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黄泉派送员后功德值爆表》栗仁

8、破碎车站

　　没有了卜凌的钳制，王亮很快站起身，他身体正反两面都占了土，显得整个人灰扑扑的，十分狼狈。

　　方才那些张狂和戾气尽数被打散，他也来不及清理身上脏污的地方，起身之后就赶忙离卜凌一米开外。

　　“您上！您先上！”他哈着腰，做出比刚才那个纸牌人还要标准的迎宾姿势，恭请卜凌先走。

　　卜凌并不惊诧于他的转变，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而是转过身，彬彬有礼地让冯蒂和赵清两个女孩子先上。

　　与火车站相比，简陋的火车厢里灯光明亮，温暖舒适，在这个深夜里显得令人安心。

　　站台上还在广播着什么，但是被淹没在火车发动的声音里。

　　王亮最后上车，随意坐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卜凌盯着他，按照前几次的情况，他刚才拍过的照片上应该只有王亮自己，而周围的环境也不会体现出来，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

　　果不其然，在王亮从口袋掏出照片的下一秒，他浑厚的尖叫声就传遍整个车厢。

　　“啊！什么东西！”他慌张地将手里的照片扔到地上，然后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卜凌扑过来。

　　卜凌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在被他抱住脚踝的下一秒，直接迈过他，向照片走过去。

　　照片刚好正面朝上落在地上，卜凌还离它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画面。

　　不同于楚兴和冯蒂照片上的情景，王亮的这张更为恐怖诡异。

　　他的肢体已经四分五裂，鲜红的肠子绞着残缺不全的内脏分布在整张照片的背景上，而背景也不再是正片的漆黑，猩红的铁轨横亘在王亮肢体的断裂处。

　　他的天灵盖已经被削去，白花花的脑浆像是稀碎的内酯豆腐残留在他破碎的大脑旁边，可王亮却仍旧面含笑意。

　　江有枫越过卜凌，将照片捡起来，端详着。

　　“果然，”卜凌捏着手中越来越烫的拍立得，沉声说，“但凡被这相机拍过的人，都会变成最新的攻击对象。”

　　他们两个人一齐回头看向，正蜷缩在火车座位旁的王亮。

　　“砰！”
　　“砰砰！”
　　“砰砰砰！”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所有的白炽灯突然不约而同地炸裂，车厢陷入一片漆黑，所有人的视觉都在这一刻被短暂的剥夺！

　　火车和铁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直直锥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卜凌的视野在短暂的黑暗过后，最先恢复如常，虽然不向有灯的时候那样清晰，但也没有大碍。

　　他试探地喊：“江有枫？”

　　“嗯，在。”沉着冷静的声音从卜凌身旁传来，让他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没再说话，突然起来的变故让那四个年轻人早就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大叫声响彻整个车厢。

　　卜凌难受的捏了下耳朵，然后大声说：“别叫了，谁叫的最大声，最先没命！”

　　此言一出，乱的跟交响乐似的车厢立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因为恐惧造成的粗重的呼吸声和女生小声绝望的哭泣。

　　“啊！”

　　卜凌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就听见王亮痛苦地大叫一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过道上，初次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发生，仿佛真的就只是针对拍了照片的王亮一样。

　　卜凌皱眉，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慢慢地向王亮那边走过去，看到侧躺在地上的王亮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不断变换着狰狞复杂的表情。

　　没死。

　　王亮的肢体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抽搐，四肢不停地挥舞，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别，别过来！”
　　“那件事不能怪我！”
　　“你死了关我什么事情啊！”

　　卜凌蹲下身，想要听清王亮嘴里嘟囔的词句，试图梳理出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可他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完全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

　　但至少，卜凌知道，王亮，不。

　　卜凌抬起头看着躲在座椅靠背后瑟瑟发抖的楚兴、拧眉看向这边沉默寡言的赵清以及依偎在她怀里捂着嘴避免哭出声的冯蒂。

　　他左手摸着耳尖上的痣，平静地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这里的所有人，都和王亮嘴里那场“意外”有关系。

　　就在卜凌将目光收回来的同时，王亮突然睁开眼睛，嘴里还大声喊着：

　　“沈曼！”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按钮，随着王亮的叫喊声，整个车厢里的活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楚兴和冯蒂全都停止了动作，仿佛刚才的恐惧在瞬间灰飞烟灭，他们呆滞地看着王亮，嘴里反复小声的念叨着“沈曼”这两个字。

