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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光如水,人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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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已过。
三年了,正如我所料,这些日子足以让一切事情成为定局。两年前,莫离顺利成为中榜状元,当即成为了兵部侍郎,经过一年,他早已锋芒毕露。再加上丞相和王的最终决战已经开始,胜负已经明显。丞相被斩首示众,其余的党羽皆被王下令召杀,莫离因为一年来深得王的信任和宠爱,所以也应天时地利,成为了最年轻的丞相,不过才十七岁罢了。
而赤麟那边也很顺利。他的组织很快就成立,搜集到的情报都对我们十分有利,也让我们对云卿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些年来,他的动作果然开始了。
至于我,由于莫离是我推荐的,自然也离开不了众人的目光,我又重新成为了当朝权臣,只是不常回宫,依旧职守于边疆,因为和将士们相处已成习惯。而且我也不放心我的兄弟们,所以朝中就由莫离担待,他已搬离府中,有了自己的丞相府,晓青也离开了,只是闲暇之时她还是会来府上,和母亲一起做女红。
总之,一切都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刀龙一脉在朝中虽无过多的活动,但人人都知道莫离和我关系匪浅,也不敢多有得罪。我想,莫离他所走的这条路,真的是走对了。他在朝中时,处事因雷厉风行,大方得体而闻名,且又因他经常微服出访关心人民百姓,在民间也有了很好的声望,他是朝廷里一颗闪耀的宝石,就连一向迂腐的朝廷都因为他而变得不一样。
寒冬归去,早春将至。上天界依旧是寒冷的,期间夹杂着些许冰雪的冷风还是不可避免地吹来,就连有功体护体的我都觉得寒冷。而且……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飞舞的冰雪,心里隐隐担心着。赤麟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回来时又偏偏是最冷的时候,现在晚膳时间已过,赤麟还是没有回来,他……最近可好?
低下头,我不禁自嘲地一笑。什么时候对赤麟如此在意了,以前只认为是对兄弟的关心,殊不知已经发展成了无时无刻的想念,自己果然是陷入了这让人无可自拔的情网中,可是我不能说,说了,那面墙就不再牢固了。所以也只好默默地在一角看着他,独自承受这折磨人的关心和思念。
看了一会儿,蜡烛也快烧完,火盆里的柴木也已经只剩下焦黑的余烬,室内又一次变得寒冷起来。我瑟缩了一会儿,不禁退后了一步,但又忍不住看向窗外,企盼那个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在我忍受着寒冷袭身的时候,房门被打开,无尽的风雪被吹进,但却无法吹入我的心中,我只是看着窗外,以为是小厮或侍女,便道:“你们先下去。”
“大哥,这么冷,你怎么不关窗,而且还不添加柴火。”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我的身后传来,我惊喜地转过头,不期然地看见了他——赤麟!他回来了吗?我心中自是欢喜,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歉然地笑了笑,我离开窗前,来到云母石桌面前坐下,看着赤麟绯红的脸,便猜想在回来时被风刮的。我赶紧站起身添柴火,想让室内继续恢复温暖,又泡了一壶热茶,倒在紫砂杯中,递给赤麟,脸上是心疼的责备,“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因为组织理有些事,所以回来晚了。”赤麟笑着接过,喝下了那杯热茶,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抱歉,让你担心了。”
“那你怎么最近都这么晚回来?”话语里不禁有了些许抱怨,更有些撒娇的意味,我的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就算是大哥,我也不能这么说啊。我小心翼翼地看着赤麟的反应,发现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戏谑地道:“大哥,我记得我回来的时候,众人都应该睡下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很晚回来?可是我回来时都很晚了……”故意停顿了一下,他凑近我,逼得我的脸顿时红了,“我记得没有谁会注意到呀,你怎会……”
我不自然地扭过头,想避开他那炽热逼人的目光。我看向窗外,发现了一样可以为我开脱的东西,不禁喜笑颜开,淡定自如地道:“我哪有特别注意你,只不过是想赏梅罢了,今年的梅花开得正旺。”
“是吗?”他因为我的话而转向窗外,发现果然是红梅点点,红的白的竞相开放,不畏凌寒独自开,红梅傲雪,枝头点点雪白,更衬得梅花的傲骨无双。赤麟低声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坐好,喝着茶,他又变得沉静淡然,“大哥,已经很晚了,休息时窗户要关好。”
“嗯。”我点点头,把那杯有些冷却的茶喝下,站起身道,“我去命人准备热水,你快点洗漱睡了吧。”由于是冬季,所以若在温泉内沐浴,一起来就会寒气袭身,再多的温暖也会被吹去,一般来说我们都是在室内,在木桶内泡着温暖的水,外面的火烧得旺,温暖也就不会这么容易离开了。我正想走向门外,赤麟便道:“大哥,这雪越下越大,我看我是不能回到我的寝室中了,今晚就只能委屈大哥,让赤麟在你这留宿,可好?”
我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留宿?”赤麟要在我这里休息?不过……我看向窗外,发现这雪的确是下得太大了,而且风又猛烈,回到房中已是冰雪满身,可能身染风寒。一个晚上罢了,赤麟又不会对我怎么样。这么想,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我点点头,走到门外,唤来一个小厮,“你快去准备热水,二少爷要净身。”
“是。”小厮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声音也有些瑟瑟发抖,我于心不忍,又道,“你备了热水后也快点休息吧,最近风雪不留情,染病就不好了。”
“小的知道了,多谢大少爷关心。”小厮眼眶一红,连忙躬身去忙了。我看着他,只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看见赤麟已经褪下披风,穿着刺绣棉袄,连忙去关了窗,又往火盆里添了些柴火,把茶重新放到小火炉里细煮,才道:“赤麟,会觉得冷吗?”
“不会。”赤麟摇摇头,然后又笑了,“在大哥这里,我不会觉得冷。”
“是、是吗?”我有些窘迫,只好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赤麟说这些话,实在是让人为难。
“大哥,已经晚了,快睡吧。”赤麟为我开脱,就在我快要点头的时候,门被敲了敲,继而打开,老管家走了进来,垂眸道,“少爷,王深夜来访,已在大厅里等候。”
“王怎么会来?”我闻言皱眉,他不在自己的温柔乡里待着,反而是冒着大雪前来,让人不解。不过我也只好点点头,披了一件外衣就跟着老管家出去了,身后的赤麟虽是惊愕,但也无奈,只好自己先洗洗睡了。
走过长长的回廊,一路上风雪纷飞,吹得人满脸生疼,像是被刀子刮着一样。我来到大厅内,就见王身穿黑色龙袍,外挂一件狐裘大衣,正喝着奉上来的香茶,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我上前行礼道:“王。”
“嗯,是皇胤啊,来来来,快坐下,本该是休息时间,吾却来打扰,本就失礼。你快进来,别被这风雪冻坏了身子。”王招呼着我,我只得无奈一笑,在他的左侧坐下。王又道:“皇胤,虽已接近早春,可还是风雪交加,你尚要注意保暖。”
体恤下属,乃王对待臣子的正常态度。我笑着点点头,和他聊了一会儿,终于回到正题,问道:“王冒着大雪前来臣的府邸,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吧?”这三年来,王和我的关系更加密切,他待我不似对待下属那样,反而是如朋友般互相问候,相处得十分自然。也许刀龙一族本就在皇权麾下,所以他才会这么放心。我不常进宫,但也通过莫离知道了很多宫内的明争暗斗,也好奇王对此的漠不关心。
“无,只是想来你这坐坐罢了。”王回答得有些任性,他的性格本就随意风流,更多的时候会让人想起纨绔子弟,可他是王,没有人敢这么说,“皇胤,你方才在作甚?”
