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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识音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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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怜看清邋遢老头的容貌,知道了他是第四峰峰主文康真人,名罗文。慢踱到树下,轻声唤,“您怎会在此处喝酒?”
没人理她,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僧袍被吹得贴在身上,有些冷,激起一片鸡皮疙瘩。陆怜再接再厉,依旧固执地开口,“尊者?”
闻言,树上的老头掀开眼皮,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树下站立的少女。终于,他开口,伴着浓重的酒气。
“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同我这个糟老头说话啊?”他的眼神带着打量。
听说文康真人年少时被称为“无影剑仙”,名声贯彻南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天才陨落了,现在躺在树上的只是一个颓废的老头。
陆怜知道楚笑一直看不上这个师傅,第四峰百年来不曾收过弟子,有些人即便是去外门也不愿意在此峰修行,只因为不想背上废峰弟子的名号。
她倒觉得,名号倒不如真本事来得有用。在凡间无家可归时,陆怜顶着世俗的嘲弄接手了一家青楼,只是因为她看重青楼来钱快。等到有足够的银钱后,她便打算离开上京。
陆怜从前自诩是个薄情的人,她对于离开自小长大的地方毫无留恋之意。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错了,自己的自私薄情不过是因为父亲母亲把全部的爱给了庶妹。而在满安楼里,那些姑娘把自己当作家人,给予陆怜她们仅有的爱。
在有爱的环境里,自己原来也是有心的。
基于楚笑之前对文康真人的恶劣态度,陆怜对树上躺着的人微微地鞠了一躬,动作还带有从前大家闺秀的优雅。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纸一般被灰色的僧袍包裹着,神色不卑不亢,满眼清冷。
陆怜开口致歉,“ 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师尊,从今往后我一定跟着师尊好好学本事!”
文康真人似是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从树上摔了下来,见鬼一般看着陆怜。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便宜徒弟一直是用鼻孔看人的。
他对陆怜说的话不甚在意,灌了自己一口酒,液体从下颌流进衣领。
“随便你,快走远点,只会在这里打搅老夫睡觉!”说罢,一卷衣袖盖住双眸,看样子又是睡着了。
陆怜也不生气,乖乖回了木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盖住眼睛的文康真人嘴角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随后大笑起来,
“小丫头真是有趣,竟然换了个神魂。”
回到床边,坐在咯吱作响的木床上,陆怜环顾四周,注意到这里有一个与周围环境很违和的梳妆台。虽都是木制,但梳妆台上摆满了金银首饰,抽屉里也全是装饰用的东西。
她回忆起刚夺回身体那会儿,自己的头上也插满首饰,可见楚笑对外表极其看重。
楚笑好像很是喜爱红衣,她的衣物皆是鲜艳夺目的红。
枕头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陆怜知道楚笑习惯将重要的东西压在枕头之下。她掀开枕头,发现压着的是个精致的布袋,陆怜干脆利落地翻转袋子,将其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一个玉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陆怜刚触碰到它,便投射出一个青年,他执剑站立,随即耍出一套干净利落的剑法。
青年一头红发,表情冷峻,看着有些不好惹。比他更引人注目的是手上的一把重剑,其上的红纹如岩浆溢出,很是霸道。
头上浮着几个大字“万剑宗入门基础剑法”
陆怜记忆很好,在观看两遍后就将动作记了下来,随后将玉简小心收回去。
储物袋中还有些许丹药,在各瓶不知名丹药中有一根质地上乘的玉钗,通体冰润。陆怜将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随后放回储物袋。
天色已晚,陆怜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陆怜只要一闭上眼,满脑便是血流成河的满安楼,血粘稠到滴在地板上变成黑色。元宝那张小小的脸艰难扯出笑脸,看得她心抽痛。
既然楚笑可以脱身,那么她就一定要将楚笑重新揪出来。
陆怜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夺回身体是因为楚笑主动让出操控权,既然她可以抢占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像蛆虫般附在别人身上。
长期的共存让陆怜仅凭眼神便可认出她。
次日清晨,陆怜早早起床,这是她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从前在陆府时,晨昏定醒无一日缺席,每天的生活除了刺绣便是念诗。
她将连观借的僧袍换了下来,准备以后洗干净还给他。陆怜随便取了一件没有花纹的红衣套在身上,三千青丝以纯白束带高高挽起。
陆怜生得好看,却不似小女儿家娇艳可爱,一双丹凤眼睨人时带着雌雄莫辨的英气,这幅装扮使她像人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今日天气很好,是练剑的好日子,陆怜凭着记忆,拿着木剑便开始打了一套基础剑法。
一刻毕,文康真人突然出现,大手一挥,面前的石凳上便多了一套茶具。他惬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挥了挥手叫陆怜过去。
陆怜放下木剑,在文康真人身边站定。
“师尊,唤我何事?”她尊敬地开口。
“我要派给你一项任务啊。”文康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是宗门发派俸禄的日子,你就代表我们峰去缘令堂领吧!”
