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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01 自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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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自岳飞被秦桧陷害致死,几十万岳家军也在其年复一年的追杀下消散殆尽,只留下不多的人隐形埋名于市野,过起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若无背后当年岳家军一同刻上的“精忠报国”,便无人会疑心他们的身份。
岳立作为岳家军支脉领头将军的长子,却因父亲被秦桧之流逼喝下毒药,母亲在战乱中不知所踪,早早地被母亲的远方亲戚何氏一家收养,为避免受到秦的追杀,改了名唤作何立。
他倒也一直过着还算平静的日子,只是总觉得何氏一家在瞒着他什么,就像大人们偶尔会紧闭房门讨论些要事,却不让他进去,只能隔着门缝略微听到些什么“岳家军”“找秦桧报仇”之类的字眼儿。
何立只知道秦桧是当朝宰相,当年的岳飞之死也是他所为,那时他尚且不知自己的一生都将与这两个名字紧紧相连,要说相连,倒不如和蓝玉在一起。
蓝玉是何氏一家最小的女儿,不过也只比何立小不到两岁,据说她也是被何母收养的,那时她还在襁褓之中。从小的朝夕相处让他们渐生情愫,十七岁那年,与世间多数青梅竹马一样,何立拉着蓝玉的手,向她发下誓言要与她携手终老。
何立忘记他那天在桃花树下说的那一长串逗得蓝玉咯咯直笑的话语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大雪纷飞,飘落在他们的头上,真像是一对迟暮佳人。
02
一切都那么风平浪静,直到何立十八岁生辰那一天。何立没见过那么多自己不认识的男人女人涌入何府,顿时有写紧张不安,何母在一旁安慰他,说是来为他庆生的。
不多时,何父让何立进到议事堂,闭上大门。何父言,“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父亲,今日值你成年之际,来看看你的生父留给你的信件吧。”
何立猛然抬起头,这么多年来,何父从未向他透露过他的生父是何许人也,只说是遭人陷害。何立颤抖地接过泛黄的信件,上面赫然写着岳家支脉长子岳立谨记成人后,替岳家向秦桧报仇的语句。
何立只觉得头顶有惊雷闷地炸响,一时间天旋地转,看完信件后木讷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他不敢直视何父何母的眼睛。
“我们已为你谋划好了,你只管准备今年的科举,考中进士后便可进入宰相府作秦桧的谋士。前些年李家派人来报,说你的弟弟,岳家支脉次子已被安排进入宰相府作侍卫,到时你们也有个照应。”
见何立有些木愣,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起身说道,“杀父灭族之恨啊,岳立你千万不可忘却!进入宰相府,除掉秦桧及其党羽,为岳家军报仇!”
岳立...原来自己叫岳立...岳家军、秦桧...一切似乎都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背上“忠”字刺青从何而来了,岳家军人人背上均有“精忠报国”四字,而自己刚被何家收养时还在牙牙学语,小小的后背上承载不下那四个大字,故而用“忠”来代替。而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是时候兑现当年“忠”的诺言了。
何立久久不能平复心绪,自己原本的规划只是考取进士,在朝廷当个小官,与蓝玉过平凡人家的日子。突如其来的重任让他一时间难以承受。晚上,蓝玉主动找到何立,同样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立见到她,不知如何开口,“蓝玉,我...”“我知道”,蓝玉用手指轻覆在何立的唇上,“父亲母亲都跟我说了,我和你一样同是岳家血脉,你要复仇,我也是。我虽不能考科举也不能做护卫军,但我有我的方式。”这一夜,二人无眠。
03
还是一个冬天的清晨,蓝玉告别了何家,按照与何家商定好的策略,她将只身前往几十公里外的尼姑庵隐去姓名,寻找时机接近秦桧。
第二年初春,何家听到秦桧南巡至此的消息,不出意外,秦桧每到当地都会和手下打猎尽兴。何立找到蓝玉,“时机到了”。
是日,秦桧骑马在安城郊外飞奔打猎,不知何处突然窜出一条野狗,直扑向秦桧的马。马儿受惊后仰,秦桧拉不住缰绳,半个身子掉出马背。
这时一支飞箭射来,直中野狗颈部,野狗狂吠了几声便倒地。一女子身骑白马,及时驭马驮住秦桧。
手下随从赶到,将秦桧扶下白马。秦桧一个文官从未遇到如此惊险的场面,惊魂未定,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问马背上的女子,“姑娘是何方人氏,如此骁勇?”蓝玉俯视着秦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屠杀岳氏一族的凶手。她歪了歪头,指向自己的耳朵并摆手。
“听不见声音?”秦桧皱起眉头。“你们谁会手语的,帮我跟这个姑娘交流一下。”一个士兵来到他们跟前,替秦桧向蓝玉打了手语,蓝玉回他。