“和二弟在房内聊天。”我诚实地回答,并不想有过多的隐瞒。臣子对君王还是诚实一点为好,太过神秘也会让人心起防备。
“喔,看来是我打扰你们兄弟二人的‘二人独处’了。”王说得极为揶揄,他是知道赤麟对我的感情的少数人之一,就连众兄弟中,也只有银戎,至于母亲是否也知道,我并不知情,只心中暗暗希望她不要知道的好。
“王,你来这里,不会只想说这些吧。”我无奈地道。
“讨厌,真不可爱,你和莫离一样,都经不起玩笑。”王说着嘟起嘴,孩子气地蹂躏身上狐裘的洁白皮毛,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母性泛滥。但我不是女子,对他的这个招数已经有了抵抗能力,只是淡淡道:“王多次提起莫离,看来他这个丞相当得很成功嘛,在王的心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既然被调侃了,那么不反驳,那可真是亏待自己了。我说完,果然见王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心中更加肯定了,看好戏的恶趣味又露了出来。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王这次倒是大方承认,然后斜睨着我,然后又泄气地耸耸肩,“的确,吾看上莫离了。”真是果断,这么快就承认了。这次换我不满了,这么快承认就不好玩了,我笑道:“王,请您好好审视一下您的年龄,还有您身后强大的后宫阵营。”话已经很明显了,王分明比莫离大好几年,在莫离眼中看来,他不过是个君主;论后宫,佳丽三千,左拥右抱,日夜销魂,这莺声燕语,在莫离眼中恐怕是十分不屑的,甚至是厌恶,面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大,而且又美人无数的情况下,我想王是毫无胜算的。
王,你的眼光真是好,看上了这么一大块千年冰山,就用你满心的热火来融化我们莫大丞相的心吧。我心中窃笑。
“年龄哪有很大,吾才二十四而已……”王小声地抗议,我笑笑,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可是莫离已经十七了,七岁的差距,莫离怕是会拒而远之。”七岁的隔阂,又那么花心,王啊,莫说我毒舌,就凭这两点,就算你是王,容貌如何动人,怕是也无法融化冰山一角啊,除非,莫离真的是太寂寞了。
“所以,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你就可以帮吾啦。”王的话让我不禁笑出声来,我摇摇头,然后无比残酷地说,“虽然我和莫离关系不错,但也没有好到可以帮他决定一切的地步,而且臣不想背叛莫离,臣还想和他合作愉快呢。”是啊,为了成全一段姻缘而牺牲一个盟友,多出一个敌人,想想就觉得不值。而且,原来王今日夜访的目的是这个啊。我明了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喝着茶,等看王的反应。
没想到王只是清风一笑,悠然道:“早知道你不会帮吾,所以吾来此的目的也不止这个,吾想问关于你的军师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云卿吗?一想起他我就觉得头痛,三年前我已跟王说了关于云卿的情况,并且也忏悔了自己的过错,因为自己而引出了一个敌人,这的确是我的不对。没想到王只是说没关系,眼中竟闪烁着无比刺目的光芒,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取乐的人了,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我只是失笑,也许王真的是太无聊了,平定了政局之后就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
不过,云卿所代表的是武林江湖,和朝廷拼斗,实在是勇气可嘉。武林和朝廷一向互不相争,所以也无太多的交集,看来云卿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有趣了。王加入到对付云卿的行列中,除了是自己的乐趣,也是因为云卿对上天界有着极大的威胁。
看来,真的是很有趣啊。我微微一笑,王则是淡笑不语,只喝茶,看着窗外的黑暗和风雪,邪魅双瞳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
我回答道:“云卿的动作不大,因有舍弟在武林中的情报组织,每日都可知其动向。云卿似乎在武林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武林中人并不敢对他怎么样,而且对他的话也是言听计从。”我所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也多亏了赤麟,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嗯,吾明白了,继续调查。”王说着站起身,拂了拂衣摆,然后回眸一笑,“吾也该回宫了,吾可不想传出王和大将军有私情的小道消息。”
“是啊,我也怕莫离到时候会不理我呢。”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吧,王闻言眼睛一亮,问道,“你说,莫离会吃醋?”
我只笑而不语。废话,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了,我要不要把莫离近日喜欢看着天空出神的事告诉王?还是算了吧,平日被他这般调侃,我虽不爱记仇,但也记住了不少。其中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王,这次别怪我不帮你了,这情路漫长,还是您一个人走吧。
王放声大笑,欣然道:“皇胤,吾可要重重赏你!”
“赏就免了,就请王能让臣可以有更多的休息时间才好。”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可不是夜猫子,瞌睡虫早已在我脑中扎营了,现在几欲睡着。王笑着拍拍我的肩,然后就离开了。他似乎很愉悦,笑声低沉悦耳,但我无心再听,只是回到房中,赤麟已经睡下。
我揉着额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声响,再说赤麟也很累了,他需要休息。我轻手轻脚地躺下,感受到赤麟平稳的呼吸,心跳不由得一阵加速。
赤麟睡得好熟……他凑得我好近,我可以看到他的脸正露出孩子般的表情,这是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吗?我的唇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可以这样看着赤麟,和他的距离这么近,就是上天眷顾了,我怎么还能奢求这么多?赤麟,你为何就不能学会放手呢……我轻叹一声,背对着他,睡在外侧。如今两人虽为兄弟,但知情者都明白,终有一天,不可预料的变数会到来。
我心里想着,抵挡不住袭来的睡意,终是沉沉睡去。而身后的赤麟却醒了,把我拥入怀中,只可惜我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和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不可言说。
我累了,他也累了,我们,都要休息了。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起来了,看到赤麟还没有醒来,也没有打扰,洗漱之后就轻轻地关上房门,来到大厅,见早膳已经摆上,母亲和兄弟们都已经入座,我笑着打招呼:“各位早。”
“大哥,二哥呢?”银戎笑着问。
“他尚未醒来,这几日也辛苦他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早膳替他留下即可。”我回答道,银戎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倒是白帝,这次竟不同以往,带点小心翼翼,又禁不住期待地问:“大哥,我想在早膳后和星痕离开一下,晚膳前会回来。”
“嗯?”我微微皱眉,白帝和星痕早已成年,但我还是不放心,毕竟年轻气盛,难免会有冲动的时候,而且这次会这么小心,莫不是……我放下碗,转向母亲,“娘,您认为呢?”
“白帝和星痕想离开,那就让他们去吧,他们也不再是孩子了。”母亲慈爱地看着白帝和星痕,我闻言只好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银戎则叮嘱道:“我虽不知你们要去哪里,但是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冲动。星痕,管好你四哥。”
“我明白。”星痕点头应道,白帝却不满地道,“三哥,应该被管的人是五弟吧,为什么是我?这样很丢脸耶!”
银戎白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不想丢脸,那就不要意气用事,星痕比你沉稳许多,你应该向他学习才是。不要回来后又带回一些烂摊子,这次,我们都不会管的了。”白帝扁扁嘴,低着头不说话。星痕见他如此沮丧,就拍着他的肩膀说:“四哥,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白帝马上握着他的手,含泪点头,“嗯……”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正笑得欢,老管家就急急来报:“少爷,王要您紧急进宫,听说王后娘娘……有喜了!”
“是吗?”我闻言,下意识地皱眉。王后有喜,的确是应该值得庆祝,这么多年了,王终于有所觉悟了吗?只是莫离……我放下碗筷,理了理衣衫,吩咐道:“快备马。”
“已经准备好了。”老管家低着头道。
“嗯,辛苦你了。”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对母亲兄弟们歉然一笑,“抱歉,我要先进宫,府上和军营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会的,你快去把吧。”母亲面带担忧,她一向不希望我进宫。
“我明白。”说完,我已经转身离开,来到大门外,果然备好了马。我跨上马背,正准备扬长而去,却发现一股炽热的视线正紧逼着我,多年来的警惕让我不由得转过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罢了,先进宫吧。”我摇摇头,然后扬鞭离去。宁宇公公已经在宫门等候,见了我,他走上前笑道:“将军,您可来了,王后娘娘有喜,正在凤仪宫里呢。王要在下在此迎接,快随我来吧。”
“当然,娘娘身怀子嗣,自然是上天界的喜事,我怎么可以不来呢。”我淡淡地笑了笑,跟着宁宇进宫,来到这华丽的宫殿,凤仪宫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后的地位在这几年来还算稳固,一直不理朝中之事,除了打理后宫的事,一般都是看看书,弹弹琴罢了。毕竟自己的父亲惨死,党羽无一幸免,若不是我和莫离的劝奏,只怕早已性命不保。她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尽量淡出朝廷,专心做一个后宫女人。
而现在怀有子嗣,看来也是想巩固地位,有了皇子,怕是就多了一分优势。我进入凤仪宫,侍女们皆以行礼,我点点头,示意她们起身。缓步来到殿内,见王后正躺在床上,王在床边坐着,手很难得地握着她的柔荑,而身边站着莫离和柳妃,莫离神情淡然,柳妃面带不甘。
“臣参见王、王后娘娘。”我单膝跪下行礼,王转身,见了我,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快起身,爱卿啊,王后怀有身孕,可是上天界一大喜事啊。”说着,便转过头柔情似水地看着王后,王后面有羞色,低着头,如凝脂般的白皙脸庞有一抹红晕。好像女子一旦成了母亲,就会变得不一样,现在的王后失了威仪之气,反而多了母性的慈祥,整个人都变了。
“是啊,”不等我回答,莫离就开口了,“王后娘娘千金之躯,如今身怀龙种,若不好好庆祝一番,那可就说不过去了。”说罢,还挑衅地看了王一眼,柳妃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嘲讽,出于对王的维护,他也不冷不热地道,“哎呀,丞相这句话岂不是多言,如今姐姐有孕,除了是宫中的喜事,更是上天界的喜事,要怎么做王自有定夺,可不需要丞相提醒啊。”他拢了拢身上的长衫,这次倒是没有以往的娇媚了,显得更清俊了些,只是长发一如既往地只用一根木贊绾起一缕秀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莫离微微抬眼,冷冷地看了柳妃一眼,一声冷哼,不说话了。
我只好无奈地拱拱手,转向事不关己的王,“王,您这次唤臣进宫,莫不是有什么吩咐吧?”
