两个小少年都是偏执别扭的。谁对谁错谁胆大谁胆小也模糊着分不清,朦胧美好的心动伴随着少年独有的稚嫩,恋爱措不及防的开始又潦草匆匆的结束。
恍惚中悟出一点能惊动整个青春的思绪而后又急速消失不见了。
陈知觉没有同陆圆打过电话,陆圆也没有刻意去打听陈知觉的动态。交友软件系统升级过一次,陆圆重新登上账号已经找不到之前的好友和消息,茫茫邮件中陆圆收不到陈知觉发的:“陆圆,如果这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的话 ,我就真的要忘记你了”
春夏秋冬又轮了一轮,夏天依旧热到让陆圆懒得抬眼皮,陆圆还是会到老大爷的店里吃刨冰。有次还是下雨,陆圆没着急冲进雨里,坐在店里听着雨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卖刨冰的老大爷闭着眼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
每个周日陆圆还是和之前一样坐在书桌前写题,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是拉半边,偶尔太阳过分耀眼,陆圆会把窗帘全拉上。考了一次年纪第一之后陆圆就没在掉下来,班上没了每次考试都断层第一的大学霸,又有了不爱抬眼皮不爱说话的大学霸。校前一百名种子选手的成绩表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墙上,议论的中心从“陈知觉好帅好厉害”转变为“这个人是几班的怎么没见过,每次都稳居第一”
陆圆的生活轨迹没什么变化,只是没了陈知觉。
有次物理课上老师讲题提到了微元法,老师的原话是“通俗说是把它分成无数均匀的极小块”陆圆分神想,他对陈知觉怎样都挥之不去的想念是不是也可以微元呢。陆圆知道即便微元了也并不会消失,他也并不一定要他对陈知觉的感情消失,只是不想让想念每次都如洪水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
陆圆考上了X大,高考那年的省第一,被挂在学校宣传栏上一个暑假。
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陆圆路过宣传栏的时候无意听到两个初中男孩的对话。
“你说他初升高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第一名啊,学霸不是都喜欢拿第一的吗?”
“谁说学霸就喜欢拿第一了?而且高中和初中的学习和思维方式有很大区别,有很多初中成绩平平的学生到高中就突飞猛进了”
“那初中成绩就好的学生高中也一定不会差的”
“也不一定,还要综合个人的学习态度”
“怎么我说一句你就顶回来一句啊”
“有吗?”
“有啊”
陆圆没听到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只是又想到了陈知觉。想到了那个似乎是整个夏天中最热的一天,他排队报道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个阿姨质疑学生会不会把单子开错,然后一道清冷又平静的声音说“不会”,旁边老师补充说这位同学是市第一升上高中的。
他那时靠得近听到声音只是把话过耳了一遍没放在心上,炎热的夏天并没有人在意谁考试考了第一,反倒是一群人围在一个人身边空气流通速度是否会减弱才更让人在意。
后来陆圆看到陈知觉那双眼睛,连闷热的空气都不让人在意了。
陆圆大学学的工科,在一众理工男中陆圆算得上最耀眼的那个,有好多个小姑娘对陆圆表白都被陆圆拒绝了,陆圆并不准备把自己对谁敞开,和每个人都保持着礼貌距离。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决赛时,陆圆去听了。有一位选手唱的歌里有一句词“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在回来”选手唱的极真切,陆圆听的清楚,觉得这歌词真写实。一曲结束,掌声响起之前,从舞台顶端投下的灯光慢慢变暗的时候,陆圆又觉得不对,他跟陈知觉大概称不上“我们的爱”
舍友介绍朋友给陆圆认识,陆圆推说不用了。结果还是被带出去社交,气氛融洽时舍友纷纷起身说去卫生间,很快只留陆圆和一个女生。陆圆倒了杯桌上茶壶里的茶终于把眼皮抬起来问一直看着自己的女生:“你要喝茶吗?”
