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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事   那天已 ...

  •   那天已经是2020年的新年假期了,大家连着2019年年末在家,过得百无聊赖,聊天室里也就愈发热闹。

      谢音不想再听人们无脑抬杠了,改了个民俗故事房,大家热火朝天继续输出。

      其中有个ID叫神棍的男人,类似广西口音同他们一直讲一些烂熟的民间常识,大家听得不耐烦,他却很傲气,一副你们懂个屁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谢音虽然也对神棍说的废话不厌其烦,可她总觉得神棍不是他表现得那么简单。

      这时,一个ID叫海辰的男人客气地说,“大师,我想跟您请教个事。”

      神魂不在意又轻浮地说,“你说吧。”

      海辰是谢音这几天刚认识的人,有点钱,比较喜欢塑造出成熟霸总味道。

      海辰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各地口音混杂的房间格外突出,他道,“我很喜欢养猫。”

      海辰短暂地停了一下,不知怎么,谢音突然觉得他有些压抑。

      海辰继续说,“有一天我要出门时,听到我家的猫特别凄惨地叫了一声,我当时已经把门打开了,要迈出去了。听这一声我回头我家看那只猫,我感觉没见过它,不是我养的,就这时我门口顶上那块石头啪的掉下来了。”

      谢音听海辰陈述时,耳中似是也听到了那声凄厉的猫叫,又带着一丝担忧和告别。

      谢音皱紧眉头,不知为什么,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个结论。

      说到这里,海辰有些激动,似是怕人不信,“你们能理解吗?如果它不叫我就要被那块石头砸到了!”

      谢音皱眉适时接上,“能明白的,我信,我懂。”

      谢音这人比楚卿更变态,她会抓住自己每个想法琢磨来源。

      可她居然不知道那个莫名结论的来源!

      海辰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他冷静了些,轻声问那个神棍,“大师,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嘛?”

      “这个事很简单啊。”神棍轻视又看不上地说了一大套黑猫通灵的老调,随后问海辰,“那只猫什么颜色啊?”

      谢音听着这神棍的话无端烦躁起来,紧紧皱眉,她心里知道不是什么黑猫通灵的原因,真正的答案像是在谢音眼睛以上的大脑部位盘旋。

      诡异的是,那像是她想起来的,本来就知道的,绝对的真相。

      谢音焦灼等着他俩对话,她迫不及待的想跟海辰确认,她忐忑地私信给海辰:那时候你是不是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海辰和神棍对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花的。”

      神棍的声音紧接其后,“那你家猫的颜色不对啊,应该是黑的。”

      谢音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叫猫的颜色不对,这什么鬼逻辑。

      如果说之前谢音还对神棍存有莫名的感觉,这时人的思维已经让谢音彻底否定了神棍的能力。

      房间里其他人也是对神棍说的话嗤之以鼻,一堆人冷嘲热讽起来。

      手机震了下,海辰的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对。”

      印证了自己感知的谢音赶紧把剩下的内容发给海辰:那只猫是她。

      海辰很快回复:我也觉得是。

      感知再次得到了肯定。

      发现了这种莫名诡异感知能力,谢音第一反应是——我需要更多试验,确认是巧合还是发生了她认知外的事。

      谢音自己完善思维的这功夫,聊天室里的神棍已经被众人围攻的懒得说话了,只是冷笑。

      谢音上去解围,“这样吧,我给你们讲几个家里的故事。你们想听嘛?”

      “想啊,讲啊。”

      “房主声音这么好听,你讲什么我都乐意听!”

      “你们快闭嘴吧,一帮禽兽吓到人家小姑娘。”

      “安静安静,都闭麦让房主讲。”

      谢音无声笑笑,不知是不是空等楚卿的清冷时日太长,这些俗气的话也能让谢音有些愉悦了。

      “我给你们讲的是我家里的事,不用你们一定信,当成故事听就好。”

      “事比较琐碎,比较多,我想到哪给你们讲到哪吧。”

      “我奶奶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奶奶生三姑之前,有天二姑病得很重,好像是痢疾,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快不行了。”

      “那个年代本来就物资匮乏,孩子肚子里没油水,一病不吃饭很容易昏迷夭折。”

      “奶奶急得要命,没想到晚上做梦时,梦到一个中年女人,她从远处来,特别蛮横地同我奶奶说‘我要你二姑娘!’”