“嗯。”王点点头,让王后躺下后站起身,吩咐道,“这次王后有孕,吾想准备一场宴席,让百姓百官们同庆,到时候可要麻烦你注意城内动向了。”知道,不就是维护宴席秩序和安全么。我低着头,应了一声。莫离突然道:“王,臣想和将军好好聊聊,可否先行告退?再加上如今王后娘娘恐怕需要休息,臣等也不好打扰。”
“嗯,你们先下去吧。”王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舍地看向莫离,但见他脸上的表情如冰如霜,也只好答应。柳妃也趁机离开,离开时还不忘瞪了莫离一眼。我和莫离离开,漫步在御花园中,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莫离才淡淡道:“天尊,王后这次有喜,怕是谁都料不到。”
“是啊,”我赞同地点点头,看着身边环绕的一簇簇艳花,手抚着娇嫩的花瓣,表情也恢复了淡然,“在宫里,谁都知道王和王后并未同寝,怎么可能会怀孕。不过,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出乎意料,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竟然会和王后同寝,先不说前几年的变局,身为前丞相党羽的王后对王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除非……”想到了一个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理由,我凑近莫离,在他耳边轻声言道,莫离闻言,眼眸闪烁着不知名的光。他看着我,微微地蹙眉,“若真如你所言,那一旦被人知道并且传开的话,那王后必死无疑。”
“哈,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啊。”我笑着打趣,莫离则是认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我知道,此事还有待调查。如果说王是想借这个来除掉王后的话,那也没有什么道理,虽然王后对处理后宫之事十分上手,也处理得很好,但如果说不想留下前丞相的党羽的话,那他大可在那年不听我们的劝谏,直接把王后连同一起除掉。可是在这个时候动手……”眉间的皱褶越来越深,莫离无奈地摇头,“我实在是想不透这个王究竟在想什么。如今太多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也有太多的漏洞,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调查就交给你吧,我不常在宫中走动,你知道的较多。”我抬头望天,有些疲累地揉着眉心。
“累了?”莫离看着我,淡淡地问。我无奈地笑了笑,道:“是啊,虽是青壮之年,可却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很老,也很累,都不想管那么多了。”这皇宫,这天下,我都不想去管了。
“哈。”轻笑了声,莫离走上前,替我揉着额头,力道刚刚好,我闭上眼,觉得有些昏昏欲睡。莫离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直到一个声音传来,他才停猛地下动作,“哟,什么时候丞相和将军的交情如此之好了?”声音虽是慵懒,但却有了一丝醋味,莫离看向来人,缓缓地放下手。我睁开眼,见来人正微笑地看着我和莫离,也是一笑,拱手道:“王。”
王一身龙袍加身,看上去不失威严,虽笑,但眼神却是冰冷,特别是在看向莫离的时候变得复杂起来,既有爱,又有恨。
“臣和将军向来感情颇深,再说了,若不是当年将军将我带离,继而又培养我,臣岂会有今日的模样。”莫离仍是一脸淡然,但在看向王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情绪,随即又恢复自然,“王,要是恩情不报,臣何以颜面面对天下苍生。”
“好了,以前可不见你会这么说。”王摆摆手,然后又道,“最近其它三界的人似乎经常来上天界走动,似乎有什么事,可是这么多年了,四魌界一向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啊。”
“怕是云卿惹来的吧。”莫离淡淡道。王闻言,又变得兴奋起来,“真不知这云卿究竟是何身份,竟然可以让其它三界的人都来上天界,看来以前属于他的辉煌,真的是震惊四魌界的存在,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再提起他呢?”
“臣虽有二弟调查,不过还是不够完整。云卿似乎和武林中人十分熟络,经常在武林间走动,似乎武林盟主都对他恭敬有加。”我把赤麟调查的资料都说了出来,然后又皱起眉,“要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必须要进一步的调查,只能等了。”
“嗯嗯。”王孩子气地点点头,兴奋地道,“能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以没有吾呢?吾会帮你,你就放心好了。”
“王只要不怪罪臣,那就是臣最大的赦免了。”我无奈地笑笑,觉得王这孩子脾性仍是不改。
“总之,云卿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只能等天尊的消息了。”莫离淡然道,“到时候,可就有趣了。”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出尘的笑,王看得目不转睛,也笑了,笑得莫离马上敛去笑,打了招呼后离开了。
我见莫离离开,也想到自己要拜访一个人,也对王拱拱手,“王,臣想到尚有要事要办,先离开了,在王后怀孕期间,你要多去看看她,不能再流连花丛,而忘了一个已有身孕的王后了。特别是柳妃,他对莫离一向看不顺眼,你可不要让莫离生气了。”
“我知道,王后嘛,我会对她好的。”王笑着点点头,目送我离去,眼神却变得深邃,转身进了御书房。
盛夏蝉鸣,暖风徐徐,荷塘莲影,亭台笑语。
看着池塘里的朵朵莲花,我笑着对坐在我面前的老者道:“前辈,夏季虽热,但有莲花相伴,也不觉得炎热了。”
“哈哈。”老者轻声笑了笑,慈祥的面容里是不问世事的悠闲,“是啊,我每日都在此坐坐,的确是十分凉爽。你在上天界里名气大增,想必这几年已经干出了一番大事业,我想将军也可以放心了。”
我笑着摇摇头,谦虚地低下了头,“前辈,我可没有父亲这么伟大,很多人做的事,都是为了自己,说到这一点,我也是很自私的。”
“皇胤啊,人都是自私的,在危险面前,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自己,这是人之本性,没有办法改变的。”连云笑道,我又低了头,作出一个孩子等待被父母责罚的样子,声音也低了下来,“实不相瞒,皇胤因几年前年轻气盛,误用了一个人,此人虽是人才,但城府极深,而且好像还曾名震四魌界,这几年一直在和他周旋,也拜托了兄弟去调查,但效果不佳。皇胤这次来,是想问一下前辈,可知云卿这个人?”
“云卿?”连云闻言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沉重地说,“我怎会不知,他……可是上天界的摄政王啊!”
摄政王?!我闻言大惊,然后又进入沉思。云卿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摄政王……看来他当年手握的政权很大,可是又是怎么会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呢?难道王把他打败后就自此退隐?不对……
连云续道:“摄政王此人性子极其高傲,怪不得以真名示人。先皇虽是上天界之主,但真正的掌权者却是云卿,先皇曾是一个傀儡皇帝,但他不愿被掌控,所以靠自己的努力暗自蓄力,最后终于推翻了摄政王的政权。但是又因为身体不好而不久去世,王顺利继位,云卿也自此失踪。”
“那云卿可有王妃?”我又问道。
“有,不过他所爱之人并非是王妃,而是武林公认的第一美人君灵风。那年,摄政王被王推翻政权,王妃不明而亡,这君灵风对云卿倒是痴心一片,说不定是和她一起退隐了。”连云道。
我急切地问:“那前辈可知更多的消息?”
“云卿和君灵风退隐山林之后,不甘自己就此沉沦一世,决心在武林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利,所以就前去歼灭火宅佛狱的王邪天御武。其实他在杀害邪天御武之前就已经在武林大有名气,不过朝廷一向不理武林之事,所以对云卿也没有太多的干涉,只是那时君灵风已经怀有身孕,并且不久就要临盆,云卿虽然担心,但还是去了,回去之后,就看到了君灵风的遗体,终于忍耐不住,就此崩溃了吧。”
“云卿既然杀了火宅佛狱之王,那岂不是让上天界和火宅佛狱的关系恶化吗?”
“四魌界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好,杀了邪天御武,也不过是其中一件而已。不过邪天御武似乎并没有被杀,只是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协议停战,维持了现在的和平,在那之前,云卿已经被废去贬为庶人,他的名字是不可以留在皇家史册上的。”连云叹了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么以云卿的傲气,自然是不甘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有太多的野心,所以才驱使他前去歼灭邪天御武,可惜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我心想,觉得甚是讽刺。所以他才收养寻夜和灵韵,让他们潜入将军府,利用他们获知上天界的现况,这局棋,布置得太久了。
知道了这么多的消息,我必须回去,让莫离来一趟,好好地讨论一下未来的方针。我站起身,微微躬身,“多谢前辈告诉我这么多,皇胤无以为报,以后若有什么事,就请来到将军府,皇胤自当鼎力相助。”
“罢罢罢,我现在已经退隐,只想好好度过余生,未来仍是要靠你。”连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愿意再牵扯进去,“我的夫人快要回来了,你不如留下吃一顿便饭再走吧。”
“多谢前辈好意,皇胤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就先离开了。”
“嗯,”连云点了点头,也不强求,“那就去吧,有时间要来看看我这个老闲人啊。”
“这是当然,皇胤先离开。”我说完,直接化龙离去,连云依然坐着,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回到府中,我马上修书一封,让莫离赶紧来这里一趟。也召集赤麟和银戎,准备在凉亭好好讨论一下未来针对云卿的方针。
就在我们刚刚落座,莫离就来了,他身穿墨绿长衫,头束玉冠,清秀冷俊的脸上是凝重的表情,他来到凉亭内坐下,就看着我道:“你掌握了关于云卿的消息?”
“嗯。”我点点头,把在连云前辈那里得知的消息全都一一述说,莫离闻言皱眉,就连赤麟和银戎,都是一脸沉思。
我问道:“你们有何想法?”