　　清醒后的王亮从地上爬起来，怔怔看着卜凌他们身后。

　　卜凌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方看过去，敞开的车厢过道门尽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人或其他东西，往车窗外面看过去，也只是他们刚刚路过的，空荡荡的站台。

　　但王亮的眼神坚定又慌张，仿佛有什么东西就伺伏在那片浓郁的黑暗里，蠢蠢欲动。

　　呼啸的风从拉开缝的车窗里涌进来，将整节车厢的明黄色窗帘吊在半空里，像是一双双雪白丰盈的胳膊，直勾勾地指向每个人的咽喉。

　　“沈曼...沈曼...”楚兴和冯蒂机械似的重复声蔓延在整个车厢，伴着凄厉的风声凄婉又空冥。

　　卜凌直觉沈曼这个人，并不像冯蒂说的那样仅仅是她一个爱背后说人坏话的室友那么简单，他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赵清曾经说过，他们之前来过一次宣都，或许那一次沈曼也来了呢？

　　结合今天发生的种种，卜凌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并不是意外被这里的地缚灵所选中。

　　他忽然想起从一上车就没说过话的江有枫，卜凌小声喊了一句：“江老板？”

　　“嗯。”厚重的声音冲破风声坚定的落在卜凌的耳朵里，令人安心。

　　其实只要江有枫给个声音就行，可卜凌却感觉道自己的小拇指，忽然温热了一下，然后又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卜凌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刚被碰过的地方，感觉刚才那暖暖的一下，好像触感还不错。

　　那边一直没有动作，呆站在过道的王亮突然开始向前走，双眼空洞，表情呆滞。

　　旁边飞舞的窗帘好几次划过他的脸颊，抚过他的脖颈，挣扎着要把他撕成凉拌，然后顺着窗户扔到铁轨下，碾成肉泥。

　　就他之前的行为表现来说，卜凌并不太想出手救他，可目光落在冯蒂和赵清两个女孩子身上，他又觉得事态还是需要控制一下。

　　俊秀的眉毛轻轻拧了下，卜凌快步走向王亮，在他身前一步左右的距离停下，纤薄的身体闪进座位之间，长腿抬起搭在对面的座位上，挡住王亮的去路。

　　即便这样，王亮还是行尸走肉一般向前走。

　　“魇住了？”卜凌将手伸向身侧，果不其然，一张明黄色的黄纸被轻飘飘地放在他的掌心上。

　　他没说话，抿着嘴，将黄纸放在王亮的天灵盖上，一瞬间黄纸无火自燃，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灰烬。

　　灰黑色的纸灰落在王亮头上的那一刻，他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变得仓皇，整个人神志恢复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王亮跌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体不住的颤抖，原本结实的肌肉这一刻像是喧软的肥膘随着他的颤抖晃晃悠悠，整个人抖若筛糠。

　　卜凌没时间也懒得跟他科普，直截了当：“沈曼是谁？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沈曼...”王亮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刹那间又被巨大的痛恨所覆盖，他咬牙切齿，“那就是个傻逼，臭婊子！”

　　他转过头，身体也不再颤抖，眼神阴寒地盯着卜凌：“我说这一晚上怎么怪事连连呢，原来都是你在搞鬼。”

　　王亮“腾”地站起来，粗壮的手拽向卜凌的衣领，恶狠狠又满带着看不起的戏谑：“你个小白脸是她的什么人？姘头吗？还是也被她骗了？”

　　“啪！”

　　就在王亮探出的手即将摸到卜凌衣领的时候，另一只指骨分明的手从侧边伸出来，重重地打在他的手上，看似轻飘飘地一击，却刺痛非常。

　　王亮愤恨地向卜凌身侧看过去，紧接着腹部感觉到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摔进身后的座位上。

　　江有枫皱着眉头收回脚，声音带着点微怒的冷漠，命令道：“快说。”

　　然后再次隐身在黑暗里，像是卜凌默不作声地护卫。

　　卜凌第一次看到江有枫生气，也第一次看到他出手打人，没想到还是为了自己。

　　他心里隐隐有些困惑，虽说这种适时的帮助令人感激，但是他们总共也才认识不过半天的光景，江有枫的某些行为，似乎太过于“真诚”？

　　但卜凌知道眼下并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好时机，这悬念就先留在他的心里，等危机解除过后再探究也不迟。

　　他扭过头，刚刚江有枫那一脚应该踹得很重，王亮的表情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额头汗涔涔得，正捂着腹部痛苦地蜷缩在座位上。