      “我奶奶求她,‘我再生一个给你行嘛?这孩子我都养了好几年了,我舍不得。’”

      “那女人不同意,就要我二姑,我奶奶气急了就骂她,什么难听骂什么。没想到第二天奶奶是被我二姑叫醒的,二姑好了,跟奶奶说饿,这就活下来了。”

      “后来呢,我奶奶生了我三姑,我三姑从生下来就不像这家的孩子,爱干净,不会走时就要拿着东西收拾屋子的意思,长大了以后更是洁癖。”

      “啊对,她是处女座。现在她五十多了,一天天在家扫四五遍地,擦地就更别说了,那个家具没事就拿东西擦得红亮红亮的。”

      “当然,我给你们讲我三姑不是为了告诉你们她多爱干净的。是我三姑很有灵气。“

      “三姑长大了以后有着惊人的美貌,那个比□□镜扛音箱还早的年代,她已经开始拿布料自己裁剪衣服,头花了。”

      “她十八岁时伺候我太爷爷,给我太爷爷做饭。”

      “我太爷爷原本是个资本家,后来没办法,家境不行了,即使那样我太爷爷也会尽量把自己收拾得体面,拿着文明棍,带着小礼帽,见到四方街邻的就摘下帽子跟人温婉地打招呼。”

      “说远了,我太爷爷临终前都是我三姑伺候的,等太爷爷死后,三姑频频梦到他。”

      “太爷爷在梦里对三姑说,‘他们做饭都太难吃了,你下来给我做饭吧。’”

      “我三姑琢磨了下,去买了个纸人,买了点白纸买了点红纸。拿白纸给这个纸人糊了个高高的白帽子戴头上,再拿红纸裁出长条,像锦带一样围在纸人身上再那毛笔在上面写‘特级厨师’。”

      “你还别说,从把它烧给我太爷爷以后,他老人家再没托梦给我三姑。我三姑还很得意地说,‘看,特级厨师的手艺不错吧。’”

      “啊对,我三姑结婚这事必须说。”

      “三姑长得漂亮,那个年代在马路上有为了看她骑自行车撞上的,她也收到过星探的邀请。总之就是和这个破破烂烂乌烟瘴气的家格格不入。”

      “她上班时,总有政委领导过来找她说话,就想让她嫁给自己儿子,那些人什么军区的,市里的,总之都很有背景。我姑姑虽然听着开心,但是清楚这些人是以为她家家境了得才能养出这样的贵女,所以从不跟别人提起自家。”

      “她也不想高攀什么,怕娘家不行到高门大院里挨欺负,所以也就是听听奉承,没逾过矩。”

      “奈何到了成婚年纪时麻烦了,媒人给介绍的人都是跟她家家境差不多的,在她看来素质低、没文化,还可能和我爷爷一样不着家、家暴、不负责。所以她一来二去谁也瞧不上,光相亲就相了好几年。”

      “这样一来,在那个年代,居然到三十都没结婚。”

      “她有一次去公共卫生间,听到别人念叨她。”

      “一个人问,‘老谢家那个三姑娘还没找到婆家?’,另一人答,‘是啊,人家眼界高。’话里话外那个嘲讽劲就别提了。”

      “我姑姑虽然有灵气,但是一辈子都是个认真经营生活的女人。她担心被人背后念叨在街里面名声不好,所以下一次媒人叫去见面,她就去了。”

      “结果那次看到了什么呢?用咱们现在的话说,看到了个死宅男。”

      “一个穿着大裤衩,背心,拖鞋三件套就来了的男人。我姑一看他那个打扮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打算第二天回绝媒婆。”

      “没成想,晚上姑姑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坐在一片桃花林里洗衣服,临着河。姑姑说,那片林子里的桃花特别耀眼,亮的她都无法直视。她正洗着衣服,过来了个中年男人。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姑姑,姑姑当时正在洗衣服,手上都是泡沫,说‘我洗衣服呢,等会行嘛?’”

