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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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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天色暗沉了下来,案件还是毫无眉目。秦桧像往常一样派遣蓝玉去总管府向何立问话,询问进展如何——当然,是打手势的方式。这些年秦桧对这个贴身“聋哑”侍卫照顾有加,命全府有官职之人都必须学会手语,以便蓝玉沟通。
夜色沉沉,看不清周遭,只闻得桃花扑鼻香。总管府上载满了桃树,春分时节满院桃花齐盛开,甚是好看。曾有人问何立为何不载些大气的树,更符合总管的地位,以桃花点缀倒像是小姑娘的院子。何立每次都只是笑笑,说自己属猴,爱吃桃,顺便收获桃花清香罢了。
只有蓝玉知道,桃树下是九年前他们在安城的定情之地,她没忘记,何立也没忘。而那年他们在桃树下的诺言,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实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奢望吧。多年来在宰相府身不由己的辛苦和明争暗斗的官场,早已让二人身心俱疲。
“蓝玉”,何立拉住转身即将离开的蓝玉,压低声音,“这个案子太过复杂,而且我怀疑是丞相自导自演的一出把戏,根本无法破解。”
蓝玉见四下无人,凑近何立耳旁,悄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立从腰间掏出诡刃刀,双手同时按住红蓝玛瑙,往桌上一刺。“红蓝齐按,刀尖锁住便杀人。”何立望向蓝玉,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更加深不见底。
“你想刺杀他?”蓝玉紧皱眉头。
“对,我们似乎只有这一条出路了。等杀了他,我们作为岳家后人的任务也完成了,到时我们便可以骑快马,逃出京城...”何力收回诡刃刀尖,拿在手中把玩。
“万万不可!”蓝玉按住他的手,“我在秦桧身边多年,宰相府几乎没人知道他有替身,而大多数情况都是替身露面。如果你刺杀的是他的替身而非他本人,我们都难逃一死,还会连累何家人!”
何立惊讶地抬起头,他并不知秦桧竟多疑至此,难道九年来自己见到的还不是他的真身?
“若如你所言,这是秦桧自导自演的戏,那么他便不会放过我们。明天如果案子还无着落,我便...在他面前用你的诡刃自刎,我知道怎么用。你只顾赶快爬到更高的位置,见到他真身。”蓝玉比划了个自刎的动作。
“你要是不在了,我要那位置有何用!”何立紧紧抱住蓝玉,声泪俱下。
“何立...不,岳立,你别忘了自己进宰相府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更别忘了自己的族人是如何被秦桧之流戕害的!牺牲我一个不算什么,我只求岳家后人能有人去报这个仇。”蓝玉挣脱何立的怀抱,消失在黑夜之中。
07
案子开始有些眉目了。几个在城中的歌女有重大嫌疑,其中一个叫瑶琴的汉人歌女被重点锁定。
一连十几个小时的查案让何立又些疲倦,他审讯着瑶琴,总觉得面熟,却不知在哪儿见过。几轮下来,她和侍卫总领手下的一个小兵张大基本可以确定为此次案件的行动团伙人员。
何立不想听他们继续狡辩,起身告诉瑶琴,“姑娘,若你亲手杀了他,我便不再怀疑你们是同伙。”秦桧对何立用的手段,何立接着用。
“好...我...杀了他。”瑶琴捡起地上的长剑。
“哎...不是这把”何立打掉她手中的剑,从青衣腰身处抽出诡刃,将刀柄递给瑶琴。“我一把诡刃刀,你选选,要按哪颗玛瑙杀掉他呀?”
瑶琴颤颤巍巍地接过诡刃,“我选...”瑶琴猛地转身,径直将诡刃插入何立的腹中,何立顿时口吐鲜血。
“红蓝齐按,刀尖锁住便杀人。没错吧,何大人?”何立拼死从自己身上拔下诡刃,奋力握住刀柄,反向瑶琴胸口刺去,顿时血流如注。
何立口中满是鲜血,口齿不清地质问瑶琴,“你...怎么知道的...”
瑶琴瘫坐在一旁,冷笑道,“我今日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红蓝齐按,刀尖锁住便杀人',也许是上天的旨意吧!”
