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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待裴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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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镜走后,得月楼的小厮端上菜肴,还送了一些不醉人的甜花酒。
李萱为以防府中有毒菜样未被全部查出,在动筷之前嘱咐小奴务必要多吃一点,今日回府后宴会上的餐食一口都不要吃,更是就不要经手,旁人叫你搭把手也千万不要。
小奴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
“娘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萱也望着她甜甜的模样……闪过原主的记忆,小奴便是府中第一人因毒死去,也是最后一人,也是因她府中所有人获救,死得只有小奴,也只有李萱为她流泪。
在这个世界或者是这本书中,李萱不是以上帝视角了解所有的细枝末节,而是以原主的视角,所以现在的她只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怎么发生的,自己一概不知,李萱只能根据原主记忆猜出小奴因姨娘下的毒而死。
此场宴会上,有毒的只有爹爹与祖母那两份,而李萱的吃食并未被下毒,而宴席之下,府中凡是欺侮过姨娘的婢仆,怕是皆在吃食中动了手脚,所以如今她也拿不准是那盏菜肴下了毒……
姨娘本是母亲身边侍奉的婢仆,母亲去世后,本就没有父亲宠爱的她,在府中失去了唯一的庇护,生活举步维艰,府中下人对她打骂,而父亲、祖母、哥哥、还有自己皆对此熟视无睹,府中的宴会、赏花、灯节、看戏此类也从未有过姨娘的身影……
李萱与小奴用完餐后,店外正好停着一辆马车,是裴镜在此处等候。
马车上,李萱打量着这位在原书中出现不多的边缘人物,回忆起原身的记忆,他就像影子一样,小时候因救猫落水有他,被祖母罚跪在祠堂有他,父亲沉默对我不闻不问时身旁所站之人也是他,可是,他就如虚影一般,从未说过什么话,从未做过什么事……此时此刻为何能够如此强硬带我回府,难道家住海边,管得很宽。
裴镜本在一旁看着手中书卷,奈何视线逼人,正想开口,李萱却抢先一步:
“是阿父让你抓我回去的吗?”李萱想着与其自己在这猜得烦闷,不如直接问,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开口的事情。
“这有些山楂小果,是你父亲准备的。只是宴会时刻快到了,接女公子回府。”裴镜放下书,眼神清明,对上李萱的视线。
“什么?我出来许久,应早已过了时辰才是,怎得此时还未开宴。”李萱听闻此句,不顾裴镜灼灼的视线,反抬头由下往上直直望着他,来不及思考便直接问了出来。
裴镜沉沉看着李萱这副模样,好像与以往的骄纵样子有些不同,多了一些直率,这并不是以前那位小女娘能做出的样子……
裴镜继续说道:“我也不太知晓其中缘由,不过听说,柳姑娘所乘之船出了裂缝,修好了再才上路,便来迟了。”
李萱随口应付一句表示再无其他所问,坐在马车一角,眉头皱着,虽是一副怔怔的样子,却想着柳依之事,原书并无,我这一逃,便无端生出,心中觉着有些不安。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李府。
李萱刚下马车,便看见李府大门开着,门内是八字影壁,雕刻祥云,上了些色彩,年久却未见有褪色的痕迹,在点睛处镶了折射光线的彩石,甚是气派。
李老夫人正坐在门口,望李萱来了,站着像似想要上前,李萱也忙跑着上前扶住祖母,就被老夫人披上了件大氅,肩上的毛皮绒绒的,在瑟瑟风中来回轻揉李萱的脸颊,边披着边心疼道:
“这冬天刚过,正是春寒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偷跑出来的,连件氅衣都不曾带,要是又病了,可怎么好啊,小时候落水的病根一直在,你得把自己看好咯。”
瞧着眼前这位雍容大气的老太太,脸上每一条沟壑里都充满慈爱,不知为何,眼中又蓄满泪水,两行清泪又簌簌流下。
李萱不察,直到祖母为她整理好衣着又开口:“苒苒,我的乖孙哟,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说着,又伸出手,给李萱擦泪,祖母的手有些褶皱,抚在脸上,但好温暖。
李萱心中诧异万分,为何刚来一日,便流下两次泪,但还是先想着与祖母回话:“祖母,怎么会呢,我是想你了“
祖母被逗得开心,笑着打趣:“今早上儿才刚刚见过哪。”
李萱笑着的脸一滞,今早啊,倒也是赶巧了哈,随即换上晓得更灿烂的脸,郑重地说道:“也想。”眼神坚定,把李老夫人唬得愣愣的……
一旁的裴镜向李老夫人行礼后,三人一同去往膳厅的宴席。
宴席尚未开始,已有婢仆在此布宴,挂彩换新点烛,不似宴请宾客般摆上许多单桌,只在膳厅中摆上一张长桌,桌上摆满脍炙、汤羹、酒饮,整齐有序的婢女放下精致菜肴之后离去,接着又是一排,如此如此,接连不断。