      “那男人很不耐烦,‘你赶紧拿着,我得走了。’”

      “姑姑打开那封信,信上的字像是林子里的桃花一样耀眼,看不清写了什么,她只知道信上告诉她说——你该结婚了。”

      “姑姑从小做梦,听着梦里的提示生活一向安稳。所以这次她醒了以后改了昨天的主意,跟媒婆讲说愿意再见昨天那人一面。”

      “没想到第二天见的时候,那个宅男好好打扮了一下,西装、皮鞋、抹的油头,很是俊朗。我姑姑勉强满意了,这才一起交往。”

      “这人就是我后来的三姑父,他说当初相亲烦了,根本不想去的,所以大裤衩二拖鞋的就出现了。没想到一看见我姑姑这么美,那整个人觉都睡不着了跟媒人说要见我姑姑。”

      “多亏那个梦,不然我姑姑真的看不上他。”

      “我姑父确实挺好看的,他四十多时骑着破电动车送我去初中,把我们班十几岁的小女孩迷得一个劲拽着我问是谁。”

      谢音讲的有点累了,气有点提不上来,“这事还没完。等到我姑姑和姑父订婚时,我姑姑又梦到了那一片桃花林。”

      “这次林子边那条河上有座桥,从桥那边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扶着一个大爷。大爷穿着中山装,拄着拐棍,站的笔杆溜直,老太太穿着花上衣黑裤子。”

      “我姑姑见状往前多迎了几步,老太太笑眯眯地对我姑姑说,‘以后我家三儿就交给你了。我跟他爸走得早,没怎么教过他,他爸呢……腿也不好,在三儿小时候我们经常住单位,更没机会管他了。交给你我们放心。’”

      “姑姑在梦里答应得很脆声,醒来后和我姑父约会时抓住他就问,‘你爸和你妈是不是在一个单位上班?’”

      “我姑父一愣,说,‘对啊,你怎么知道?’因为姑父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没了,他是他大姐二姐拉扯大的,我姑姑从没问过他这些,他自己有些都没印象。”

      “我姑姑不理他,继续问,‘你爸是不是腿不好,总穿中山装,拄拐棍,戴个眼镜,特别厚?你妈是不是长……’我姑父不确定,还是回家问过两位姐姐才转天回复我姑姑的,对我姑姑问的话一一应是。”

      “这样一来我姑姑算确认了晚上看到的就是两位老人家,我姑父可没这么淡定了,整个人都毛了,拉着她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淡定地说,‘没事,你爸你妈让我好好照顾你。’”

      谢音讲累了,大大喘一口气,笑着问,“你们还在听吗?”

      顿时一大帮老爷们回复她:

      “在的在的。”

      “我们都听入迷了。”

      “你家是供了什么仙吗?”

      “你们家是干这个的吗?”

      ……

      嘈杂的声音让谢音安心了些,她讲之前还是怕大家不愿意听这种琐碎的陈年往事的,“我家的事没有很吓人的,都是比较灵的那种,我家里没信仰,不供仙家,不是出马,没人专门干这个。”

      “这绝对有说法的。”

      “房主家这不是一般人啊!是不是有啥没告诉我们?”

      “等一下。”

      谢音一愣,是神棍在说的话,但是他声音不一样了,不想那种充满了瞧不起、看不上的味道,而是很敬重很客气的声音。

      神棍继续开口道,“房主您贵姓啊?”

      谢音觉得有点诡异,这怎么就对她用上敬称了?

      人家这么客气,谢音也不好敷衍,提了口气答道,“您客气了,免贵姓谢。”

      房间一片寂静。

      只有神棍顿了顿,隔了一两秒说出两个字,“谢音。”

      这人竟一下叫出了她的真名!

      谢音顿时明白从一开始觉得这人不对劲在哪了,这是个懂行的,一直在逗他们玩。

      但是谢音感觉说不出来的诡异,她感觉自己顿时被放大了,大出了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谢音突然有了一种“这世间没人能拿我怎么样,只有我自己想怎么样”的认知。

      她在这世间过了二十五年,从没有如此踏实、镇定、安全过,毕竟……

      谢音可是被安定医院确诊轻微精神分裂、中度抑郁、中度焦虑很多年的病人。

      她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精神上陷入了从没有过的状态,一部分的自己在剧烈思考这不知名的变化,可本该是焦虑或者剧烈波动的心情完全被另一部分的静清理掉了。

      谢音听到自己用一种淡然却威严的声音轻轻对神棍说,“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别瞎管。”

      声音不老,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总之……绝对不是谢音方才的声音!