院内的打斗声惊动了宰相府的人,蓝玉带着众多侍卫赶到。蓝玉见奄奄一息喘息的何立,抽起刀就要砍向瑶琴。谁知被瑶琴挑起地上的剑割破了外衣,露出半只右肩,和肩上的桃花形胎记。
“你...”瑶琴大惊失色,摸向自己的右肩,赫然一朵相同的桃花。蓝玉从前的记忆被唤醒了。
听何母讲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但刚出生不久就与她分别了,不知去往何方人家,只知道右肩有一朵与她一样的桃花形胎记。往事涌上心头,蓝玉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双胞胎姐姐竟是如此场面,而且...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她。
瑶琴显然也想起了什么,愣愣地盯着蓝玉出神,随后冲着蓝玉嘶吼道,“叛徒!叛徒!你是秦桧的走狗!”瑶琴泪流满面,尝试着站起,想要拿剑与蓝玉搏杀。
“你喊什么喊!蓝玉姑娘听不见!”身边的侍卫拔出剑指着瑶琴。
瑶琴转头看向何立,轻蔑地指着他说,“你这么着急来救他,想必他是你的..呵呵。你们俩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叛徒!”
蓝玉沉默着,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你们退下,我有话跟你们蓝什么姑娘说。”瑶琴看向周边几个侍卫。
“这...”侍卫犹豫。“你们退下,我有剑,不用担心。”蓝玉向他比划。
“是。”侍卫退下。
“我的...好妹妹啊。”瑶琴捂住胸口,虚弱地喘气。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用这把...诡刃刀?你有没听说过双生子之间可以心灵互通?这些年你应该也有偶尔感受到吧...包括,我今日的计划?你...你心中默念太多次'红蓝齐按,刀尖锁住便杀人',我也可以感知。可我没想到我的双生妹妹...我们岳家军后人,竟已成为仇人的党羽!你对得起...你对得起死去的将士们吗...”
蓝玉有口难开。
“叛徒,你去死吧!”瑶琴双手握剑就要砍来。
突然间一把短刃飞来,插在瑶琴颈上,瑶琴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是何立。
蓝玉跪倒在何立身边,扶着他的背流泪不止。“你怎么不让她把我一起杀了,是我泄露了诡刃的秘密...”
“这不是你的错,我适才看她便有几分眼熟,却认不出来,原来长相与你别无二致...”何立握住蓝玉的手,“那就当是被与你一样的人杀了,无憾、无憾...我不行了,记得除掉秦桧,...靠你了。”何立胸前的鲜血将青衣染成一片红。
恍惚中眼前又浮现起九年前蓝玉的脸,她的泪珠像那时一样低落在自己手上。那日,自己也是一袭红衫。“不哭...”何立抬手想要拂拭蓝玉脸庞的泪水,但还没触碰到,便落下了。
08
蓝玉轻轻放下何立,合上他的眼。何立脸上沾满鲜血,面容模糊,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打斗中沾染上瑶琴的血。蓝玉扶着门缓缓站起来,她甚至不能最后拥抱他一次,毕竟她与何立的关系只有秦桧看出,人多口杂,让更多人知道无益。就让他安息吧,下辈子再与他做一双逍遥自在人。
宰相府上,秦桧犯了愁。据几个小兵说,金人信件上的文字只有瑶琴能够看懂,如今她死了,当时在场的张大、孙均、何立几人,死的死伤的伤,现在无人可以复述。
“那蓝玉呢?她刚刚过去时可曾知道些什么?”
“可是蓝玉她...”士兵疑惑。
“对,我在说什么呢,她听不见也不能说话...算了,你下去吧,我再想想办法。”秦桧烦躁不安。
“对了,让她过来一下。”
“是。”
这边,蓝玉在总管府门外踌躇,失魂落魄,天色已晚,昨日也与他相见在此地,今日却是阴阳两隔。想要进去最后看一眼何立,却没有合适的理由,以什么身份都不合理。如今宰相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金人密信之事,往日熙熙攘攘的宰相府挂满了白花,却依然门可罗雀。
蓝玉准备回宰相府向秦桧交差,一个小小的被叠成四方体的纸条从她袖口掉出。蓝玉捡起一看,是何立死前为她擦泪时悄悄放入她掌心的,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是将她的手指合拢,紧紧握住。
这是什么?难道是对自己有什么嘱托?
蓝玉快步走到树荫下,暮色沉沉下字迹显得更加模糊潦草。她仔细识别,“金皇统五年,…完颜宗弼谨致书大宋…秦公会之…”
蓝玉冒出一身冷汗,头皮发麻,捏着字条的手开始颤抖,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密信?如今何立瑶琴已死,自己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这封密信内容的人。
默念完字条,蓝玉赶忙将它重新折叠,小心放入袖中更隐蔽处。
“蓝玉姑娘——”远处好像有人喊她,蓝玉有些做贼心虚,强装镇定地一动不动。
那人终于跑到蓝玉眼前,蓝玉这才转头,看不清他的脸,大概是秦桧的侍卫吧。
“蓝玉姑娘,宰相喊您过去。”他比划手语。
蓝玉点头,跟随他一同前往,心中却像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