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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碎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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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蒂的声音很轻,却轻而易举地在静谧的车站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中。
离她最近的赵清最先凑过去查看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浓郁的黑,看不清后边有什么,但就像王亮说的那样,冯蒂娇小的身躯几乎沾满了整张照片,一些黑色的背景从边角里露出来。
照片上的冯蒂站在镜头中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相机,脸上挂着刻板的微笑,整个人像是失去线的提线木偶,四肢无力的垂坠着。
她的目光呆滞,能透过照片与现实之间的次元壁,怨毒地直射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令人头皮发麻。
冯蒂颤着声音,指着卜凌手里的拍立得:“我好像在哪见过它...”
她的声线因为巨大的恐惧在颤抖里更加虚无缥缈,不仔细听,险些听不见。
她仓皇地用双手掐住身边赵清的胳膊,一双泪眼睁的很大:“赵清,你还记得吗?咱们宿舍5号床的那个女的!她就很喜欢拿着拍立得!”
“谁?”突如其来的回忆令赵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那个跟王亮暧昧,还把咱们整个寝室人的都编排了一遍的女的!”冯蒂拧着眉,表情焦灼,“叫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
赵清显然也没有想起来:“时间过去太久,想不起来,怎么了?”
冯蒂摇摇头:“没怎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她也总爱拿着个拍立得拍来拍去。”
“我那时候在校外租房住,除了你,现在和其他室友也没有联系。”赵清拍拍冯蒂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冯蒂瞥了王亮一眼,小声嘟囔,“只不过上学的时候她很迷恋王亮,所以对她的印象会稍微深刻一些。”
“那个女的啊!你不提我都要忘了!”王亮站的离他们不远,听见这话表情十分自豪,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顺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她那时候每天给我发微信,早安晚安,还总去我们楼下给我送早餐,我跟她说过多少次这样影响不好,但第二天还是能在宿舍留下看见她。”
王亮撇撇嘴,对这种行为表现出非常不耻的样子:“男生宿舍啊,有的男的早晨穿着个小平角内裤就走来走去,她就在门口,一点都不脸红,不知羞。”
“她总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我说了,我喜欢冯蒂,她就开始跟我说冯蒂的坏话。”王亮舔了舔下嘴唇,“说冯蒂花钱不节制,还娇生惯养,性格扭捏,反正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王亮的表情非常苦恼,但是语气却很玩味,对着冯蒂和赵清说:“真没想到,你们女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男人,竟然这么不择手段。”
冯蒂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掺杂了点尴尬,她小声嗫嚅着:“还好王亮跟我说了,而且他也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更相信他自己对我的看法。”
说到这,冯蒂又恢复了刚开始对王亮的崇拜,言语之间全都是对王亮相信她的感谢和满足:“当时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可能还要傻乎乎的跟她保持朋友关系。”
她泪眼汪汪地抓着赵清的手臂:“她当时跟我表面上关系可好,总对我嘘寒问暖,每天下楼给我打水,可你知道她背地里跟王亮说我什么吗?”
“她跟王亮说希望我去死啊!!!”冯蒂瞪大眼睛,声线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而颤抖尖锐。
“我到现在都后怕她每天给我打水会不会往暖瓶里放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有一段时间还用她的护肤品,难怪用的时候脸上总会觉得刺痛。”
赵清搀着她,单薄的唇线抿得紧实。
卜凌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将所有人的反应在此刻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王亮说话的时候,一旁的楚兴用嘲讽不屑的眼神睨过他好几眼,显然对于冯蒂和王亮的描述嗤之以鼻。
“沈曼...”卜凌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觉得今天的事情与这个女孩子一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深夜的风嚎啕着刮进空旷的站台,在列车与站台的缝隙里留下几声呢喃。
老式火车的汽笛声随着昏黄的灯光一同到达站台,拉开了往事的一角,为卜凌他们众人送来不知道是希望还是绝望的提醒。
卜凌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突然像是断了一根神经或者血管,传来一瞬间的刺痛,痛得他立刻弯下身。
“怎么了?”江有枫就站在他旁边,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搀住他,
好在疼痛只那么一下,卜凌很快就恢复了,他对江有枫摆摆手:“没事儿。”
他揉了两下心口,然后直起身,小声说:“可能是第一次还阳,魂魄不稳。”
他转头看向江有枫,却发现这人眉头紧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得卜凌有点不自在,他轻笑一声:“我本来就是死人,你还怕我死了不成?”