“没问题。”陆怜爽快答应,随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师尊,我和你打个商量呗!”
“您能教我剑法吗?”
文康抿了口茶水,将入口的茶叶嚼了嚼,慢悠悠地开口问,“哦?为何啊?”
“没有别的原因,徒儿想变强。”
后半句话被她揉碎了咽入喉中,带有些许恨意。
变成强者,才最好寻仇。
“有时候变强也不能解决一切,人的执念不该成为困住一生的枷锁。”文康望向东南方,幽幽开口说。
陆怜朝他的目光看去,只有连绵的山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文康真人劝她放下执念,陆怜只知道,元宝她们在自己心中不是负担,而是责任。
她们与阿愚那个小傻子一样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多谢师尊教诲,怜此生并无执念。”陆怜回应。
文康真人撇了她一眼,笑了声,胡子一翘一翘。
“没有就好,你们这些人还年轻着呢,还有大好的仙途,说不定哪一天就得道飞升了。”
陆怜留下一句“师尊还年轻着呢”便走了出去,留下文康真人哈哈大笑。
缘令堂位处第二峰,职责是发放外门弟子的俸禄。按理说,内门是不需要接受宗门的俸禄的,每峰兴衰全凭自己能力。
奈何文康真人两兜空空,唯一的灵石都拿来买了酒。
万剑宗壕无人性,每隔几百米便有一个传送阵。陆怜看着生有奇异花纹的传送阵,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试试,便忿忿地踏上青石板,准备步行。
偌大的青石梯横亘半空中,其上只有一个红衣少女哼哧哼哧地爬。
少女有些累了,便坐在梯上休息一会儿,及腰的墨发披散在青色的地板上,如一幅山水画。
突然,不远的天边传来一阵惊呼,声音惊悚着急,伴随着什么东西破风的声音。
“道友,快让开啊!”
不等陆怜反应,她便眼前一黑,腹部像是被重物撞击,接着直愣愣地从青石板上跌了下去。
她想要御剑,突然想到木剑被自己搁在了屋子旁。
正在陆怜悲催地以为自己要被摔死的时候,一双手揽住她的腰,惯性使陆怜一屁股坐在一柄剑上。
那双手的主人坐在她身后,一柄剑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飞得颤颤巍巍的。
陆怜看着不见底的悬崖,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双脚微微哆嗦。
终于,两人成功降落在青石梯上,陆怜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东西在拱自己的腰。
定晴一看,是一只花白相间的猪,目测有两百斤。
一旁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与那声惊呼声如出一辙,“如意,不可对道友无礼!”
与声音不同的是,身边的少年身形瘦削高挑,扎着精致的小辫,身着繁琐的衣饰,腰带挂有一个明黄的锦囊,桃花眼中尽是歉意。
少年伸手将花猪拉回身边,花猪看上去不满,哼哼唧唧地用鼻子拱他。
他支支吾吾,“这位道友,实在抱歉。在下朱元晋,正在尝试驯服坐骑,没成想冲撞了道友。”
这个冲撞还真是“冲撞”!
“在下陆怜,是第四峰弟子。”陆怜回礼。
朱晋元听到陆怜在第四峰,微微惊讶,但很快便掩了下去,他好奇发问,“这青石梯平时不会有人走,我这才放心在这里练习。陆道友为何不走传送阵?”
陆怜有些无奈,她也想省些力气,但是自己平时常处于沉睡状态,没有亲自实践过御剑或传送阵。她摆摆手回道,“锻炼身体罢了!”
朱晋元那双硕大的桃花眼瞬间亮了,“那么说,陆道友是体修了?我本来也想炼体的,但身体骨实在太弱,只好做个音修。”他说完有些沮丧。
万剑宗的剑修在练剑时会顺带炼体,既然连炼体都无法完成,可见他的身体有多差了。
不过陆怜无法想到面前这个高挑瘦弱的修士长出强壮的肌肉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