李老夫人在主位坐下,拉着李萱在她身旁坐下,李萱瞧着长桌的众多空位,又回想起自己刚踏入职场,被领导上的第一课就是餐桌礼仪,如今自己能坐这吗。
正想着,一声呵斥,中气十足:“那是你能坐的位置吗。”
李萱心中一跳,果然,抬眼瞧,是她那不苟言笑,狗也不敢对他笑的老父亲。
李萱虽有被吓到,但心中仍有底气,这位置是祖母让坐的,站起行礼后便答道:“我与祖母素来亲昵,所有想与祖母坐得近些。”
“苒苒啊,坐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吧。”李萱刚说完,祖母便接上她的话。
李萱看着祖母,祖母的脸庞泰然自若,不是,这人怎么反水还这么悠哉,不过好像想想也是,她是家主的母亲,足够高贵,是不需要考虑他人因自己处境如何。
李萱前往长桌末席,与裴镜相对而坐,相视点头,而等待间隙,父亲也与裴镜谈论起朝中之事,李萱仔细听了会,无非是朝中哪位大人病了,未能来上朝这些琐碎,真正重要的事情不会在女子前说的。
少顷,便有仆役前来通报,郎君与柳家娘子已进府,正往膳厅赶来。
李萱对柳依有些好奇,还有一些期待,能成为一个故事里的主角,肯定美丽又强大。
她又偏头望向膳厅前的庭院,是树,是花,从海棠花后走出一人,是柳依,青衫罗裙,袖口及下摆处绣着飞燕柳枝纹样,精巧独特,李萱看着她,仿佛失神,柳依的脸上总带着隐隐的笑意,柔情似水,皮肤上的小绒毛被光洒着,温暖明亮,她的眼睛也亮亮的,如新月光晕,水光楚楚。
愣神之际,一郎君提溜着几个描金木盒,对着李萱打牙犯嘴,说得些胡话:“你这死丫头,看呆了吧,也是,想想自己的模样确实有点心酸,幸得有我这阿兄拉回你的不足,给你带了些羊肉饼子和芋泥荷叶酥,五十钱一提,怎么样。”
李萱深深叹口气,整个胸腔中的浊气都吐出来,才觉得心中愤愤之气消下几分,随后开口:“阿兄莫不是忘了,如今都城中如你这般年纪的郎君,都已娶妻,唯阿兄还孑然一人,阿兄的模样果真是生得好。”
李萱看着眼前这位兄长,谈其样貌丑陋实在是说不上,倒是有股清风之味,至于为何至今并未娶妻,李萱只知道李璟只心悦一人,非她不娶,可偏偏那位女子出身不好,祖母不曾同意过,李璟也就至今未娶,李萱不得感叹,基因真是奇妙。
许是被李萱戳到痛点,李璟的气势弱下许多,有些含糊说道:“你懂什么,那还不是因为……你看看裴家郎,如今也同我一般……”
裴镜无端被提,看向李臻,正欲开口,李臻便出声呵斥战火中的李氏二人。“你二人插科打诨莫要攀扯他人,都各自坐下吧。”
祖母瞧着柳依也心生欢喜,吩咐着柳依走近些,李萱仰着头直勾勾盯着柳依,经过李萱时,柳依与她同时微微偏头,似见是不见,她感受着柳依所带来的阵阵清风……
柳依与祖母坐下后,祖母拉着柳依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自旧年一事,姝姝又受苦了几分,如今安顿好,来这可是回家啊。”
祖母说的旧事便是柳依母亲李氏在洛阳夫家去世,而柳依父亲又是个靠不住的,整日里只想着如何将柳依卖出个好价钱,李氏只得临终了写信将柳依托付回李家。
祖母命仆妇诸位抬上餐前的汤羹,乐呵呵地逗着李萱:“苒苒,这是可是你最喜欢的火腿松子蜜羹,祖母还谴人加了些药材,好吃得要紧。”
李萱默默盯着着从厅外鱼贯而入的仆妇,一张脸一张脸扫过,视线在一张稍显年轻的脸上停住,不仔细瞧其实看不出什么差别,不对不对,那是,那是姨娘院中的管妇,这次宴会是姨娘下毒,那么这毒定是在汤羹中。
而李萱也知道姨娘此次下毒是针对性下毒,必会派人留心宴会情形,以免出些岔子。
在仆妇蹲下身低头为众人端上汤羹时,李萱向祖母撒着娇:
“祖母,我瞧着祖母那碗更多些,我想和你换一碗,想吃多些。”
“哈哈哈哈,好好,苒苒乖乖哟,是喜欢上祖母为你准备的这羹了。”祖母为李萱特意准备此汤羹,巴不得李萱多吃几碗,得到李萱的喜爱与肯定后自然高兴。
姨娘院中那管妇身心都一滞,慢慢起身将那碗有毒的汤羹送往李萱位前,李萱自不会蠢笨至此,让自己喝下那碗有毒的汤羹,在管妇行至李萱身旁时,她本想伸出手拽拽管妇的曲裾,让她摔倒在地……
未曾想,李萱还未出手,那管妇自己便用脚绊倒自己,朝前扑去,将那碗汤羹打翻在地。
管妇随即便跪在地上叩头:“婢子死罪。”
李萱离此管妇最近,在扶起此管妇时趁机耳旁轻声叮咛:“汤羹中有毒我已知晓,若想大仇得报,快寻个由头将我阿父那碗撤去,望姨娘思虑再三,日后我定会助姨娘一臂之力,此刻不是最好时机,莫因小失大。”说完,便沉沉盯住管妇示意。
李萱将管妇扶起过后,那打翻的汤羹因有毒,竟使得地面鼓起一大包!
李萱两眼一黑,刚站起便往那大鼓包的地方摔去,想替姨娘遮掩一番,等待日后自己再为姨娘做打算,也算是代李府对姨娘的补偿。
可并未预料当中粘腻汤羹的湿稠感以及地面的撞击,李萱被裴镜用一只手臂从后背一把拎起扶正,想站不稳都难,李萱心中简直无语凝噎,真该死啊,还得转身面向裴镜:“多谢裴府尹。”
裴镜点头示意,面朝李臻:“夫子,地坟,汤羹中可有毒。”
霎时间,门前桌后,整个屋子里的奴仆皆跪叩头,都埋在了地下……
祖母当家多年,手段自雷厉风行,沉声:“凡是经手过汤羹之人全都杖责二十,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