“大哥,”银戎摇摇折扇,轻抚扇骨,脸上是少见的沉重,“云卿的身份已经明了,但他在武林中必定有很大的声望,而且他当年被先皇推翻政权,如今想再统上天界,一定会让上天界陷于危险之中,也让其他三界有机可乘。他这种报复的心理,还有他这么多年在军营,对上天界的兵力有了十分清楚的了解,而且也十分透彻,我们想要获胜,若以兵力而言,那自然是没问题。但云卿身后的是整个江湖武林,而我们代表的是朝廷,这也间接地让武林和朝廷的关系平衡被打破。”
“没错,”莫离点头表示赞同,沉声道,“如今云卿必然会有行动,他的这盘棋布置了这么久,是时候该解盘了,凭他在武林之中的影响,武林众人必会倾巢而出,在这方面,要麻烦天尊了。”
“嗯。”我揉着额头,觉得十分头痛,赤麟在桌下的手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想给我更多的力量,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大哥,云卿在军营这么久,有多少兵力,他肯定十分清楚,我们要先抽选一支精兵,然后再加紧训练,他们平日都是军营中的精锐部队,稍加训练,必定可以为我们所用。到时候让他们对付那些江湖人士,我们也可和云卿周旋。”
“我在几年前已经抽选了一支精兵暗自训练,如今算起来,兵力至少有十万。”我解释道,见众人都缓了神色,心中不觉欣慰。接下来我们又讨论了其他的方案,其实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战场上分出胜负。王表示会亲自和云卿谈判,怕是他并不知道云卿就是他的皇叔吧,上天界内斗得厉害,其他三界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只怕他们会趁着内斗严重而侵入上天界,这四魌界中,最该防范的,就是火宅佛狱了。
讨论结束后,众人各自都事情要办,所以也没久留,各自散了。我和莫离留在亭内,相对无语。我建议去不远处的一处草坪里坐坐,莫离看着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和我并肩走向那处草坪。选了一棵大树坐下,莫离才闭着眼,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拍拍他的肩,柔声问:“怎么,累了吗?”
“嗯。”他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唇边却露出了一抹极淡又苦涩的笑,“回去后还要批改公文,王今晚又召我进宫。”
“莫离,你当真是不明白吗?”我忍不住问,像莫离这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是君王,我是臣子,我们之间的横沟,谁也无法跨过。”莫离嘲讽地说,最后索性枕在我的大腿上假憩,“就像你和炽焰赤麟一样,是不可以在一起的,这样的爱,就和王对我的一样,是畸形的。”
“哈。”这次换我苦笑了,手轻轻地抚过莫离披散下来的墨发,感慨道,“你穿这身儒衫真好看。转眼间,你已经是上天界的丞相,真是时光如水啊。”
“是吗?”莫离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惆怅,看着湛蓝的天,“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变成这样,这一点,我还是要谢谢你。”他的声音小了下来,我粲然一笑,柔声说不用谢。莫离的脸有些红,但依然镇定地没有动,但我可以看见,他的笑越来越大,我很少看见他这样的笑了,以前,莫离都是板着一张脸,长眉也皱起,很严肃。我轻轻地笑了,手又拂过他的长眉,最后停在他的肩膀,轻拍着。我轻吟着诗,又时而吟唱,莫离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莫离才问:“你可知苦境中原是如何的?”
“苦境?”我闻言微微蹙眉,莫离怎么提起这个了,“听说是一个极美的地方。”我努力地寻找描述它的词汇,但也只能想到这个。莫离又道,“是吗?可有上天界这么美?”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摇着头,“这也许无法比较。”
“呵。”莫离轻笑了声,坐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云卿这几日会有动作,我们得要小心应付。距离那一战,应该不远了。”
“何不留下来用膳?”我也站起身,看着他道。
“不用了。”莫离低着头,压抑的笑声让我愈加疑惑,“我可不想吃到你二弟下了毒的饭菜。”说完,他笑着离开,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这才看见赤麟正站在不远处,莫离和他擦肩而过时,他还笑着拱手示意,但我却可以看出他眼中的冰冷杀意,莫离无所畏惧,只是笑着点头。待莫离离开后,赤麟才走向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皱了眉,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哥,”赤麟来到我面前,皱着眉问,“莫离刚才怎么枕在你的腿上?”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的腿。我摇摇头,道,“没什么,莫离近日很累,我想让他休息一下。”
“那我每日也很累,是不是说明我也可以这样?”赤麟带着点孩子气的话让我忍俊不禁,抬眼细看,果见赤麟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疲累,心中一痛,不禁点点头,拉过赤麟让他躺下,手轻拍着他的手臂,声音不觉放轻了些,“你先暂时休息一会儿,不然睡一下也行。”
“嗯。”赤麟的笑是满满的享受,他闭上眼,掩去了眼中的锐利和隐藏的冷酷,“大哥,可不可以不要像刚才那样,你明知道我会吃醋。”
“那就要忍,我和莫离只是朋友而已。”我低下头,看着赤麟,声音里有着无奈。
“我忍不了,为了你,我忍了多久了?”赤麟有点激动,我无声地安慰他,只好道,“赤麟,我明白你的心意,可你这样,只会让我心痛,明白吗?”
“你会心痛?”赤麟闻言马上睁开眼,眼中的炽热让我不自在地转移视线,突然间,我被赤麟抱在怀里,我不能抬头,只听到赤麟的声音带着愉悦,“大哥,你……和我一样吗?”
“赤麟,你快放手!”我的声音提高了些,但赤麟仍是不为所动,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大哥,你快招供,不然我就不放手。”他抱紧我,生怕我离开,我原本可以使力推开他,但仍是不忍,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大哥,太好了,太好了!”赤麟高兴得抱着我转了几圈才把我放下,我摇着头,然后看着他,脸又红了,“尽管我和你一样,但并不代表我像你一样,这么……开放。”
“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赤麟笑着抱住我,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大哥,我终于可以说,我爱你了。”
“你别油嘴滑舌的。”我推开他,然后转过身不看他。赤麟从我的背后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大哥,我多想就这样和你一辈子,一辈子都在一起,就算在别人面前是兄弟也好,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好开心,好幸福。”
“赤麟,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可以吗?”我严肃地看着他,手捧着他的脸,有些失神,“大哥倒无所谓,可是你,你现在有很多机会,而我注定只能走一条路,你还有很多可以发展,不要因为我而停滞不前,知道吗?”
“嗯,我会的,我也不是傻子,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赤麟的声音透着冷静和理智,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然后马上又离开,后退一步,“大哥,我们以后要开开心心的,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中一阵酸涩,点点头,低声道:“我去让人端一碗参汤来。”
“嗯。”赤麟笑着点头,知道不想被别人看见,在我的脸颊亲了一会儿才离开。我摸着发烫的脸,赶紧吩咐侍女让厨房熬一碗参汤,然后回到房里,手拿着茶杯发呆。
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呢……看着烈日快要落山,天际被染上了一层血色,心中有些担心。寻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心里想着,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我理了理衣衫,沉声道:“门没有关,请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管家,他面色局促,看着我来不及行礼,就拱手道:“少爷,王方才遇刺,要您马上进宫。”
“什么,王遭遇刺?”我站起身,皱起眉,挥了挥手,“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待管家离开后,我低头沉思,心想云卿果然有动作了,这几日看来是要待在宫里了。想着,我推开门,跨上管家准备的马,直接驰马进宫。穿行在长长的廊道上,我来到王后的凤仪宫,见里面除了几个宫女,别无他人。莫离站在一侧,神色淡然。王则坐在王后的床边,轻声说些什么。
我上前几步,拱手道:“王,臣来晚了。”
王抬起头,看着我,忽而露笑,“原来是皇胤啊,吾无事,只是王后因为受惊而动了胎气,现在正叫御医来呢。”说完,他低头看着王后,目光柔情似水,“王后,你暂且休息一会儿,御医马上就来了。”声音温柔,动作轻柔,今天的王并不寻常啊。我淡淡地笑了笑,道了声是,就站在莫离身边待命。
“王,臣妾并无大碍,您还是回宫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王后轻声劝慰,王只是摇摇头,笑着说我陪你在这里。王后的美目突然蓄满了泪水,只待它落下。“王,臣妾……不值得您这么做。”说着,她抬手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苍白的容颜里是掩不住的虚弱,“臣妾身为罪臣之女,本应被处死,若不是王宽宏大量,臣妾岂能苟活于今日?”说着,大颗的泪珠滴落,浸湿了上好的丝绸绒被。王脸色变了变,拿着宫女递来的毛巾擦拭着王后脸上的泪水,站起身,看着我道:“皇胤,对于这次刺杀,你有何见解?”
“臣认为是暴风雨前的第一次攻击,只是一个开端。”我低着头,说出了自己的观点,“那人派出的杀手并不是最厉害的,所以可以把这个看成是一个试探,他是为了探我们的底,才这么做的。他虽有很多时间可以了解熟悉,但也还是没有把握,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刺杀。臣认为这几日他还会有动作,只是会不会维持到开战的那一天,就不知道了。”
“嗯,”王点点头,坐在紫檀木椅上,悠然道,“那你和丞相就留在宫中吧,有事也好直接传唤,不用再进宫离宫这么麻烦了。”说着,他斜睨了莫离一眼,“不知丞相认为如何?”
“一切只听王的命令。”莫离淡淡道,听出了其中的挑衅,不为所动。
说话间,御医已经来到,他先替王后把了把脉,然后再观王后面色,不敢怠慢,转身下跪,伏地道:“王,小臣方才把了王后脉搏,其脉象不稳,时快时慢,是因这次宫中有人闯入造成的恐慌,再加上王后近日的饮食并不均衡,所以也会动了胎气,但并不严重。待臣开几副药,然后再细细熬煮喝下,还有饮食也不能这么随便,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嗯,你去开药方吧。”王挥手打发了御医,然后替王后把绒被拉上了些,柔声道,“王后,吾先离开,你好好休息,吾明日再来看你,如何?”