      谢音大脑像是超载了,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神棍卑微而热情地回答,“是是是,我不敢管。”

      谢音觉得自己内部割裂的感觉更强了,静的这一部分什么都不想说,甚至懒得搭理神棍,而自己这么年来熟知意识的那一部分却有一堆问题想问。

      谢音皱着眉头,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在跟你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那么说。”

      神棍嗯嗯回应着,很是热情,“我明白我明白。”

      你明白?

      你明白个屁,我不明白!

      谢音腹诽得很脏,她尝试感知那种正在慢慢褪去的极静意识。

      奇怪,也不奇怪。

      这部分谢音觉得很熟悉,她没有陌生感,就是她自己。

      当谢音尝试着更深入感知时,太阳穴和后脑同时发出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深深插进去一样。

      “啊!!!!!!”

      谢音根本顾不上房间里的人听到她的尖叫会如何了,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钢针扎一下就完的,好像后续还有人拿锤子在死死地往里面砸。

      那针扎的痛楚一阵一阵从穴位里传出来,每一下都不是谢音能承受的,甚至往后疼得谢音气都上不来了,她只能疼得短促的呼吸,一下下抽气,“啊…”

      聊天室里的人听得乱做一团。

      “房主怎么了这是?”

      “卧槽,不会被上身了吧?!”

      海辰也懵,“没事吧花花?”

      嘈杂的声音让谢音头皮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痒,她无端生出一股戾气,想大吼一声让他们闭嘴。

      但是熟知的那部分意识勉强压制住了这种戾气,她勉强咬牙道,“你们别说话。”

      神棍看谢音还有意识,慢悠悠地说,“你别想了,越想越疼。”

      “我这是怎么了?”谢音这会只能问神棍,“我太阳穴跟后脑针扎的一样疼。”

      “一阵一阵的是吧?”神棍颇有些惆怅的问。

      “是,还在疼。”谢音感觉被这痛扎得底气都散了,“还是那种特别粗的钢针。”

      神棍“嘿嘿”地笑,“受着吧。”

      “受着?”

      “以后你就知道了。”

      谢音最讨厌有屁不放故作深沉的,她不回复神棍嫌他烦。

      神棍知道谢音不高兴,没有解释,反而对她说,“你要是真从楼上跳下去,我也能下去把你带回来,到时候这具身体缝一缝还能用,就是不好看了。”

      谢音闻声心头巨震,瞳孔在没开灯的房间瞬间紧缩,她顾不上疼,厉声问神棍,“你怎么知道的?!”

      神棍似是被谢音吼得气势小了些,委屈地答,“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能干得出来。你要是不想这样就好好活着。反正我告诉你了,你干了也死不了。”

      谢音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因为家里自杀的事,她不信世上有任何人能懂她受的苦,她咬牙骂道,“你懂个屁。”

      “是是是,我是不懂。”神棍由得谢音骂,做小伏低,嘴却硬得很,“可你不能死,你这辈子绝对不能自杀,你等等就好了,你以后会很厉害的!”

      “去死吧你。”谢音委屈地忍不住带着哭腔,“不要你管。”

      ……

      那晚,谢音想起了很多事。

      2018年,谢音大三,从她被确诊那堆精神类疾病已经三年了,她很早就停止服药甚至拒绝治疗了。

      理由很简单,有一次谢音去做咨询,在她泪流满面陈述时,谢音突然察觉到对面的咨询师虽然在认真看着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际上……

      对方走神了。

      谢音突然就不哭了,沉默看着咨询师。

      咨询师说,“我们来做个游戏……”

      “等一下。”谢音打断她道,“我有个问题。”

      咨询师点头示意谢音继续说。

      谢音看着屋里这虚构出来的、专业又苍白的一切问道——

      “为什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在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吃药、接受治疗呢?”

