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证明》长久雨

1、夏天 夏天什么时

　　陈知觉只看到陆圆发的两句句话就觉得自己一定会爱上他。
　　‘夏天什么时候结束。’
　　‘运气好的话会吃到小碗刨冰。’
　　这是一个随机推送动态的社交软件，如果喜欢这条随机推送的动态点个心的话就能看到博主的主页，点关注就能直接与博主聊天。
　　陈知觉直接点了关注。
　　陆圆的头像是一只小鹿，名称是方鹿。
　　关注后对方自动弹出一条消息:你好！我是方鹿。
　　陈知觉的手敲键盘打了一行字后又删掉，最后回复:你好。
　　这简直无法解释，陈知觉又看了方鹿刚刚发的动态，产生想见他的充动。压下内心千回百转的念想，陈知觉再次打开聊天框等待了一会，没再弹出回复。
　　房间只有陈知觉一人，投射在窗帘上不容忽视的阳光让陈知觉有些燥，脑海中浮现刚刚看到的两句话，耳边响着空调制冷的细碎声音，陈知觉回应:夏天还要好久好久才能结束。

　　——
　　开学报道那天似乎是整个夏天最热的一天，看着排队缴费的长队，陆圆后悔自己没有早起。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家长们聊天声此起彼伏，讨论着这所学校的省排名和教育资源如何如何，自家孩子中考考了多少分，陪读住在哪个小区最方便。
　　太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陆圆头顶，陆圆抬眼皮看了眼前面的长队，很想喝一口冰可乐。
　　十分钟后校领导终于意识到效率过于低下，很快把长队分为几个小队，帮手是从已经坐在班里自习的学生中拉出来的。
　　正巧在办公室交材料的陈知觉也被老师喊出来帮忙，桌子还没到位，陈知觉先去林荫道站了会顺手买了份刨冰，还没来得及吃又被老师招呼过来。刨冰被放在右手边，最顶上的尖已经化成了水。陈知觉手里被塞了一砸缴费单子，坐他旁边的老师负责收钱，他负责开单子。
　　长队很快被分散差不多长短的小队伍，陈知觉在单子上打个勾，阿姨看着陈知觉明显的学生模样提醒说:“这个小娃娃勾别给我打错了啊”
　　陈知觉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把单子撕下来递给阿姨说:“不会”
　　旁边的老师嘴角浅笑着补充说:“这位家长不要小瞧了我们这位同学，这位同学可是市第一升上来的”
　　“市第一呀”阿姨带着打量的视线上下扫了陈知觉两三遍，酸涩地嘟囔:“谁家那么有福气，摊着个模样好又聪明的小娃娃”

　　分成几小队之后效率明显提高，陆圆很快来到陈知觉面前，交了钱之后陆圆等着拿单子，视线落到桌角旁的刨冰上，上面一圈都化成了水，红豆和水果丁绕着杯子围了一圈，手指因为细汗变得黏腻，嘈杂的环境中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音，刨冰因为高温不得已慢慢凹陷下去，这对陆圆来说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单子递给陆圆之前，陆圆鬼使神差地抬起指尖放到刨冰上。陈知觉这才抬头看到陆圆的模样，很秀气的面庞，水润的一双眼懒懒地看着刨冰，可有可无的样子，白嫩的一双手捏着杯子，没有要松开的征兆。
　　“刚刚在那边买的”
　　陈知觉的声音让陆圆收回视线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二人发现那边空空的只有阳光照在树上投下的斑驳阴影。
　　陈知觉解释说:“应该去别处了”
　　陆圆松开了捏着刨冰的手，指尖略发着红。
　　陈知觉把单子递给陆圆的同时也把刨冰递了过去。
　　“再不吃就化光了，你要吃吗？我没动过”
　　陆圆接过刨冰，手掌覆在杯子上，丝丝凉意顺着手心传向指尖，陆圆嘴唇动了动问“多少钱？”
　　陈知觉:“忘记了”
　　陈知觉说完后陆圆抬眸正巧撞上了陈知觉的视线，后面的阿姨似乎有点不耐烦，匆忙一瞥后陆圆移开视线:“那谢谢了，下次请你吃”随即一手拿着刨冰一手捏着单子迅速闪离了。

　　陈知觉没在意陆圆的“下次请你吃”。
　　甚至连陆圆自己说的时候都没有下次一定会遇到的想法。
　　太阳光没有留情地照在陈知觉拿笔的手上，陈知觉倒没觉得多热，只觉得四周嗡嗡的有些吵。