“臣妾知道,王快回去休息吧。”王后的声音也带着优柔。
“御医说了,你的饮食要好好地调整,吾明日会检查,你现在需要的是养好身子,以后分娩了要怎么办?听吾的话,不要再任性了,好吗?”也许王的温柔是前所未有的,王后的眼眶红了红,连忙点头。我和莫离也悄然离开,两人无比默契地来到了碧天阁,双双坐在林中放至的椅子上,桌子和椅子都没有变,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我依稀可以看到当年晓青在林中玩耍的情景,莫离熟练烹茶的样子,那么悠然,那么平和。
莫离自竹屋里拿出茶具,准备煮茶。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动作,单手托腮支在桌面上,掩口打了个呵欠。莫离只看了我一眼,就继续他的动作,放到小火炉里细煮的是在地窖里拿出的酒,我对他的细心感到十分贴心,等不及地把酒倒入白玉杯里,看着这琼脂玉液,我迫不及待地喝下一口,觉得甜而不辣,香醇温和,只可惜冷了些。莫离看着我,噙着一抹淡笑,道:“你这般猴急,可是会错过其美味的。”
“哈,我禁不住酒香的诱惑,怎可能放过这琼香玉液?”我笑着,又喝下一口,又闻得一阵清新的茶香,忙又放下玉杯,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茶香,“好茶,好茶!”
“怎么又不喝了?”莫离斜睨着被我放下的玉杯,脸上的笑愈加淡雅,“我可是要喝茶的,这酒特意为你准备,你不喝完,就是不赏光了。”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喝酒?”我想了想,终于知道了莫离话中之意。
“然也。”莫离笑着点头,顺势拿起紫砂杯浅啜一口,眯起眼享受似的舒了口气。
我哭笑不得,只好拿过紫砂壶,倒了一杯,谁知莫离手一勾,那茶杯自行地回到他的手上,我刚想夺,莹润的玉杯就在眼前,“我说过,你只能喝酒。”说着,玉杯在我面前放好,我看见了莫离的眼中闪烁着奇异光芒,他很少恶作剧,这次竟这么有兴致?我笑了笑,仰头喝下,一阵暖流在胃里温柔地流动,只好道:“王今日竟没有来此,想必是王后缠人吧。”
莫离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随便他,他不来,我倒还清闲。”我窃笑,借喝酒掩饰我唇边的笑意,然后又听莫离道,“是说,你要留在宫中,不知你的二弟会不会抛下一切来这里,和你鸳鸯相会?”
闻言,我差点被酒呛到,掩口轻咳,我皱眉道:“赤麟怎可能会来这里,而且这是两码事,你若想找别的话题,我大可奉陪。”
“礼尚往来。”莫离只说了四字,就又自顾自地品茶。我喝了几杯,就觉得腻了,手暗自使力,让茶杯快速移动,我的另一手又吸住了茶杯,趁莫离不注意,倒了一杯茶入肚,顿时化去了腹中的不适感。我在莫离的瞪视下无比温柔地笑了笑,悠然道:“果然还是茶更好,酒喝多了不免稍嫌腻味。”
“哼。”莫离别过头,负气地不再看我。我自顾自地托腮喝茶,看着天空湛蓝无云,心中不由一阵舒畅,手指着天,我喃喃道,“你看,这天如此之蓝,到时候会不会被鲜血染红,变得不再干净?”
莫离闻言抬头望天,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道:“不会,因为地上的事和天上的无关,就算地上杀得如何激烈,鲜血如何抛得高,都不可能触碰到碧天,它依然是那么澄澈碧蓝,冷眼看地上厮杀血景,生灵涂炭。”
“人心难测,心如水晶之人,不免容易受到玷污伤害,纵然在这浊世中清尘脱俗,也免不了被红尘拖入,心被涂上别的颜色。宇宙世间,心如莲者,心如梅者,当真少矣。”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如何刚正不阿之人,人在某些时候被逼作出和自己的信仰坚持不同的事,乃正常之举。因为不可能事事顺心,事事顺利,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扰人。那些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内心丑恶的借口罢了。”莫离冷笑道。
“正义是人心最能维持平衡的一条线,自古以来,都说正义与邪恶格格不入,其实人心皆有黑暗,再如何正义凛然之人都有内心黑暗的一面,但那并不代表他以后就不再是正义之人,情绪波动是常有的事,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我忍不住地想反驳,但又想到莫离的身世。他性格本就高傲,而且也对他人对自己的怜悯同情十分厌恶,他或许本来就是一个极端的人,只是连他也不自知罢了。
“算了,我们别再谈这些。”莫离又别过头去,我了解他的性格,他看惯了世态炎凉,也明白这世上的不公平,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站起身,来到他身后,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声音轻柔,尽量让他放松下来,“莫离。”
“抱歉。”莫离把头靠在我的胸前,放松地把全身重量都交给我,声音显得沉闷,“我知道我说了什么话。”
“莫离。”我叹了口气,轻拍着他的背,“你无需道歉,是我不应该挑起这样的话题,这样对你而言十分敏感。该道歉的人是我。”
“皇胤,”这是第一次,莫离不唤我天尊,“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笑着点头。
莫离放心地扯出一抹笑,那笑里有着淡淡的愉悦和安心,他闭上眼,轻声道:“多谢。”
“何须言谢?”
“是你在我最颓废的时候救了我,在我最痛苦挣扎的时候让我有了倚靠,我才真正明白,原来除了亲情,我还有一个人在我的身后给了我一种名为友情的东西,有了它,我觉得很温暖。”
“哈。”我轻轻地笑了,忽然天降绵雨,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显得有些厚重,黏在身上的头发滴着水珠。莫离一挥手,一个透明的结界在我们周围散开,他轻轻地推开我,站起身收拾好茶具,让我拿着酒杯和酒壶,笑道,“我们回去吧,现在上天界的天气并不稳定,经常会这样。我们回去继续品茗,欣赏雨景也好。”
“嗯。”我点点头,和莫离一起回到竹屋,就着窗前,我们边赏雨边喝茶,淡淡的轻烟笼罩,清雅的茶香扑鼻,我再一次感慨莫离的茶道造诣如此之高。噙着笑,我和莫离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的细雨朦胧,被雨帘掩盖的竹林别有一番风情。就像是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纱,朦胧间带着点点诱惑,只有那并不刺目的翠绿布满了眼,让人的心不由得平静下来,这最自然的颜色,带来的视觉效果是宁静祥和的。无需多言,窗外细雨绵绵,被雨水冲洗的大地恢复了一尘不染,我和莫离相视一笑,轻举茶杯,将香茶滑过咽喉,进入腹中,祛除阴雨带来的阵阵寒冷。
“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莫离轻念诗,我的眼睛慢慢闭上,已有了些许睡意。只是朦胧中,我看到莫离在我面前将我抱起,声音轻柔地在我耳边回响,“你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渐睡渐沉,很快就进入梦乡,找周公下棋了。我可以感觉到柔软的床铺,还有可以闻到莫离身上淡淡的冷香,心下不禁一片平静,睡得沉了。
只是……我怎么会感觉到一阵炽热,那感觉,太熟悉了……进入了梦乡,我的眼前闪过了一个人的脸,那么熟悉,我却只看到那人的红色头发,伸手想要触碰,却又稍纵即逝。我在梦里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在碧天阁的这几日,云卿皆派刺客前来刺杀,但都没有得逞。朝中已经大乱,我们都算准了,云卿果然不会罢休。
现在朝廷里的大臣们恐怕是人心惶惶,若不是要上朝,他们不会再进宫了吧。我站在朝堂之上,听着那些大臣们抑扬顿挫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心中早已不耐烦。怪不得王会变得这么懒散,原来都是那帮属下无能,除了莫离在撑着,他们根本就是在吃闲饭。我嘲讽地勾起嘴角,却听到一位大臣不服气地说:“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次暗杀,为什么将军仍是无动于衷?难道你想把王的安全置之不顾吗?”
被挑衅的我自然也不会罢休,冷然地笑了,我冷哼道:“既然这位大人认为皇胤办事不力,何不自己想个办法,把那些刺客赶走?如今王的寝宫已经多了比以往多出一倍的侍卫,难道还不够吗?当然,那些侍卫平日里就已经够懒散了,现在让他们展露些真本事的确是很难,一个高手,可以抵得过多少侍卫,我想各位应该知道。不过……”说了这么多,我狡黠地冲王眨眨眼,然后微笑道,“尽管皇胤知道该如何做,但皇宫里的兵力不在我的管辖之下,所以您怪皇胤也无济于事啊。”
“你、你……”大臣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已是古稀之年,所以连思想都变得迂腐可笑。“你不是手握上天界兵权吗?难道只管外面的,不管里面了?”