      咨询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谢音看着对方,她被这荒唐激怒了,她想砸了一切问凭什么,问为什么。

      但是谢音做不到,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快步踉跄地离开了,没有理会咨询师叫她的声音。

      谢音觉得自己像是一座没办法爆发的火山,上面像是盖着厚厚的凝固死的泥浆,她所有的生气都被闷死在里面。

      等电梯时,谢音静静的感受着躯体化给她带来的痛苦,心脏密密麻麻地闷疼,腰腿、脖子、头,没有一处不疼的。

      下楼的路上,她脑子里混乱纷杂。

      谢音忍不住想已经自杀的抑郁吧吧主叶子曾说:

      “我心里(有)太多的恨,恨社会、恨家庭、恨自己……正因为我的恨才使我博爱……

      我有时候会想:还好这世界上有好人,这个好人就是我。

      所以我不能完全对所有的一切一切绝望……

      然而这却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假象,所以我更痛苦……

      除非我真的麻木,不然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彻底垮掉,精神彻底分裂……”

      叶子还曾经用文言文给自己写过祭文,谢音想,我也写过,高中就写过了。

      峣折皎污兮堪叹,清体子异兮灼灼。

      垂髫困卷兮呼明,鲸吞不食兮三秋。

      峣折皎污兮不知,琼宇秽载兮昭昭。

      虬灵秉巽兮识世,鸾翮时铩兮弦绝。

      峣折皎污兮孤坠,混沌未开兮问道。

      魑魅蚕解兮赤子,天地逼仄兮杀异!

      峣折皎污兮惶惶,鼓枕方寸兮拒绮。

      为己衣白兮尚飨,九问零落兮长决。

      谢音的脑子已经乱了,她不敢继续想了,她觉得好累,心口痛得像是塌了一块。

      近乎本能地,谢音到食堂买了三份饭,到宿舍她玩命地吃,来不及咀嚼就喝水咽下去。

      这是谢音能做的唯一的自我救赎。

      等到胃里感觉吃饱了时,谢音已经撑到了,没一会胃疼的感觉就传来,谢音麻木了,她躺在寝室床上无声地流泪。

      可悲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好在,吃饱了以后很容易睡觉,谢音伴着胸口的刺痛睡着了。

      梦中,谢音也不知道是哪一世,她和现在长得不一样,一个老和尚叫她跟他走,说她活不好的这辈子,谢音不去。

      这一世她死得很惨。

      第二世,老和尚又来叫她,她跟他走了。

      到处跑,老和尚帮人看病什么的,她就在旁边站着,像个木头。

      有一次她随着老和尚进到一个农村土房里,土炕上坐着一个又瘦又小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看起来很凶,拿着烟袋在嘬,恶狠狠地看着谢音。

      谢音下意识往离老太太远的地方挪动,却不料老太太突然从土炕上飞身跃起,正面死死地把谢音压在地上,似有千斤重。

      与此同时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巨长的钢针,把钢尖对着谢音的喉咙死死往下压,谢音被迫拿手撑住老太太的胳膊。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过来帮她。

      眼看着老太太就要把钢针扎入喉咙时,她听到老太太对她说,“你不杀人,人杀你!”

      谢音一愣,趁着这个功夫,老太太成功把针扎下去了。

      谢音猛地得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手下意识地在喉咙间摸了摸。

      从此,她拒绝了学校心理协会给她安排的任何援助,也不再服用任何药物。

      2018年6月,谢音的病情一点点加重了,有一次在家中,她无意识地用菜刀剁着窗台瓷砖。

      等谢音反应过来时,她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一切,顺便找来泥土把自己剁出来的刀痕做旧,再从窗户缝隙里面沾了一点浮土弹在上面。

      谢音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夸张,但只有经历过暴怒无常的父母、经历过二十多年的精神虐待的她知道,一切谨慎都是必要的。

      甚至……是不够的。

      她记起了2017年的国庆假期,谢音的妈妈让谢音去姑姑那里把户口本拿回来,谢音照做。

      她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多,谢音很胖,她满头大汗地到家刚喝一口水,门锁响了。

      谢音紧张地不行,死死盯着门口看,因为,她父母回来了。

      她迅速回忆了下,今天自己没什么触怒他们的地方,应该安全。

      谢音的爸爸进来看到谢音笑容满面地说,“我们明天组织员工去海边玩,你去吗?”