陆圆给女生倒了杯茶,然后听到女生问:“陆圆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陆圆没有拿出平时拒绝姑娘的话术,喧闹的环境里陆圆平静地说:“对不起,我喜欢男生”
这是陆圆第一次像别人坦诚自己的性向,只因为女孩问的不是“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而是“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当时陈知觉也是这样问的”陆圆想。
陈知觉成功申请了排名靠前的名校,大学忙碌又充实。同朋友聊天被问到感情经历他没隐藏自己的性向,直接表明自己高中时有过男朋友,不过也只是到此为止没说更多。朋友很是惊讶,继续追问被陈知觉叉开了。
午夜梦回时陈知觉经常回忆起和陆圆在一起的片刻时光,最后都免不了想到分开前陆圆的那段话。傲娇如陈知觉,他赌气般想,既然陆圆不要他了,那他也不要这段回忆了。
陈知觉奶奶去世前一直默默资助贫困儿童,去世后陈焉依照老太太生前嘱托定期给帮扶组织汇款,每笔汇款的具体用处帮扶组织都会一一明细寄给汇款人,连续寄了几次都被退回,帮扶组织联系不上老太太却依然能定期接收到汇款,电话几经周转来到陈焉这。
电话里陈焉解释老太太几年前便去世,去世后便由自己定期汇款。
帮扶组织不知老太太已经去世,在电话里深表悼念,末了又请陈焉务必亲自来一趟以确定具体资助人及了解相关情况。
正巧赶上陈知觉放假回家,陈焉问:“国内有点事情需要我回去确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回国内待两天”
陈知觉拒绝聊天界面上同学的假期出游邀请说:“好”
陈知觉想过回国,但总想给自己一个理由让他看起来是“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回国,不是因为陆圆”
飞机落地时已经傍晚时分,到别墅还要一段时间,陈知觉和陈焉暂时入住酒店。
第一天陪陈焉处理事情,第二天陈知觉去别墅看了一眼,然后又控制不住的去到陆圆家门口。坐在车里,陈知觉抬头看着陆圆房间紧闭的窗,足足在车里坐了两个钟头,窗帘严丝合缝,一下也没动过。陈知觉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窗帘后面是书桌,他在那里牵过陆圆的手,也在那里亲过陆圆。陈知觉想,再给自己三分钟,三分又三分,这是最后一个三分钟。如果窗帘动了一下,陈知觉就上去吻陆圆。
三分钟后,窗帘没动。
陈知觉没回头开车走了,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车子离开不足三分钟又驶回原处,陈知觉从车上下来。陈知觉怕冷,穿了羽绒服还是感到凉意,没有任何犹豫,陈知觉一口气上了楼停在陆圆家门口,伸手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陈知觉这次没有执着,没人应就离开了,这次离开的心情同几分钟前不一样,更坦荡些。敲门的那一刻陈知觉发觉自己是慌张的,陆圆不在家反倒是给了他充足准备的机会,如果陆圆刚刚在家给他开门的话,他只会把陆圆按在门上,然后堵上那双他心心念念之人的唇。
下楼的时候,陈知觉没注意,废纸壳旁边的老大爷看到陈知觉时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小年轻们都爱较劲,在车里做了这么久估计腿都麻喽。下来不到几分钟就走,没见到想见的人呗!罢了罢了,自己都老头子一个了,不还是爱较劲嘛”
陆圆那天刚刚放假,从出站口出来时往站内排队安检的方向一瞥,瞥到一个背影,背挺得极直。
陆圆觉得那人背影万般熟悉,像陈知觉。
二十二岁刚刚毕业的陈知觉和同学联合创建一款交友软件,上线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群朋友约在餐厅聚餐,结束的时候微醺的陈知觉看到桌上融化了的冰淇淋,还没清醒过来在和朋友联合创建的交友软件上申请了一个账号。
名字叫觉,头像是一只小鹿。
同年,二十一岁刚刚毕业的陆圆穿上正装正式进入社会。刚刚步入社会的陆圆还是不爱说话,什么都不争不抢,和上学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变得极少拒绝别人了,太过冷漠在别人眼中似是没有礼貌。
二十三岁的陈知觉和同学联合创建的交友软件进行了第一次版本升级,同学们讨论要不要在这时候创建公司,陈知觉投了反对票,同学们惊讶装问陈知觉为什么不,以现在这款软件的热度来看,公司运营成功的话,将来全球富豪排行榜上都有可能出现自己的名字。
陈知觉只说:“你说的只是以现在这款软件的热度来看。”
开发这款软件的时候陈知觉没想过让它盈利,甚至连第一次版本升级的时候,他都是有些不愿的。想法轨迹不同,陈知觉提出退出。
同学以为陈知觉是保守派,不爱冒险。
陈知觉笑说希望你们这群家伙真能上全球富豪排行榜啊。
同年,二十二岁的陆圆兢兢业业,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据,休息时间少得可怜。春节期间,陆圆回家呆了一周,前两天硬是被母亲拉着走亲访友,第三天终于有时间睡个懒觉。十点钟的时候,邻居家的孩子抱着一沓试卷来敲门。男生个子到陆圆的肩头,戴着眼镜有些腼腆,不好意思抬头看陆圆,小声说:“陆圆哥好,我叫程既,我妈让我来找你辅导作业”
昨天饭桌上听母亲提了:“隔壁邻居知道你回家了,问你能不能抽点时间给孩子辅导功课,小男孩乖巧得很,上的是你高中时上的高中。”
陆圆在家待着也没啥要紧的事做,点点头说“行”
站在门前的男孩介绍完自己后,又小声问陆圆:“陆圆哥,你现在忙吗?忙的话我下午再来”
陆圆侧身说:“不忙,进来吧”
陆圆让程既用的是自己房间的书桌,一张卷做完后,陆圆问“你有哪些题不会吗?”