“哈,您啊。”我笑着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可笑,王会把所有的兵权都给我吗?就算是以前,也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王族必须自己手握兵权,但不知是谁立下的规矩,竟把大半兵权交给刀龙一脉,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刀龙一族已经步入朝廷,加入了这场血雨腥风。
所幸刀龙一脉是重情重义之人,为王族手握上天界兵权已经多年,也未有过将军叛变的事例,不然的话刀龙一脉在朝廷里将会倍受排挤。我这么想着,莫离就淡淡地开口了:“大人,皇宫的兵力的确不在将军的管辖之中,您这么说,实是有故意挑拨离间的嫌疑啊。”
“丞相,现在上天界已经十分危险,皇宫被人多次侵入,这就是暴风雨前的风暴,身为朝中一员,臣不能坐视不理啊!”大臣继续说道,说得声泪俱下,动作、表情、眼神无一不到位,我和莫离相望一眼,微笑摇头,只待王来收拾这残局。
“将军和丞相说得都有道理,吾已知你的忠心,让吾十分感动。只是吾已无大碍,若无大将军,吾已不能平安地坐在这里。”王缓缓地开口,声音温和且不失威严,让那大臣无话可说,只好愤愤地应声,退了回去。王又一摆手,站起身道:“好了,退朝。”说罢离开了。
我和莫离并肩而行,也离开了朝堂,王在御花园里赏花,王后并不在旁。我和莫离相继行礼,“参见王。”
“啊,原来是莫离和皇胤啊。”王见了我们,回以一笑。那笑却让莫离有些微的失神,然后又抿抿唇,道,“王这么好的兴致,在这里赏花?”
“不过是因为无聊么,而且王后已经睡下,吾总不可能再打扰她吧。”王风流而笑,继而又转向我,“方才在朝堂之上,那位大臣的确是故意挑衅,望你谅解。”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王怎可向我一个小小的下属道歉,就算那位大臣故意挑衅,也是臣惹出来的,何必劳王费心?”
“哈,那就好,那就好。”王笑出声来,然后又敛了笑,一脸的趣味,“那云卿派刺客来刺探已经多日了,吾倒是第一次遇见武林和朝廷对上,实在是有趣。”
“云卿很快就会有动作,我想不出这几日。”我分析道,莫离点点头,又续道,“朝廷的兵力足够击退那些江湖人士,只是我们要以最少的兵力击退敌人,才是上上之策。”
“没错,吾真是期待那日来临啊。”王眯起眼,手抚过那娇嫩的花瓣,“皇胤,你先退下吧,吾和莫离尚有事要谈。”
“是。”我看了莫离一眼,带着戏谑的笑离开。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莫离在我身边,他还这么不放心。想着,我笑着离开,回到碧天阁独自逍遥去了。他们的事,还待他们解决啊。
在碧天阁竹屋里,我修书一封,急急地让一只白鸽送给赤麟。写完后,我的脸微微地红了。不知赤麟是否能懂,那信中最后的意思。
赤麟:
云卿这几日的刺杀愈见频繁,怕是风雨欲来,一场大战就要开始。那十万精兵,到时候自有他们的用处,如今皇城有五个城门,届时你和银戎、白帝、星痕各守住四个城门,你们分别带二万五千精兵在那里驻守,敌兵定会多面夹攻,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城门守住,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和云卿周旋。
我会带领上天界的战士和云卿正面交锋,你无需担心,有莫离和王,我也会自保,尽量让自己不受伤。
如此,我只吩咐这些,这是你们的第一场仗,我希望可以有一个完美的收场,你们都长大了,少年气盛,以后的以后,全都要靠你们了。
赤麟,不知这几日你过得可好?我在宫中好得很,只是仍觉得无家中带来的温暖这么多,我虽无奈,但王命不可违,我纵然想马上回去,怕是也不行了。
只怕你不知我信中之意,我在这几日……很想你。
甚念
天尊皇胤
赤麟真的会知其中意思吗?我坐在窗前,叹了口气。信早已送出,赤麟现在应该在看了吧。我的脸有些红,但愿赤麟能知吾心……
正胡思乱想着,莫离已经在我身后,他见我面有异色,关心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皇胤,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无。”我摇摇头,站起身倒了杯茶给他。莫离道了声谢,就坐在桌前缓缓地把这杯茶喝下,我坐在他的对面,见他白玉般的俊秀脸庞有了一丝血色,不由得好奇,他和王独处时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和王并没有独处太长时间,就算要做什么也是不太可能的。
莫离的脸色向来苍白,我曾想过多种方法想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健康些,可是莫离却只是淡淡地拒绝了我的好意,或许是他的脸色真的太虚弱了,所以才会被冠上“白面丞相”的称号。
当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
“皇胤,最近马上就要开战了,你有没有通知你的兄弟们?”莫离问道。我点点头,道,“我方才修书一封,让白鸽送去给赤麟了。到时候他们分别带领两万五千万精兵守住其它的四个城门,我和你、王就亲自和云卿周旋,尽量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事。”
“要想没有牺牲,是很难,甚至是不可能的。”莫离蹙眉道,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云卿既是上天界原摄政王,对朝廷里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定是炉火纯青,不然他不可能压制先皇这么多年,若他不那么高傲自负,那么现在又何必到这样的下场。”说着,莫离的凤目微微眯起,那双眼睛里锋芒毕露,“王估计是不知道云卿是摄政王,到时候定会有谈判,云卿会告诉王他的身份,然后再以此来威吓,不过我想……”顿了顿,莫离露出的笑带有一丝促狭,“王会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是啊,按照王的性格,有可能会这样。”我失笑道,站起身,冲莫离挑了挑眉,“我要去校场练兵,做好战前准备,你要去吗?”
“我区区一个文官,去了校场怕是不合适。”莫离摇摇头。我知道他不想让人说闲话,所以就拉着他往外走,“你别想骗我,你已经是上天界少有的高手了,再加之你近几年习得法术,更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别说你是文官,就算是文官那又如何?文官就不能习武了吗?”
“你……”莫离没办法,只好道,“我跟你去就是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嗯。”我依言松开手,莫离和我并肩而行,他微微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习武本就是想防身,只想做一个幕后出谋划策的文士,没想到你说得竟如此理直气壮,尽管文官没说不能习武,但那些大臣可不这么想。”
“我不管那些老臣如何想,总之你当年习武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再者,你既习武又没忽略‘文’这一方面,文武双修,难道不好吗?”我冷哼一声,那些老臣怎么可能会懂。
“哈。”莫离只得苦笑,跟着我一起来到校场。我像平时一样训练军队,将士们见了我,都十分兴奋,训练得也更加专心来劲了。莫离看着我,又看看整齐划一的军队,不由笑道:“看来你很懂得如何收复军心。”
“军心若不稳,何来胜利?要让他们亢奋激昂的方法有很多,不外乎激将和鼓励,但如果他们没有相同的默契和目标,就会让整个军队如一盘散沙,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解释道,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都是气血方刚的青年,以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为傲,只是战场无情,很多的理想都是在这里破灭,当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死亡也随之到来。
这就是战士,但一个出色的军人,要的是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和信心,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他们在号角和狂风中,那傲然的姿态,为保护家国而奋斗的目标,是令人为之动容的一幕。他们都是英雄,不过这次的战场,可不是在边疆,而是在皇城外,那里有百姓,平日里热闹非常,此刻却要沦为战场,这无情的鲜血和嚎叫,让这个地方被血染,被白骨覆盖。
保护上天界才是我的任务,我不能停下,只能不断地战斗、杀敌,就算被黄沙和狂风蒙住了眼睛,我也要统领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刻下彼此的名字。或许是命,我随时可能陷入危险,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但却无可奈何,在战场上,暗处的危险比明处的更可怕,我……累了。
瞬间有了放弃这一切的想法,我惊醒过来,猛地蹙眉,莫离在一旁也皱起眉,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给了莫离一个安抚的笑,“心魔已存,实是无奈。”
“纵有心魔,吾亦灭之。”莫离紧紧地锁着我,他看着我,斩钉截铁地道,“你的心魔,我会替你毁灭。你是上天界的大将军,你不能倒下。”
“正是如此,我才想放下这一切的身份包袱,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虽不大,但却也有了薄茧,也因习武而变得粗糙,“莫离,如果有机会,你可会抛下丞相的身份,随后隐世?”