      谢音看这气氛不错,所以傻傻地笑着回答,“我就不去了,我怕晒,爸,你们去吧。”

      谢父对谢音的不识趣不高兴,笑了下说,“你啊……就享不了福。”

      谢音只能“嘿嘿”赔笑。

      谢音知道他爸一旦认定什么,别人一定要接受,不然就是不识抬举。

      比如谢父喜欢海鲜,次次家里请客他一定要摆满了海鲜。

      谢音讨厌腥味,讨厌海和海里的一切,可她不敢说什么,她只想安安静静吃个方便面都好。

      这种行为在谢父眼里就是忤逆,是不识抬举,他当着全家几十口人的面大骂谢音,“谁都不许管她!她就是欠饿!”

      谢音不吃不行,走也不行,走就是谢父口中的“甩脸”给他看。

      甚至最恶心的是,从那以后,只要谢父请客,就是全海鲜。

      谢音不知道谢父是怎么想的,谢音只知道从此以后谁让她吃海鲜,她就像个刺猬一样觉得对方想驯化她。

      打断谢音走神的是谢父的一声怒吼,“你拿户口本干什么?”

      谢音茫然的抬头,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谢父继续指着她的脸骂道,“告诉我你想干嘛?说话!我让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谢音不知道为什么谢父突然暴怒,她赶紧解释,“我从三姑那拿回来的啊。”

      “你从你三姑那拿回来的?不可能,你们又背着我想干嘛?”谢父一脸你想拿我当傻子不行的表情。

      全程,谢母就站在谢父身后,明明是她让谢音拿的东西,此刻却一言不发,也不为谢音解释。

      谢音带着恨意把谢母卷进来,“是我妈让我去拿的,我哪知道她要干嘛啊?你不信问她啊!”

      谢父猛然转身,质问谢母,“是你让她拿的是嘛?”

      谢母表情复杂地说是。

      谢音不想听俩人继续吵,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谢音听到谢父狠狠摔门离去的声音,而谢母留在家里。

      看来谢父这次所谓的惩罚是不带谢母一起定好的公司活动。

      谢音转身继续睡,她管不了,她自身难保。

      八点多时,谢音被闹醒了,她听到谢母在她门外骂,“都几点了还睡,也不知道一天天晚上干嘛了这么能睡!”

      谢音麻木地看着天花板,静静地听着谢母用她匮乏的词汇辱骂着她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

      谢音只能等她发泄完从谢父那里被欺压的、无从发泄的愤怒。

      谢音知道,娘亲不是故意地,她只是被父亲压抑地太久了,她想活就只能把情绪再次转移。

      谢音也知道,父亲不是故意地,他也只是上一代教育的受害者。

      有时候,谢音甚至在想,这种近乎献祭地承受可能是她能表达自己爱父母的唯一方式。

      这正对应了叶子的那句话,“还好这世界上有好人,这个好人就是我。”

      这种事,谢音从小经历到大,直到把她变成一座死火山。

      “砰”“砰”“砰”“砰”

      谢母看谢音一直不说话,无处发泄的情绪让她更愤怒,她疯狂地砸着谢音的卧室门,继续辱骂。

      谢音从小受父亲家暴或者跟两人辱骂自己的惊吓,她胆子很小,这种噪音让本就不正常的她也激动起来。

      谢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尝试和谢母讲道理,“今天放假,我回家睡个懒觉,很正常啊。”

      谢音明知道这说不通还是跟谢母说了,可谓……一个倔强的INTP誓死捍卫逻辑的尊严。

      谢母刺耳地声音暴躁的责骂,“都几点了!还睡!胖死你算了!看人家小姑娘什么样!看你有个小姑娘样吗!”

      谢音感觉那座火山蠢蠢欲动,“你们俩打架,别牵扯上我。”

      谢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俩打架还不是因为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谢音讨厌被冤枉,毕竟她从未被偏爱、从未得到过信任。

      谢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点,“我让你把东西拿回来放到抽屉里,你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

      谢音简直是受够了她的无理取闹,“第一,你们每天都是六七点以后回来,我昨天三点多回来的刚进家门喝口水,我哪知道你们会那个时间进来啊?第二你根本没说放到抽屉里啊。”

      “我说了!!!我说了!!!”谢母歇斯底里地尖叫,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砸。

      谢音心口又开始闷疼,她最近状态很不好,她几乎是咬着牙对谢母说,“你是逼死我才开心嘛?”

      谢母像是突然冷静了,她一字一句地对谢音说,“那你就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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