　　卜凌对于这人刚才想要冒犯自己的行为并不觉得恼火，他抬腿向前走了一步，嘴唇保持着一贯的弧度，凑到王亮脸前，“劝你最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好好说明白。”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如果你今天还想活着下车。”

　　在绝对的武力值震慑面前，王亮也不再那么猖狂，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狭长的眼睛忌惮地看了站在侧边的江有枫一样，倏而又因为恐惧抽回来。

　　“沈曼是我们大学同学，性格孤僻，家里条件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身材了，”说到这，王亮的眼里充斥着贪婪和猥琐。

　　“胸前那两坨，你们是没看见过，那么大，”说着，他好像也不疼了，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着，示意给卜凌他们看，“别的女生穿低胸装都露不出来，她夏天穿个小短袖，那都紧绷绷的。”

　　卜凌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更觉得他这种意□□性的行为十分令人不耻。

　　他不耐地将脚蹬到座椅上，威胁到：“你要是肚子不疼了，那就再来一脚。”

　　“不..不用了。”肚子这会儿热辣辣的疼还没散去，实在经不起二重踢，王亮赶紧止住话头，“后来有一次我们来北都采风完成毕业小组课题作业。”

　　王亮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她在火车进站的时候，失足掉下轨道，被火车碾过去了。”

　　他说的很简短，将一条人命浓缩在这三言两语里。

　　站在黑暗里的江有枫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态度，更加嫌恶，王亮对这个女同学的评价，更多的竟然是着眼在她的身材上，提起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无耻的欲望和荒淫。

　　江有枫别过头，按捺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另一只腿。

　　卜凌的左手，捏着左耳尖上的痣来回摩挲，王亮的说法很简单，也带着极强的个人色彩，

　　但他和冯蒂之前的话里里还是有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比如沈曼死在了这个火车站、她与室友的关系不好、与王亮的关系有些暧昧。

　　这或许就能解释的通他们一行人到了北都火车站之后的种种遭遇，地缚灵和怨念结合在一起，沈曼在报复她曾爱而不得和有矛盾的室友？

　　卜凌偏头看向江有枫，却发现他正在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他敏锐地他察觉到江有枫的不快，想来应该是因为王亮刚才的那些话。

　　他不一样，没有七情六欲，虽然觉得王亮的行为不对，可又生不出什么情绪。他有些不合时宜的羡慕江有枫的情绪饱满。

　　火车行驶的并不平稳，隔三差五就有一下颠簸，像是车轮碾过什么坚硬的物体，借着晃荡的瞬间，卜凌佯装没站稳，身形一晃，向前扑了一下。

　　“艹！！！！！！！”王亮痛苦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车厢，恨不得将车顶掀起来。

　　“哎哟，不好意思，”卜凌低头看着自己在王亮某个脆弱部位的膝盖，十分“抱歉”地笑着说，“没站稳，我这就起来。”

　　“啊！！！！！”王亮再次大叫。

　　卜凌因起身没有着力点，只好把膝盖往前一顶，借力起身，痛苦的只有王亮：“哎呀，对不起，不小心梅开二度了。”

　　他拧眉看着王亮：“你在怕什么？”

　　王亮被他说得一怔，立刻龇牙咧嘴地反驳道：“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自己不小心，跟我有个屁关系，别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鬼她有什么理由找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阵阴风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所有的窗户全部炸裂！巨大的爆裂声瞬间充斥在整个车厢。

　　锋利、细碎的玻璃碎片飞向四面八方，朝着卜凌他们扎来。

　　一节车厢有十几二十个窗户，爆裂的碎片飞溅在空中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卜凌飞快地将自己的工装拉链拉下来，扯住右侧前襟，反手将自己和江有枫笼罩在工装之下，细密的玻璃碎片打在衣服上，噼里啪啦地像是在下冰雹。

　　反观王亮就没那么幸运，飞溅的碎片他根本来不及闪躲，直接刺进他的眼睛，两只眼睛无一幸免，甚至他是眼瞅着尖利的玻璃扎进了自己的眼珠。

　　像是飞镖，准确的锥在了靶子上，精准又迅速。

　　鲜血瞬间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很快就流了整张脸，凄惨的嚎叫在车厢里蔓延开，夹杂着像狞笑的风声。

　　等窗户爆裂的声音平息，卜凌迅速看向从一上车就没怎么说过话的赵清，沉声道：“其实，你和冯蒂才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