　　教室顶的吊扇呼呼地吹，吃完刨冰剩的空杯子还没扔，陆圆趴在桌子上懒懒的回头看了眼时间，伸手贴了贴还有点冰的空杯子，又继续埋着头趴桌子上睡觉。

　　这一天热的人迷糊，更是让陆圆迷糊到找不着北。以至于军训结束后已经正式上课一周多，陆圆算完物理题后懒懒地舒了口气，抬眼皮撇到了陈知觉，陈知觉坐着时背挺得直，从陆圆的座位看过去，只能看到耳廓和侧脸，陈知觉偏头的时候，陆圆能看清他抿着的嘴唇，遥遥对望一眼，陈知觉先撇开视线，陆圆才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中忽略许多，以至于欠了一杯早该还了的刨冰很久很久。

　　而后陆圆低头盯着自己的校服边，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刨冰是要还的，但怎样才不显突兀。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陆圆还是没有想出来第一句要如何开头。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陆圆抬头看一眼陈知觉，觉得陈知觉就要走了，自己得过去说点什么。
　　陆圆走过去，停在陈知觉身侧，声音嗡嗡的:“高温把我热懵了，我今天才看到你”
　　陈知觉正把课本塞进抽屉里，闻声抬头看到站在身边的陆圆，低着头垂着眸，陈知觉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陈知觉看一眼又收回视线:“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圆提高声音，直接道明来意:“同学，报道那天吃了你的刨冰，还记得吗？你什么时候想吃，跟我说一声”
　　陈知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看着陆圆，觉得这位同学真有意思，过了两周了才认出自己。陈知觉问:“陆圆同学，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陆圆安静地站在桌侧，羞愧感一下涌上心头。
　　事实上大部分同学在陆圆眼里都是模糊不清的，有的时候陆圆过于安静地处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里以至于无形中会忽略许多东西，有的时候甚至会忽略自己。这样或许会有点不礼貌，但没有交流的话就没有被发现不礼貌的机会。
　　窗边的蓝色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陆圆的声音弱了下来:“不好意思”
　　陈知觉看着陆圆耳朵渐渐泛红觉得这人怪可爱的。
　　“陈知觉”陈知觉说“陆圆同学，记住别忘了”
　　陈知觉说完后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陆圆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移动脚步。

　　陈知觉打开手机看到方鹿发了条新动态，这条不是随机推送，关注之后就能看到博主发的每一条动态。
　　这次是一句话。
　　‘吃完刨冰的话，夏天就快点结束吧’
　　陈知觉打开聊天框看到方鹿的回复，上次的对话还是
　　“你好！我是方鹿。”
　　“夏天还要好久好久才能结束。”
　　这次登录陆圆看到网名为觉的网友留言，看到觉这个字，陆圆莫名想到了陈知觉，想到他低头看着的校服边和他们对话时被风吹起又落下的蓝色窗帘。
　　方鹿回觉:“最近好像没那么热了”

　　陈知觉收到消息后打开手机上的天气软件，从上往下一排太阳，未来两周的天气持续在四十摄氏度上下，与前几周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陈知觉有时候会固执，固执到偏执。
　　觉回方鹿:“夏天还要好久好久才能结束”
　　手指在聊天界面停顿两秒，陈知觉又发送一条过去:“希望夏天快点过去”

　　只穿一件校服短袖依然热到不行，校服裤腿被潦草地往上卷了三四道，陆圆把水龙头拧开，手捧着水把脸埋进水里，手心里的水慢慢顺着指缝流进水池，陆圆又洗了把脸关上水龙头，胸膛前被水打湿的一小片校服布料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
　　厕所的声控灯已经灭了，晚自习结束差不多十分钟，教学楼里也已经没什么人了，从厕所到班级收拾书包再离开教学楼，陆圆依然轻手轻脚。
　　穿过林荫道的时候，微风钻进袖口里，陆圆的前额碎发被吹起，仓促回头一瞥，黑夜中陆圆看到小吃摊正在收摊的老爷爷，如果时间可以定格的话，陆圆或许会发现复习资料没拿去又复返的陈知觉刚好看到回头一瞥的陆圆。

