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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艰难破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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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笼罩着逼仄的走廊,白刷刷地一片竟然没有一丝阴影存在。高启盛直愣愣地看着廊道里从他面前匆匆而过一辆接着一辆盖着白布的转运床,他细细看去透过那诡异的光线白布下面的人体轮廓清晰可见,高启盛一时间不明所以。不知过了多久,如同白昼的走廊突然变暗,几束强光直打在移动的白布上,高启盛看的头皮发麻,豆大的汗珠渗出皮肤,他想逃离可身体却如同被禁锢般地站在原地。走廊里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神情淡漠推着白布覆盖的转运车来来往往,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到他所在的角落。
“阿盛,又来看你哥啊”,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高启盛本能地寻找声音的主人才发现如同被灌了铅的身体好像被刚才的那句呼唤激活了。就在他巡视一圈也没有找到源头的时候,一只手突然落在他的左肩,一个拿着病历本的医生从他身侧走过。高启盛视线跟随着医生移动猛然发觉原本走廊里人和转运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他顾不上细想急忙追了上去问医生:“我哥?他......怎么样”。
医生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领着高启盛连走到了三间病房门口才转身说:“你也知道,来我们这儿的人基本一只脚就迈进阎王殿了。你哥肺癌转移坚持的也够久了,最近你就随身陪护吧”。淡漠又疏离的劝谏让高启盛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医生的回复好像是一个让他等待许久的死刑判决,知晓结果的那一刻既让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情理。高启盛再次看向医生,可他发现这个医生的表情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索性医生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就推开身后病房的门,高启盛顺着不断扩大的门缝看清了里面躺着的人,那是高启强。他病病殃殃地深陷在纯白色的棉被中,身上还连接着数不清的管子,高启强气若游丝的模样让高启盛不由地后退。“咔哒”一声,静谧的空气被一声异响打破,是高启盛踢到了身后的门。可本不大的动静还是惊醒了病床上的高启强。他甚是艰难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招呼高启盛过去。高启盛慌乱地跪在床边,紧握住了高启强干瘦的手轻声呼唤:“哥”。高启强这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才说:“阿盛,多大了还这么急,你看我这样还能跑了?”。半开玩笑的语气透露出的绝望与无奈让高启盛一时间无语凝噎。他看着高启强又昏昏欲睡的样子,泪水逐渐溢出眼眶,还没来得及擦泪,他就将右手不断地向被子深处摸去,终于他碰到了一处温热柔软的肌肤。高启盛用尽力气控制着他不停颤抖的手,然后覆在上面轻轻地揉搓,那层单薄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游动。高启强在轻柔的安抚下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而在一旁的高启盛此时还在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瘦,他怎么会这么瘦!终于,再难忍住。高启盛珍重地抽回双手后掖了掖厚重的被子,轻手轻脚退出病房,这才跑到远处抱头痛哭。
过了好久高启盛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接受了,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那间病房。再次轻推开那扇门门,他准备了许久的笑容却僵直地挂在脸上,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传出房间。高启盛疯了一般地把病床掀开,可下面空无一人。紧接着“砰”的第一声,病房的门被残暴拉开,高启盛面目狰狞地冲出房间,他冲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停地喊:“哥,哥,我哥呢?高启强!我哥呢!”。可他没有嚣张多久,几番重创让高启盛产生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他扶着走廊的扶手弯腰呕吐,泪水也紧跟着倾斜而下。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不远处有个护士,她在回头对着高启盛微笑,而那个护士的手里还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转运床,白布起起伏伏俨然遮盖的是一具尸体。高启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他艰难地起身准备去一探究竟,看就在他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护士也同步转身推着转运床往前走去。高启盛眼看护士要离开,他就像魔怔了一样拼命地向着载着尸体的转运床冲了过去,可是无论怎么追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悠长的走廊就像没有尽头一般,高启盛就这样一路追赶直到晕死过去。
当高启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团迷雾中。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好像看到远处有隐隐约约的亮光。高启盛没有多想大步流星地朝着亮处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跳跃的火焰也在黑暗衬托下愈发醒目,那是燃烧发出的火光。就着橘色的光影,高启盛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燃烧的火炉,旁边还有刚才追赶的护士和虚掩着白布的床。而那个护士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往火炉里面扔。橘黄色的火舌还在贪婪的吞噬着燃料,护士来回搬运的身影着实有点忙碌。高启盛继续摸索着向前移动,终于看清了转运床上的东西。只见床上摆放着一副血淋淋的骨架,皮肉像是刚被剥离一样被丢弃在地上。高启盛压下不断涌出恐惧和恶心寻找着关于这具骸骨的蛛丝马迹,转运床上的头颅和臂膀已经消失,零散的肋骨和脊柱被整齐地切开铺平摆放,剩下的部位被藏在血浸染的白布下。那个护士如同捧着珍宝一样把铺开的骨头一个接一个地送到焚烧炉里,认真的样子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神明祈福。白色护士服因为搬运尸骨的关系已经被沾满血迹,在火光的映衬下眼前的画面像极了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也许是找的太过仔细,也许是眼前的场景太过恐怖,高启盛根本没发觉那个护士已经死死盯上了他。
“阿盛,你也来送他最后一程啊”,温柔缥缈的女声让高启盛顿时头皮炸裂。他僵硬地抬起了头,而那个护士也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只不过她的手里还捧着三节带着零星血肉的脊柱,骨头上的血水顺着她白皙的胳膊缓缓的滴落消失。
“啊!”一声急促的喊叫不仅让高启盛成功脱离了梦境,也差点把看守所执勤警察手里的保温杯吓得打飞出去。警察愤愤地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高启强呵斥道:“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不睡就好好想想怎么交代问题”。高启盛并未理会,他扶着硬挺的床板慢慢地靠向墙边,灰色的房间和明亮的灯光让他有种游荡地狱后重回人间的错觉。缓了几分钟他才发觉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这样狼狈的自己还真是此生未见。他尝试着瑟缩了下身体,酸痛无力的四肢在不断地向大脑提出抗议。他不由地发出一阵苦笑,经过这么多天的躲藏和算计他其实早就精疲力竭,甚至累的连怎么进的看守所都有点想不起来了。在警车上他还在想如何对付接下来高强度的拷问,没想到等待他的居然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高启盛摸了摸口袋,空无一物,他又环顾四周,除了灰白墙壁也再无其他,这反而让他有点恍惚到底哪里才是现实,哪里才是梦境。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觉他是不敢再睡了,索性可以闭目养神一段时间。等待总是能延伸时间的长度,无所事事的高启盛在狭小的监牢里或坐或卧地换了无数个姿势,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遗忘了的时候,他等到了马上提审的消息。