“报宰相,此姑娘说她叫蓝玉,是个孤儿,又聋又哑,自幼被收养在东边的初清庵里,会些打猎骑马的功夫。”“哦?孤儿...聋哑...身手也不错...”秦桧若有所思。
“那问问她的年龄,还有愿不愿意来我宰相府,试试当个女侍卫?”蓝玉自然是能听到秦桧说的,但一直装聋作哑,她明白当朝宰相必然是心思缜密之人,唯有装作聋哑、无法泄密之人,才能获取他的信任,从而近身。
“姑娘说感谢宰相,但她需要回初清庵告别师长才能随宰相同去府上。”士兵禀报。
“好,好,蓝玉,甚好...”秦桧笑着摸胡子说。
不远处的乱石丛里,何立目睹着一切,在心中保佑蓝玉能够平安入府。
04
同年秋天,何立不负众望考取进士,被选入宰相府作谋士。入府前一晚,他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后背,一片伤疤。
在初春,蓝玉即将告别何家的前一晚,她和母亲一起用刀子将何立背上的“忠”字刮了下来,只为到时若发生意外,不被认出是岳家子孙。作为女子,蓝玉手臂上岳家的“忠”也被何母含泪刮下,此去是身为卧底接近秦桧,而秦桧心狠手辣又最忌讳岳家人,不得不战战兢兢,提前打点好一切。
进入宰相府,何立和其他新入选的谋士一同跪在秦桧面前,透过珠帘,何立用余光隐约看到身着一袭蓝衣的女子站在秦桧后方。原来蓝玉已成为秦桧的贴身侍卫,何立心生宽慰。
05
一晃九年过去,何立在宰相府苛刻残酷的内部斗争中渐渐磨砺,成长为杀伐果断,叫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总管。
他以一把红蓝玛瑙的诡刃闻名,据传言道“刀尖锁住便杀人,刀尖收回便无恙”。无论是谁都不敢“一试便知”,这把诡刃如何使用也只有何总管一人知晓,旁人若察觉出什么端倪,便会立刻领略到它的刀锋之利。
秦桧生性多疑,虽然何立已成为宰相府一人之下的总管,倒也不能频繁见到宰相本人。更多时候,秦桧会让贴身侍卫蓝玉代为传话,是的,宰相府里她叫蓝玉,而非蓝玉。
碍于两人的身份和蓝玉作为旁人眼中的“聋哑人”,何立与她并没有过多的独处时间,只能在蓝玉来总管府上传话时短暂地窃窃私语上两句。
一日上午,宿醉的何立被仆人唤醒,说是宰相有事请总管去府上一趟。
何立纳闷,“平日里不是蓝玉姑娘来请我的吗?”“这...小人不知,何大人还是快快前去吧”。
何立匆忙赶到丞相府,却见秦桧面色铁青,端坐在檀木椅上,蓝玉低着头跪在他面前。
“宰相”,何立小心地作揖,“这是...”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蓝玉。
“何总管可曾发现身上丢失了何物?”秦桧打开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何立。
何立的手在腰间摸索,诡刃、令牌都在...突然间头皮发麻——自己的玉佩不知所踪,兴许是昨日在宰相府宴会中彻夜饮酒,不知什么时候没注意丢失了。更糟糕的是,他在九年前赠予蓝玉的定情玉佩与自己的那块美玉可以严丝合缝,唤作“珠联璧合”。何立顿觉不妙,若是让秦桧知道他们早已相识...
“宰相大人,鄙人确实丢失了一块玉佩。”何立慌忙跪下,额上冒出些许冷汗,声音也微微颤抖。
“是它吧...”秦桧用两根手指捏住玉佩的红绳,笑得有些戏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光转向蓝玉,“蓝玉,你也有一块一样的吧,不过不常戴,只是前些天不小心露出来了,正好被本相记住了”。蓝玉低着头,硬撑着保持听不到的样子。
秦桧大笑,将玉佩扔还给何立。何立暗松了口气,看来秦桧以为他们是入府后才有些暧昧。
“我就说呢,何总管年纪不小了也不寻思着娶个姑娘,原来...”秦桧顿了顿,猛地转过头,神情开始暴怒,指着何立道,“是盯上了本相的身边人!”
“丞相息怒!此事与蓝玉姑娘无关,是我毫无规矩,竟觊觎丞相的贴身侍卫...”何立的汗水浸满了领口。
“何总管平日里甚是威风,怎么,今日为喜欢的女子求情竟如此唯唯诺诺?倒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啊。”秦桧露出诡谲的笑。
“你不是有把诡刃刀吗,刀尖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但今天你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秦桧走近何立,用手比划了个“一”的样子。
“这......”何立双目噙满泪水,早日有今日,当初便不该让蓝玉一同进入危险重重的宰相府!如履薄冰这么多年,手上沾满了无辜的鲜血,却落得今日的下场......
何立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蓝玉一言不发,始终低着头,泪水砸向地面。
“宰相,我...”
“报——宰相,十万火急!”何立还没说完便被传话士兵打断。
“什么事儿,说!”士兵贴在秦桧耳边私语,秦桧的脸色倏尔苍白。
“何总管,”秦桧打发身边士兵退下,扶何立起身。
“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此事在一日之内办好了,便让你和蓝玉都活着,若办不好...你知道本相的规矩。”秦桧向他说明了金朝礼仪官信件丢失的情况,并派三个宰相府干将同他一起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