“如果可以,我会这样做。”莫离点点头,淡然道,“但现在是不可能的,你明知道王不会允许,他就算是用绑的,用囚禁的,都要把我留下。他是我心头永远的一根刺,怎么也拔不出来。”随着出口的话,莫离的表情有些苦涩,我沉默地拍拍他的肩,歉然道,“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个。”
“罢了,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不如提前想想有什么解决的方法。”莫离勉强笑了笑,然后又抬头望天,怅然道,“战争……就要开始了。”
“是啊。”我也看着天空,希望这片蓝天不要被鲜血染红,“真不知道这么做有何意义。”
“就算无意义,那也要做,因为那不需要理由。”莫离看着我,坚定地道,“因为这是我和你的任务,保护上天界的任务。就算如何荒唐,如何不切实际,我们都要做,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敌人,上天界有敌人,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嗯。”我点点头,一挥手,佩刀已在手中,“我的刀,也很久没有染血了。”
“那就杀个尽兴吧。”莫离的笑有些残酷,也有些阴鸷,“我的剑,也忍不住了。”
“哈。”我笑了,看着佩刀,更加地握紧了它,风雨欲来,我的刀注定要沾血,可是这样,又有何妨?这次我不会再手软,欲侵上天界权威者,必死无疑。
就让号角吹响,战旗翻飞吧,我期待着,那日的来临。
后来几日,云卿果然动作频频,先是在几十里远的地方扎根营地,根据探子回报的消息,我们都知道战争将在这几日爆发。莫离没有离开皇宫,而我则要回府吩咐兄弟们战事的主要事宜。由于过于匆忙,我和赤麟来不及好好叙旧,就被战前准备扰得很忙。我已经让兄弟们先和分配好的两万五千精兵培养好默契,到时候直接领兵镇守城门。吩咐了这一切,我已筋疲力尽。
“大哥。”银戎推开门,转身把它关好,再来到我身边坐下,见我疲惫地没有睁眼,便也沉默,喝着茶等我开口。
不一会儿,我睁开眼,看着银戎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没有,只是几日后的战事乃上天界的内战,其它三界不知会不会……”银戎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挥了挥手,我淡淡道,“这是上天界的家务事,其它三界无权去管。就算是想趁乱进攻,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是啊,坐山观虎斗,其它三界,特别是火宅佛狱,需要更加堤防。
“嗯,银戎明白了。”银戎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眼中有着担忧,“战火无情,你千万要小心。”
“我明白。”我终于绽开一抹笑,银戎放心地也笑了,然后门被打开,赤麟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微笑道,“银戎,大哥。”
“原来是二哥啊,我尚有事,大哥,容我先离开。”银戎见赤麟来了,马上站起身,拱手离开。我看着银戎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进来的赤麟,无奈地扶额,“赤麟,你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赤麟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神志快要不清,径自地抱住我,让我躺在他的怀里。被温暖覆盖,我马上就要抵不住周公的呼唤,快要睡着了。赤麟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喃,“大哥,胤儿,你累了就睡吧……”
“嗯……”胡乱地点点头,我很快就在赤麟怀中睡着了。赤麟抱着我,把我抱起走至床边,让我躺好后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也许就是这样的温暖,让我不舍得放开,被这样的温暖覆盖,我睡得很安稳。赤麟是第二个给我温暖的人吧。我翻了个身,银白长发盖住了我的脸,赤麟把它拨开,许是见我睡得香甜,他站起身离开了,轻轻地关上房门,这个房间才真正地陷入沉寂。而我在这沉寂中睡着了,梦里,有我熟悉的人……
翌日,在我们例行上早朝时,忽听城门外号角吹响,马蹄声震耳欲聋,人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大臣们惊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脸上是止不住的恐慌和焦急,王的一声“住口”,才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无人敢再说话。
“皇胤。”王看向我,我微笑着颔首,又和莫离相视一眼。军队早就势如破竹,蓄势待发了。王勾起满意的魅笑,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笑容虽在,但眼神、声音无一不是冷漠,“很好,我也要见识见识,那位让吾等得不耐烦的客人了。”
“王,现在叛军已到,您不能离开大殿啊!”
“是啊,让大将军去平定叛贼,您若去太危险了!”
“王,请您留在大殿!”
“王,请您留在大殿!”
“王……”
“你们给吾安静!”王一声呵斥,大臣们都面面相觑,静默了几秒后,除了我和莫离,他们都齐齐跪下,大声道:“王,请您留在殿中!”
“哼,和你们说话实是浪费吾的时间!”王怒极,越过大臣们径直甩袖而去。我和莫离跟在后面,心想这么大的动静,赤麟他们应该行动了吧。想着,我急调军队,他们很快就在城门外排成一个方形阵对,十分的整齐,我和王、莫离身骑骏马,在军队前面。王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莫离则是神色冰冷。我面色凝重,敌方的人马约莫二十万,且领兵的皆是江湖人士。云卿身跨战马,威风凛凛,笑容依然是温文尔雅,但眼神却是冷如冰霜,“天尊,久见了。”
“王!”一声惊呼,原来是王后站在大殿门前,看着我们喊道。她的视线在敌方中环视了一会儿,似是发现了什么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手也忍不住颤抖。王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先进殿,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云卿,手摩挲着下巴,风流一笑,“长得还真不赖,在皇胤手下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哈,怎么会呢,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很久了,皇侄。”故意把“皇侄”二字咬得极重,云卿笑着投下一枚足以让人们大乱的消息,众将士果然议论纷纷,我皱眉,一挥手,他们就不再讨论了。
“嗯?皇侄?”王也皱起眉,然后又长眉舒展,笑道,“莫不是我从未谋面的皇叔吧?父王提起过他曾有一皇兄,可惜现已离开皇宫,今日一见,果然和父王有几分相似。”
“我不过是一个庶人,曾经的辉煌早已成过往云烟,皇侄会不知我名,也是正常。”
“您是庶人?怪不得没在书中看见你的名字。皇叔,您这么大的阵仗,真是让皇侄承受不起。”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和谈,同是一家人,要战火纷争可就不好了。还是……”停了一会儿,云卿又勾起冷笑,“皇侄想让皇叔直接率兵闯入皇宫?”
我听着他们叔侄之间的较量,耳边响起一阵兵器碰撞,人声鼎沸的巨大声响,心想云卿果然会双面夹击,但愿他们能够撑住,若城门一破,那么一切都完了。
而云卿和王的较量仍在继续。
云卿眼尖地瞥见了王后,然后呵呵一笑,道:“皇侄,在大殿里的莫不是你的王后吧?我倒是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呢。”
“喔?”王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王后一眼,然后又来了兴趣,道,“何不说来听听?”
“嗯……皇叔不知该不该说,说了怕伤了你们夫妻的情谊。”云卿一副很苦恼的样子,王面不改色,缓缓道,“皇叔但说无妨。”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卿请了清嗓子,□□马,示意王也下马。王挑了挑眉,莫离则拦住他,冷然道:“王,这样做恐怕不妥。”
王饶有趣味地挑眉,俊美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难得你这么关心吾。”说完,他又在莫离耳边轻声道,“吾不会让他得逞的,若他偷袭,你就和皇胤一起出招,无需手软。”
莫离冷哼了声,“那是当然。”王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头微微地低了低,握紧了佩刀。云卿定想借此机会偷袭王,我和莫离都要小心。想着,我看着王一步一步地走向云卿,笑着让云卿在他耳边说。云卿和他说了一阵之后,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若有所思地看了云卿那边,似乎在找什么人。蓦地,他的眼中寒意更胜以往,云卿见此机会,早就暗运掌力,只待出掌。他见准时机,手向王的胸口击去!
我正想出手,莫离却是飞身一挺,长剑已然出鞘,在云卿快要得手之时一剑刺下,挡在莫离的面前。云卿暗道不好,猛然收掌。王和莫离一起退开,莫离持剑在王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云卿,见他恼羞成怒,不禁冷笑,“王爷这么做,岂不是趁人之危?”
“谁叫我的皇侄太没有警惕性了呢?”云卿恢复了悠然之态,重新跨上马,居高临下地一挥手,弓箭手马上蓄势待发,箭已快要离弦而出,王却是一脸淡然,看向王后的眼睛有着复杂之色。莫离马上默念咒语,一个结界缓缓地罩住了整个军队,有很好的防御作用。莫离的法术已经炉火纯青,这点结界自然不在话下。
云卿见状大笑,赞叹道:“皇侄身边真是人才辈出,丞相文武双全,大将军骁勇善战,你可有福了!”说罢又一挥手,弓箭手们收了箭。王冷冷的视线看着云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皇叔,你不是想要这王位么?为何如此婆婆妈妈,吾既能成为上天界之主,自然不是昏庸无能之徒。”
我暗自注意其它四个城门的情况,那里的打斗声渐渐散去,究竟是谁赢,谁输?我的兄弟都受伤了吗?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我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心里却是心急如焚。“皇胤。”莫离轻唤我,我回过神来,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们猜对了。”莫离淡淡道,说得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我就是懂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地抽搐,心里暗道:王后,要怪就怪云卿吧,是说,我的预言还真准。
这时,一个彪形大汉挥刀指向我,大声道:“扫兴!今日本来就是要大战一场,让云卿成为上天界之主,让我们过好日子的,你们在此说话就浪费了多少时间,本大爷可没这么大的耐心!喂,你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我想上天界大将军的称号根本就是徒有虚名吧!”
“嗯?”我轻蹙眉,心中稍有怒意。云卿看向他,冷若冰霜,“你若是再说一句,我可以让你马上从这个世间消失!”
“哼!”那大汉不服,提刀就向我杀了过来。我也挥刀挡下,那人的武功虽不及我,但却也是一方高手,他的刀法力大无比,却是非常死板,不够灵活。我心中暗自想着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他,心中一动,刀已落下!
大汉见状,连忙用刀挡下,但我却身形一转,刀已刺入他的心脏!
“你……”大汉看着我,惊愕地跪下,鲜血汩汩流出,刀在他的旁边,却被我砍断。他正想说什么,就口吐朱红,倒地而亡。
“指教了。”我淡淡地拱手一拜,复又跨上马,眼神不住地看向远处。算算时间,应该可以了……
“天尊的武功,看来大有长进啊。”云卿笑着拍了拍手,王的笑容有了一丝兴奋,他低声念着,“一、二、三……”随着王低沉的话语一落,云卿和一班将士皆口吐黑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云卿当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牙切齿道:“可恶,我们中毒了!”