　　陆圆说完请陈知觉吃刨冰后就一直等着陈知觉的回复，等着等着好像又没有一点动静。被毒辣的阳光包裹着的下午，陆圆脑袋晕晕趴在桌子上，胳膊肘在桌沿边悬空了一点。陈知觉回头看了一眼，把试卷夹进书里，喝了口矿泉水，很想捣一捣陆圆那在桌沿边的胳膊肘问问他:“陆圆同学，什么时候请我去吃刨冰啊”

　　小透明陆圆晚自习下课上完洗手间回教室拿书包，看到陈知觉在给同班女生讲题，陆圆声音已经降低到几近于无，却还是在把书包从抽屉里抽出那刻发出细微声响，陈知觉闻声回头，女生也顺着陈知觉的视线像陆圆望过来，陆圆抱歉地笑了笑迅速拿着书包走出教室。
　　陈知觉看着陆圆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女生以为陈知觉不认识主动解释道:“咱们班的陆圆同学，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
　　陈知觉收回视线，没察觉的加快了讲题速度。
　　从班里出来的时候，陈知觉几乎是仓促地跑出来的，不知名的情绪在和陆圆对视那一刻就一直萦在心头，陈知觉觉得自己一定要见陆圆一面，今夜结束之前。
　　好在陆圆走路慢，这边陆圆刚走到学校门口，转到林荫道里陈知觉就追了上来。陆圆脚步一顿，看着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的陈知觉，抬眸又垂眸。
　　陆圆的校服裤脚依然被潦草的卷起两三道，一边因为脚步轻轻一顿有要滑下来的趋势，陆圆垂眸，看着它滑了下去。
　　稀疏的灯光散在两人身侧，陈知觉微微低头刚好可以看到陆圆垂着的眼睫，彻底平复气息后，陈知觉开口:“陆圆同学，我是陈知觉”
　　陆圆:“我记得”
　　陈知觉:“我刚刚是在给那个女生讲题”
　　陆圆点点头，没说话，但陈知觉看着自己像是在等自己给出回应。
　　陆圆手指捏着书包带子又补充:“知道了，我不会瞎说”
　　陈知觉觉得陆圆会错了意，但他真正想传达什么意思自己也捉摸不透，只是在教室里和陆圆对视的那一瞬，陈知觉觉得自己要在陆圆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在陆圆身边就好了。
　　他现在确实在陆圆身边，但又觉得还不够。
　　瞥到陆圆额角的细汗，陈知觉从包里掏出司机叔叔来接他给他带的草莓味牛奶，还是冰的。递给陆圆的时候，陈知觉问:“陆圆同学，什么时候请我吃刨冰啊”

　　陆圆不爱动，不耐热，也不愿很多人挤在一起，所以不愿跑课间操。每次跑完课间操回来陆圆都要在厕所冲几遍冷水才回到教室，这天刚冲完脸，脸上的水还没自然挥发，一转身就撞到了陈知觉怀里，陆圆来的是离教学楼远的厕所，几乎没什么人，自然也没想到转身会碰到陈知觉，各种意义上的碰到。
　　尽管陆圆反应过来后立刻把额头移开了，陈知觉白色T恤上还是湿了一小片。
　　陆圆看着湿了一小片的衣服布料说:“不好意思”
　　陈知觉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说:“没事，一会就干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陈知觉不知从哪掏出一瓶草莓味酸奶递给陆圆，陆圆没接。两个人挨得近，陈知觉似是不经意把酸奶贴到陆圆手背上，手背上的一小片皮肤感受到丝丝冰凉，陆圆悄悄移开手听到陈知觉说:“一不小心买多了，我喝不下了”
　　陆圆看了眼酸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知觉:“这酸奶冰冰凉凉的能降温，你不喝就浪费了”
　　从拧开水龙头开始算起的话，陆圆冲完脸遇到陈知觉，把陈知觉衣服蹭湿，陈知觉递给他买多了的酸奶，和陈知觉一起回到教室，经历完整过过程大概十分钟，或许更少。
　　陆圆觉得自己脑袋可能热晕了，不然他怎么会经历对他而言略微奇幻的十分钟，而且手里还拿着陈知觉的酸奶。

　　这天陆圆冲完冷水澡上交友软件看了一眼，觉那天的消息“希望夏天快点过去”他才看到，打开风扇陆圆问觉:为什么想让夏天快点过去。
　　关上手机后交友软件才收到觉的回复，陈知觉实话实说:觉得夏天哪里都是叽叽喳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