“别瞎说,晦气。”江有枫嗔怒道。
卜凌捂着心口,自嘲地摇摇头:“晦气还能有我整个人晦气吗?”
像是责怪他,江有枫扭过头,不再将目光放在这边。
“车来了!”王亮看着远处慢慢行驶的火车,兴奋地叫出声。
他雀跃地跑到站台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上车的准备。
“对了!”他看着顶棚边缘的“丰都火车站”几个大字,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卜凌身边,“把你的拍立得借我用用!”
说完,再一次没等卜凌回答就径自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手机也没了,这么好的视频素材,不留下多可惜,别的没有”他的话语里尽是指责的意味,责备地瞟了楚兴和冯蒂一眼。
“你确定吗?就不怕拍了之后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卜凌看着他,沉声道,但并没有动作。
王亮背对着缓缓行驶过来的火车,不断地调整角度,想要将火车、站牌和自己都囊括进镜头中:“你有病吧,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都是他们自己倒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堂堂正正的,怕个屁!”
卜凌耸耸肩,没再继续说什么,目光却还是落在王亮身上。
江有枫和他并肩站着,默不作声地看着远处开过来的火车,
王亮好不容易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将拍立得对准自己,按下了快门。
【F444次列车已到站,本次停靠三分钟,请各位乘客有序上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提示音在火车停靠的那一刻再次响起,随着阴寒的风扩散在整个站台:
这列火车并不大,只有寻常火车的三分之一,车厢也只有两节,白炽灯在里面兢兢业业地发着光,将空无一人的车厢笼罩在清冷的孤寂中。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陈旧腐朽的气味从里面逸出来。
卜凌和江有枫离打开的车门最近,却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一步,示意冯蒂和赵清两个人先上车。
冯蒂整个人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吓得不轻,娇小的身体不停发抖,躲在他们两个人身后,眼睛警惕地看着火车,不敢上前、
扶着她的赵清轻声安慰她:“没事儿,你刚也看到他们两位的本领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显然,从刚才的几次事件里,赵清已经对卜凌他们两个人建立了非常牢固的信任,以至于不用说话,只是简单的动作,她就能领会意图。
卜凌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对着江有枫挑了下纤细的眉毛,左手摸了摸左耳耳尖上的痣。
“磨磨唧唧的,还不赶紧上车,等什么呢!”那边王亮已经照完照片飞快地跑了过来,将照片随意揣进口袋里,赶在冯蒂上车将她推到一边,准备上车,“赵清,出站的时候你就磨磨蹭蹭,上车你也不快点,你对这个车站有感情吗?”
冯蒂被他搡得一个趔趄,左脚差点崴进火车与站台间的缝隙里,还好有赵清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
“不上车别在这碍事!最烦你们这些优柔寡断的女人,真没用!”王亮直接将差点摔到的冯蒂无视,骂骂咧咧地准备上车。
左脚刚踏上火车的铁网台阶,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拽,重重摔倒了站台上。
“我艹!哪个傻逼?!”具体的疼痛从后背震荡到五脏六腑,王亮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胃肾都抖了抖,
“坏事做多,鬼抓脚。”卜凌在旁边搓着手心漫不经心地说。
“你个孙子!”王亮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叫嚣着朝卜凌扑过去,“爷爷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卜凌的眼神还放在自己的手上,却在王亮要接触到他的时候灵巧地闪过。
他慢条斯理地抬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王亮再一次踹趴在地上,整个脸悬空在站台与火车的缝隙间,
卜凌将别再腰间的匕首抽出来,欺身单腿压在王亮的背上,上半身俯下去,把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侧面,声音温柔地威胁着:“你要是再不老实,下次这匕首就该见血了。”
匕首在车厢内白炽灯的映射下将寒光闪进王亮的眼睛里,冰凉尖锐的触感从脖颈一直蔓延,将他的四肢百骸和血液全都冻住,僵硬得不能动弹。
冰凉的肢体在卜凌温暖的气息的冲击下,王亮不能自制的打了个颤。
在绝对武力和死亡威胁的面前,他本能的收敛了嚣张,讨好地说:“大哥!不!爷爷,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