“哈哈……”王大笑着,看着云卿和那些江湖人士赶紧运功排毒,悠悠道,“没用的,这是吾皇宫秘制剧毒,你们这般运气,只不过是简短自己的寿命罢了。而且这毒……”眼中闪烁着琉璃华光,王的笑容越深,“是专门用来对付叛徒的,所以嘛,这毒可没有解药呢。”
“你……”云卿正想说什么,只听有人大喊,“我、我们的帐营和、和粮草被烧啦!”云卿马上怔住了,他看着不远处火光一片,眼中满是杀意。他挣扎着起身,持剑向王冲去,到底是高手中的高手,王纵然躲得快,但胸前还是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王捂住伤口蹲下,王后疾步而来,正想扶起他,却被王一手推开,“不用了,你有身孕,还是回去吧。”王的声音虽轻,但王后却听出了其中的杀意和冷意,咬咬牙,她识相地退开。莫离扶起他,让王靠在他的身上,脸上也有了少见的焦急,“你没事吧?”他马上为王点穴止血,待命的御医马上上前替王包扎胸口。
我则持刀对上云卿,他的动作极快,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但想到寻夜在他手中丧生,心中的恨意顿时爆发,刀嗡嗡作响,似是想嗜血,那种激烈的狂,是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我把刀举起,轻声道:“你想喝云卿的血,对不对?”
刀像是在回应我般,震动得愈加强烈。云卿嘴角流着血,大笑道:“天尊,你不是想为寻夜报仇么?那就来啊!”说罢,他主动攻击,剑光似有千万,我一面挥刀避过,另一面急运功,率先出招,“悲龙啸天!”话甫落,一道金龙自刀尖而出,怒吼着冲向云卿。在他档招之际,我又补上一掌,彻底让云卿体内潜藏的剧毒爆发,云卿一声呻吟,黑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流出,人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下。
我站在他面前,耳边响起了人们的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我似乎听见了刀刺入身体的声音,似乎看见了眼前一片血色。幸好,京城的百姓全部转移,但这里真正地变成了一个修罗场,满目的殷红和苍白,火势渐渐地因为粮草和帐营等变成黑色的纸屑后变小,被鲜血和火光染红的天空显得凄迷。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却想到了王的话:“留活口。”
手紧了紧,我命人将云卿带走。他恐怕想不到这样的结局,自己穷尽一生,出谋划策,曾经从未失败过,他不懂,也不明白,自己败在了这么简单的小计谋中,终究仍是自负害了他。我来到他身边,淡淡道:“我们早安插了人手在你的军队中。”顿了顿,见他毫无反应,我又续道,“云卿,这一战,毫无意义。”说完,我转身离开,看到了将士们胜利的笑容,和地上累累的尸体,就知道云卿那边已经惨败。这此大获全胜,也不知道,兄弟那边怎么样了。不过城门注定是守住了,只望他们不要受伤就好。我来到王的身边,见在他面前跪下了一个人,那人生得气宇轩昂,王后看着他,脸色苍白,硬是躲开了他的视线。
“王,云卿已被属下擒下。”我拱了拱手,低着头汇报。王笑着点点头,道,“皇胤,你这次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和莫离,我们也不会取得如此胜利。”说完,他又转向那个男子,悠然道,“你可知她是谁?”他把王后拉到男子面前,男子面色有异,抬头看了王后一眼,马上低下头,回答道,“是……是上天界的王后娘娘。”
“喔……”王眯起眼,摸着下巴,把王后搂在怀里,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问,“那她腹中的胎儿,又是谁的?”
我和莫离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那人定是王后腹中胎儿的父亲,王这次被戴了一顶绿帽子,自然是怒不可遏。我看着将士、宫人们一边清理尸体一边清洗街道,心中不住叹气。的确,这场仗毫无意义,云卿的执着只不过是被败在先皇手下的不甘罢了,那些所谓的情、爱,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是一个真正无情的人,所以这样的人,才真正地是祸害。
我望向远方,忽听一阵马蹄声响,心中大喜,马上张望着,果然在不远处,我的兄弟们骑着骏马而归,他们身后的军队整齐划一,赤麟看见了我,笑着点点头,眼中是满满的深情。我刚想走近,就被莫离拉住,他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先不要过去,看看结果如何。”我看了对峙的三人一眼,心里忍住要过去的冲动,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只听那男子的声音已有些微颤抖,他的身子也抖得厉害,“是、是您的……啊!”一声惨叫,我看见那男子的一条手臂被王硬生生地使力折断,忍不住皱了眉。
男子的惨叫声十分凄厉,王示意一眼,我马上会意,上前替他点穴止痛,见男子喘着气,身后的赤麟等人早已下马跪下,“参见王!”
“啊,是皇胤的弟弟们,这次你们辛苦了,到时候吾要好好赏你们!”王不理那男子,搂着王后大笑,然后我微微一笑,只是那笑随着王随之出口的话在嘴角凝固,“哎,你们受伤了?哎呀,赤麟你、你的手臂怎么了?”
我忍不住转过身,来到赤麟身边,抬起他流着血的手臂,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赤麟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我。银戎代他回答,“二哥稍不注意,就被敌军砍伤手臂,因为敌军实在太多,我军死伤虽并不严重,但要守住城门仍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我们都受了轻伤,请大哥放心。”
“你们……快进殿疗伤。”我轻轻地放下赤麟的手臂,让他们先进宫。赤麟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点点头,说了声“我们先进宫包扎”就离开了。我看着兄弟们离开时和来时的样子,心中不住感慨。他们骑着骏马带着军队回来时的气势凌人,脸上是止不住的神采飞扬,尽管受伤,但却是大胜而归,他们的第一仗十分顺利,也十分完美。
“哎,别看傻了。”王不满地看着那男子,男子身体一震,马上磕头谢罪,“是、是草民……请、请王恕罪……”
“哼,轮不到你说话时别多言。”王转移目标,转向王后,看着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地笑了,“吾亲爱的王后,这男人是不是你的表哥,武林赵大盟主?”
“是、是……”王后的身子抖个不停,她的不安让王轻笑出声来,抬起她的下巴,王看着她的眼睛,温柔而多情,“那,那次柳妃初入宫,你说你要去广恩寺上香拜佛,可是去看赵盟主?”
“王,请您饶命!”王后终于忍不住跪下,她看着男子,男人眼中分明写了不要说,但她知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故顿了顿,咬牙承认,“是,臣妾那日的确是去看望表哥。”
“喔——”故意拉长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后和那男子,打趣道,“那定是颠鸾倒凤,无限逍遥,情投意合,干柴烈火了?嗯,回宫后不久就身怀‘龙子’,然后就瞒吾至今?”
“臣妾知道王定不会绕了臣妾,而且,”咬咬牙,王后低着头道,“王早就想除去臣妾了,对吧?臣妾既为前丞相之女,能苟活于此已是万幸,王要杀便杀,只是请您绕了我表哥,他……只是受臣妾的引诱,才会有如此结果。他是无辜的。”
“哈,一个巴掌拍不响,吾的王后如此国色天香,难道赵盟主不会动心吗?是男人都会有反应吧。你如此理直气壮地要吾绕了他,啧啧,王后,你的机智聪慧去哪里了?可莫忘了他做了什么事,参与叛乱,欲侵犯上天界无上权威,这条罪,足以让他死千遍万遍。”王嘲讽地勾起嘴角,看着王后和那男子,沉声道,“御医。”
“臣在。”御医赶紧上前跪下,等待王的命令。
“王后怀孕四月,若要打胎,是否可行?”王沉声道,王后闻言,马上有了剧烈的反应。她挣扎着爬向王,紧紧地抓住他的龙袍,抓得死紧,导致指关节泛白,脸色早就分辨不出是何颜色,她的美目含满泪水,哀求道,“王,请您收回成命啊……臣妾、臣妾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王后疯了!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反应。我转过头看着莫离,见他清秀的眉宇皱起,就知道他和我想的一样,王后这么做,岂不是加深了王的怒火?果然,王冷声道:“说。”
“是,王后怀孕四月,若要强行打胎,这恐怕并不妥。因为这时胎儿已成型,很有可能会因为大出血而死亡。”御医不敢怠慢,将所学的一一道出,王后瞪着他,满脸哀戚。
“是吗?”王勾起冷笑,看着王后,似是可惜地摇摇头,“那没办法了。”他眼神一变,挥了挥手,命令道,“将此人交给刑部处理,三天后斩首示众,尸首运出京城,让他的妻子收尸。”说完,他看着王后,轻柔地扶起她,柔柔地说,“王后,你也许忘了一点,你的表哥早已有了妻室。”说完,他把王后狠狠地掷在地上,王后摔得小脸皱成一团,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王转过身,拂袖而去,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把王后打入冷宫,强行打胎。”
说完,他不顾王后发疯似的大喊,径自来到我和莫离面前,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自信笑容,“走吧,我们一同去会会皇叔。”我和莫离领命,跟在王的身后,云卿已被打入大牢,是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了。
我抬头望天,发现天空仍是一片血色,莫离,你说这蓝天不会被鲜血染红,那为什么又布满了这红?我叹了口气,实在是时光如水,人已惘然。我们所做的,到底有何意义,我们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失去了一切,我们,又剩下什么。
莫道人生潇洒,只是如梦似幻。
若能逍遥一世,不过人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