程既低头看着试卷,摇摇头,没说话。
陆圆大致扫了眼试卷,没有空着的题。
陆圆说:“那先对一下答案吧”
程既点头,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开始对答案。
答案对完后,陆圆又看了下试卷,正确率至少百分之九十,程既应该成绩不差。
“正确率很高,不止试卷,你有哪些课上不懂的知识点也可以说出来”
程既还是摇头。
程既连续在陆圆这里做了两天作业后,陆圆觉得这孩子实在没什么需要自己辅导的。饭桌上母亲问起来给邻居家孩子辅导功课怎么样,陆圆实话实说觉得程既很厉害,需要自己辅导的地方并不多。
第三天的时候,程既还是准时敲响陆圆家的门,这次遇到了一题程既解不出来的数学题,陆圆看了下题目,解题要用到高中没涉及到的知识点,陆圆把知识点讲了一下,程既又自己解了一遍。
程既学习能力强,做题的时候很专心,陆圆没管程既,坐在椅子上翻看摆在书桌上高中时自己看过一遍的小说。
程既隔着眼镜片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圆,时间似乎已经很长,陆圆终于忍不住抬眼皮想问程既是不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
程既先开口说:“陆圆哥,我妈说你是省第一,考上了X大,学习对你来说是不是很轻松”
男孩问的时候,眼镜片下面的一双眼装着迷茫。
陆圆回忆了勉强算得上久远的高中生活,把真实感受说了出来:“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学习算不上轻松”
“哦”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答案,程既却不觉得遗憾。
程既看着自己手边的一沓试卷接着问:“是不是只有聪明的人才能考上X大?”
似乎对这个问句并不意外,陆圆语气平淡:“X大的话,应该不是只有聪明的人才能考上,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考上X大是因为用功学习”
程既不说话,桌上试卷的一角已经被揉皱了。
陆圆温声问:“想考X大吗?”
程既语气弱弱地答:“想”
“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是”黑框眼镜下的男孩瞄了一眼陆圆,见他没在看自己轻吐一口气说“班里有个男生,每次都考第一,我怎么学都考不过他”
“觉得委屈?”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程既恐怕在遇到比自己聪明的人之前从没想过公不公平的问题,以至于高中遇到后会被这种差异困扰。
似乎真的想要替程既解决困惑,陆圆看着桌上被揉皱一角的试卷仔细想了想说:“和那个考第一的人比起来,你会觉得不公平,但试卷正确率告诉我,你还是很厉害的。在努力就能取得显著效果这一点上,你比很多人出众”
许多人对别人抱怨可能并不一定想要一个解释,大多数可能只是想听一句“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棒的”或者是和自己一起抱怨“是啊这太不公平了”陆圆的回答算不上最佳答案,却歪打正着和程既的胃口,加之思考该如何解答少年人的困惑时陆圆极其专注认真,程既被说的不好意思,脸烧的红。
程既垂着眸,还是看着试卷:“陆圆哥,你羡慕那些比你聪明厉害的人吗?”
“羡慕那些比你聪明厉害的人吗?”陆圆没想过这个。倒不是心高气傲看不上比自己高的天资,对陆圆来说,别人如何聪明都与自己无关。曾经离班上最厉害最耀眼的那个人那样近过,陆圆也不觉得羡慕,若说这天资一定带给陆圆什么情绪,大概就是陆圆不喜欢陈知觉因此成为人群的焦点。高中时陆圆总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直到陈知觉出现打破了这个陆圆准则,陆圆偶尔神游发呆的头脑也只能容得陈知觉一人,少年时代的陆圆实在别扭又拧巴。时过境迁,如果放到现在,陆圆大概也不会在乎那么多,陈知觉是陈知觉就好了,别的他都不在意。当然他们已经分开了,陆圆后悔了或是没后悔,过去如何现在又如何都改变不了什么。
座在一张桌前的两个人都各怀思绪,窗帘拉开一半,隐约有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陆圆先收了思绪回答程既:“说不上羡慕,只是觉得与我无关”
程既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看着陆圆的侧脸,陆圆没什么表情,甚至在察觉到程既的视线后转过脸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但程既觉得,面前的人好像一个人在原地转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